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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警告你我 ...

  •   这半个月,江闲春近乎混成了个野人。

      脏污不堪,满脸泥泞,头发也都打结,在他想念家里的大浴缸时,眼前就出现了河,他两眼发光,先是下河捉了鱼填饱了肚子,再脱光了洗澡洗头发,这些天他一共就洗过五次澡,从最初的嫌弃,到现在的如蒙大赦,心态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就在他用力搓着身上的污泥时,忽然发现身边的水流变得血红。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受伤出血了,赶紧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检查饱经风霜的身体。

      他低着头,一具冰冷的尸体,冷不丁就从他的身边缓缓漂流而过,往下游去。江闲春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什么,赤身裸体狼狈跑上岸去。

      可乐正在林子里抓老鼠,闻声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冲他叫,两只耳朵奔跑时迎风飞舞,不一会儿就到得江闲春面前。

      如今,可乐已经荣升为江闲春的贴身保镖,只要遇到危险,可乐首当其冲,十分有狗界王者的风范,比江闲春家里养得膘肥体壮的豆丁还要可靠。

      “可乐,”江闲春骇得面色发白,捂着关键部位,抖着指尖朝漂浮着的尸体一指,颤抖道,“河里好像有死人。”

      可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冲到岸边,朝那漂浮的死人一顿狂叫。

      然后,山间忽然吹来一阵阴风,那死人顿时拐了个弯,朝岸边飘来,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截住,停止不动了。

      “......”江闲春内心狂吼,不要随便停在这里啊喂,继续飘走不好吗!我虽然学会了杀生,但没有处理死人的经验啊!我也完全不想处理啊!

      江可乐奔到那死人身边,四处嗅嗅,然后冲江闲春叫,让他过来。

      这里荒郊野岭的,十分适合拍一部乡村老尸的恐怖片,江闲春完全不敢靠近,抱着身体瑟瑟发抖,他的衣服都湿了,扔在一边还没来得洗,山风把他白皙而湿漉漉的身体吹得起了鸡皮疙瘩,汗毛也因此倒竖。

      可乐见江闲春不动,又跑回来,想咬江闲春的衣摆,但江闲春没穿衣服,只好用脑袋拱他纤细光滑的腿肚,意思是你赶紧过去看看,人还没死。要是狗能说话,可乐早就说话了。拱完,又直起身体,面朝那搁浅在岸边的人,哈着气,两只前爪拜年似的扒拉了两下。

      一般可乐这样做,就是有东西想要他去看。好吧,江闲春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赤脚踩着硌脚的鹅卵石,有点迟疑地走到那具被河水泡湿的‘尸体’面前。

      那人似乎身受重伤,一副武将打扮,身穿盛气凌人的黑金甲胄与黑色武袍,腰缠红帛带,面朝着石头的方向趴着,看不见是何模样。

      江闲春涉水,默念一声得罪了,伸手揪住那湿漉漉的铠甲,用力将‘尸体’翻了个面。

      看清那男人面容的那一刻,江闲春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那凤族的青玄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副模样?

      难不成青玄在他逃婚后一怒之下去参军打仗然后被敌军杀死了?

      可凤族人不是不能出山的吗?

      江闲春内心震惊,伸指去探青玄的鼻息。

      竟然还有气。是活的。

      江闲春毕竟是个正常人,不会见死不救,青玄现下身受重伤,估计没力气把他抓回去成亲了,暂时造不成威胁。

      而且,他想起了刚刚去世的太奶奶,不忍看见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指不定积德行善,明天就能突然穿越回去了,江闲春犹豫了几秒,就用了吃奶的劲,将奄奄一息的男人拖上了岸。

      这人不仅身受重伤,还溺了水,江闲春将他身上乱七八糟的铠甲什么的都脱了,收到一边,等出去后,应该能卖不少钱。

      随后,他用拇指与食指撩开男人的眼睛,见没有翻白眼,就开始给男人做心肺复苏,这些常识学校里都有教,以前他还给溺水的小狗做过急救,所以也还算熟练。但人跟狗还是不一样的,无论江闲春怎么按,男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仍旧是一副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的模样。

