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辛苦 四周后,直 ...
-
四周后,直到易良可以维持坐立,有了些许肌力恢复的迹象后,她才终于出了院。在此之前,按照医生的要求,她需要一直在医院接受监测和综合评估。
还在医院的时候,索昂偶尔下班早,会带一点零食来看她。她忌口诸多,但可以吃点红薯,无糖燕麦酸奶什么的。
四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易良有点佩服自己,好像麻痹的不只是身体,还连带着她的某种情绪和感官。
又或许是仗着眼下状态可以肆无忌惮地休息和放空,什么工作、琐事,都像一把气球被她放飞了,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爽,她表情也麻木,被人照顾着,鲜少说话,偶尔放空久了就看看手机。
刚出事那几天,手机里都是爆炸式的询问和关切,多来自同事,因为工作关系是日常里除了恋人关系以外最紧密的——你不干活了,活不就是别人的,所以别人就算不关心你的身体也要被迫承受你抱恙的后果。易良机械地回复着关切,细致地进行工作交接,谦卑地向领导表示感谢并请了长假,最后将身上的硬壳脱下,点开了陈凝的对话框。
刚知道她出事,陈凝就给她打了电话,错过了好几个才接到,一接通陈凝又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似地噎住了,她的气音让易良觉得陈凝好像顺着空气里的电磁波给了她一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生动熊抱。
“没事~”易良回答了她无言的关切,“正好躺几个月,就当放长假了。”
可是是不是几个月后真的就能好了呢?
没有人说的准。
易良只能姑且先这么想。
焦虑是成几何倍发散和影响别人的。
她无声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不远处在假寐的老人——她的婆婆大人,杨本华。
她一直觉得,一种情绪,在同一时间,有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就像某种强迫症,如果有人焦虑,那么她要做不焦虑的那个。如果有人愤怒,她要做不愤怒的那个。如果末日大逃亡,她或许也会做不逃的那个。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易良一直觉得,杨本华应该有某种程度的焦虑症。她曾委婉暗示过,但显然老人家才不会为此去看医生,也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毛病。她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是说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易良叹气。
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比如,如果索昂在杨本华面前皱了个眉头。杨本华就会悄悄在私下里问易良,小昂最近是不是头疼,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工作顺不顺利,然后延伸到国内大环境,工资缩水裁员倒闭一条龙的职场波折,易良不擅长安慰人,大多是听着,然后不咸不淡地安慰几句。
没事,没事。
大多数情况下,杨本华都是自己说着,慢慢就变成声泪俱下,把他们的家族史给易良口述一遍。易良心想,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段历史落在纸面上。
现在到了自己身上。
老人付出很多,照顾她,关心她,偶尔看着她会红了眼睛。易良莫名觉得,幸好受伤的是她,从方方面面来讲,幸好受伤的是她。
“小良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婆婆挨了过来,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
“嗯?”易良回过神看向她。
“你跟小昂,真的没打算要孩子啊?”
又要来了吗?
易良的眼神往下垂了垂,不过因为本来就半眯着,不明显,她又努力抬起眼皮,看向她的婆婆。
“妈,这个我们结婚前就说好了。”她轻声回答。
“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小昂非不要的,哪有女人不喜欢孩子不想要孩子的?”说着她掏出纸巾按了按眼睛,“他也太犟了……”
易良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人说好的,就是两个人说好的,她无法解释为什么杨本华一定要理解为是索昂一个人决定的。但是她如果此时强调,这不是索昂一个人的决定,那么对话势必会往另一个极端跑偏。
“妈……我们两个人在这方面观念相同,是一起决定的,真的。”
“妈跟你说,”杨本华拍了拍易良放在被子上的手,“等身体养好了,一定要尽早要,越晚对女人伤害越大,妈不会害你的。”
易良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闭嘴了。
杨本华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妹妹家女儿,都两个了,我一回老家,就要叫我去给他们带孩子,烦都烦死。”
易良心想,妈,我知道,你说了五六七八遍了。
“对不起啊妈,这段时间让你劳累了。”易良抽着嘴角说了句客套话。
“你爸爸妈妈知道了吗?”杨本华问。
易良犹豫了一下,坦白道,“我没和他们说。”
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抱歉啊妈,我怕他们担心,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等出院我会请住家的护工。”
杨本华重重地拍了拍她,“不辛苦,不用请护工,妈照顾你就行了。不说是对的,你伤得这么重,你爸妈得心疼成什么样啊?”
她又用纸巾按了按眼睛,“我都不敢想……”
她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