      “可乐,我觉得,他估计是没救了,按了这么久都没醒。”江闲春累得停止了急救,瘫坐在一边,对可乐说道,“要不咱们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可乐看看躺在地上的男人,又看看江闲春,呜呜两声,意思是你要不再抢救一下呢。

      “好吧。我再试一次,要是还不醒,我也没有办法。”江闲春忽而想起自己没有做人工呼吸,于是跪起来,双手十指交叉,重新按在男人胸膛上用力按压,然后捏住男人的嘴巴给他渡气,如此十几个来回,江闲春气喘吁吁,手背抹了把红润的嘴唇,看着男人道:“不是,兄弟,我牺牲自己的初吻,亲了你这么多回,你不醒,真的有点没有礼貌了。”

      刚说完,昏迷不醒的男人就身体颤动,咳出了水来。

      “卧槽,真醒了,”江闲春一喜,凑近拍拍他的脸,“快,兄弟,把水都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男人持续的吐水,直至把肺部的水全都吐没了,才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瞳孔没有焦点。

      江闲春松了口气,旋即发觉自己什么都没穿呢,就猛地红了脸,捂住了关键部位,迅速转身,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那啥,既然你醒了,就赶快回家找人治其他的伤吧,我既然跑了出来,就不可能跟你回去结婚的,你死了结婚的心吧。”

      说完,他站起来朝可乐使眼色,光着屁股蛋,准备再次跑路。

      未曾想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捉住了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猝不及防,江闲春啊的一声朝前扑倒,下巴迎面磕到石头上,痛得眼冒金星,眼泪都飚了出来。

      “操——!痛!”江闲春摔疼了,气得发抖,挣扎着爬起来去踹那拽住他脚踝的人,红着眼睛,捂着流血阵痛的下巴破口大骂,“你干嘛啊,有病吗,知不知道刚才是我救了你啊,恩将仇报天打雷劈懂吗!”

      男人身负多道刀剑伤,明明刚从鬼门关里回来,手里的力道却重如千斤,喘息着将江闲春赤裸的双脚钳住,他艰难起身,一双大手滑过江闲春的身躯,察觉到手中滑腻后,顿了一下,又动作迅速的摸到江闲春纤细的脖颈用力掐住,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扫过江闲春的脸,最后目无焦点地落到江闲春身后的某处虚空之中,吐出的声音嘶哑而充满警惕:“你是谁?”

      江闲春被掐得难以呼吸,脸色顿时涨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了人,还要被这样对待,眼含热泪气道:“你眼瞎啊,半个月前我们不是才见过吗?凤鸿青玄,其实我不是凤鸿明初,不是你未过门的老婆,你放我走吧,我去帮你把老婆找回来,行不行?”

      “汪汪汪!”可乐跑过来,咬住男人的裤子,想让他不要掐着江闲春。

      男人紧紧皱起了剑一般的眉,用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这里应该只有两个人和一只狗,才又问道:“凤鸿青玄是谁?”

      江闲春拍着男人掐着自己脖颈的大手,这男人手劲实在太大,令他有种脖子要被掐断的错觉,他艰难呼吸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到男人的手上。

      “凤鸿青玄,不就是你自己?”

      男人无法聚焦的瞳孔转了转,眼底有血丝蔓延,眉头蹙得更紧:“我并非凤鸿青玄。”

      “咳咳,怎么可能?”江闲春忍不住咳嗽,小脸憋得通红,“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的,难不成,你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男人再次否认这莫名的身份,冷冷道:“我并无胞兄,你认错人了。”

      那就奇怪了,这人既不是凤鸿青玄,也不是凤鸿青玄的弟弟,怎么和凤鸿青玄长得如此相像?

      但是,江闲春快憋死了,说:“好好,算我认错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先放开我?”

      男人似在犹豫,斟酌半晌后,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江闲春得以顺畅呼吸,咳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老命都给咳掉。

      男人分辨他的音色,应当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却并未放松警惕,又问:“是你救了我?”

      尽管江闲春这大半个月在山里受了许多苦,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划痕居多,但也没被野猴子这般掐着脖颈,差点要去见阎王,捂着脖颈上的一圈红痕,江闲春没好气瞪了这人一眼道:“不然呢?我好心好意救你,给你做人工呼吸,你上来就掐我,还是人吗?”

      男人缄默,伸手摸索,拇指触到一个软硬适中的东西后一僵。

      江闲春身体一颤,马上一个巴掌打上来,捂住胸口眼睛瞪得更圆了:“你流氓吗?摸我胸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不是GAY啊,别动什么歪心思。”

      男人僵硬收回手,判断了方位,重新捉住江闲春的脚踝,像是怕他跑了,又或者防止他突然偷袭,质问道:“为何不穿衣服。”

      江闲春翻了个白眼:“我在洗澡啊,不脱衣服怎么洗,哪知道你突然飘过来,吓死个人了。”

      男人敛眉又问:“你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缘何救我。”

      江闲春皱眉,去扯他握住自己脚腕的手,没成功,才无语道:“我是中国人,叫江闲春,救你纯粹是因为我善良,没有什么目的,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无冤无仇一直抓着我干什么,能让我先去穿衣服不?这样光着说话真的很尴尬。”

      男人眯了眯眼睛,视线一片漆黑,并未松开他的脚,又问道:“中国是何方国家?”

      就非得用这种方式说话是吧,就喜欢看人光着是吧,行啊,大家都是男人,互相看看也没什么,江闲春深吸了一口气,宽慰了自己,撑腰端坐起来,抱住双腿,双膝并拢,企图遮住重点部位,近在咫尺地望着这长相英俊的男人,说:“你没去过,说了你也不懂,你呢,你叫什么,怎么会飘到这里来的,还流那么多血,外面在打仗吗?”

      男人骤然沉默,唇色因失血而苍白,黑色的衣裤还湿着,紧贴在肌肤上,可看出身材的雄伟矫健。

      江闲春见他不语,发现他目光虚无,瞳孔扩张,无法聚焦,像是瞎了一般,就挑了挑眉,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惊讶道:“啊,你看不见吗?”

      男人似是被戳到痛处,神色忽然凌厉起来,压抑着某种肃杀之意,沉声道:“我被人下了毒,目不能视,因此坠落山崖。”

      竟是如此。

      江闲春有些庆幸,在现代社会裸奔可是要被捉起来送进警局教育拘留的,现在知道这人看不见,稍稍松了口气,羞耻心就完全没有了。

      “啊,”江闲春庆幸完,觉得这人还挺可怜的,“那你好惨,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个古代的将军吧,你受了伤流落到这,必定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打了败仗,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如果他是配角,穿越到古代捡了个受伤的将军,那这将军必定就是主角了,而且后来多半会成为皇帝,皇帝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会赠送他金银万辆,良田万亩,豪宅十座,那他就不用到处流浪,可以派人全国各地搜寻回到现代的办法了。

      思及此,江闲春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看男人的目光像是在看香饽饽。

      男人见他识别出自己的身份,稍顿,尔后问道:“此处是何地界?你且带路,引我去最近的驿站落脚,事成,不会亏待你。”

      周围丛林茂密,偶有鸟叫啼鸣,也不知道出了栖梧山地界没有,江闲春额了一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我穿......哦,我离家出走,从家里跑了出来,现在正在深山老林里四处流浪呢,也正在找出去的路。”

      男人:“......”

      男人:“你流浪多久了?一直住在山里?”

      “大概有半个月了吧。”江闲春回答,也还是半个月没有见人了,一直在跟狗说话,此刻忍不住话多,逮着个人就倾诉起来,“哎,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可是个少爷,是指不沾阳春水那种,一朝流浪,颠沛流离,人生地不熟,日夜心惊胆战,生怕被哪个野狼野熊给吃了,要不是还有个看家护卫犬保护我,给我捉野兔吃,我早就饿死了。”

      男人:“......”

      男人:“为何逃婚。”

      江闲春讶然:“你怎么知道我是逃婚出来的。”

      男人咳了两声,似是伤口作痛,哑声道:“你适才说过。”

      江闲春:“哦,我忘了,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怎么称呼你?”

      男人似是觉得他俩靠得太近,终于松开了握着江闲春脚腕的手,向后退了几寸,报上自己的姓名来:“烈山烬。”

      “列山烬?”江闲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他还挺好奇的,一脸认真地问,“姓列吗?没听说有这个姓氏呢。”

      男人看不见江闲春的容貌,但听他言谈之间,不像有心机之人,还不曾听过大周赫赫有名的烈山氏,想是个不谙世事的,便同他纠正:“是烈山,烈火的烈,山川的山,单名一个烬字。火烬的烬。”

      “哦,我明白了,烈山烬,是吗?”江闲春白皙的脸庞仍带着水珠,乌长头发也湿着,铺在光洁的脊背上,他眨眨眼睛,伸手又在烈山烬面前挥了挥,确认他是真的瞎了。

      烈山烬双目失明之后,听觉与触觉较之以往更加灵敏,感受到了那阵江闲春拂过的,轻轻的掌风,却并未作出反应,只盯着河面说:“你离家要往何处。”

      江闲春心道当然是回家啊,只等着从你身上捞点钱,去寻找巫术秘籍呢。

      可从始至终,他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若是他找不到呢,找到了,秘术在他这里失效了呢?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江闲春不知道,顿时被烈山烬勾得伤心起来,半晌后扭头望向天空,太阳要落山了,他有些茫然道:“不知道,去城市里打工吧,先活下来再说。”

      烈山烬觉得他用词奇怪,但能勉强理解其意思,感受到日光渐渐消失,就道:“要入夜了,今夜先在此整顿扎营,明日一直往南走,定会寻到人烟。”

      江闲春:“南边是哪边?”

      烈山烬:“......”

      烈山烬语气不善:“你认不清方向,就别离家出走,如今西南边界,西夷与大周正战火连绵,死伤无数,益州亦岌岌可危,若碰见西夷人,届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闲春感觉自己被骂了,有点委屈:“哦,那我又不傻,看见在打仗我也会跑啊。”

      烈山烬伤得蛮重,没有力气与他废话,转移话题:“你可认得草药?”

      江闲春:“不认得。”

      烈山烬:“......”

      烈山烬眉头抽搐,半晌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

      江闲春震惊:“你干嘛脱衣服。”

      烈山烬脾气本来就不好,如今被个没用的人救了,也是万分折磨:“我身上有箭伤,再不处理,今晚就会血流不止,高热而死。”

      “哦,”江闲春反应过来,去帮他脱掉衣服,查看后背伤势,两道箭洞分别落在肩胛骨和脊骨边缘,看着挺吓人的,伤口崩裂了一些,还在流血。江闲春没处理过这种大伤口,不知道从哪落手,有些慌:“怎么办?这里没止血的药,也没有医生。”

      烈山烬气息不稳,狼狈道:“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一种叶片呈剑状,摸起来光滑无刺,长着紫花的株草,叶片直立,大约一掌高,若看见,便摘回来与我分辨。”

      “哦,好,我这就去,你先撑住,千万别死。”江闲春马上站起来,去另一边捡起自己的裤子,随意套上,就呼叫可乐跟他一起去找草药了,这烈山烬若死了,大量的珠宝金银就与他擦肩而过,没有钱,他就回不了家,所以烈山烬不能死,不管以后会不会死,但至少现在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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