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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胎儿已有月 ...

  •   这干呕来的猝不及防,把老管家吓了一跳,忙去扶江闲春。

      “哎哟小公子,您,您这是哪里不舒服?”

      江闲春推开他,呕得撕心裂肺,眼眶发红,喉咙痉挛,却什么都没呕出来。

      老管家怕他心里不爽利,身体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派人去叫医官。若是江闲春生了什么病,有个头疼脑热的,世子不仅心疼,还会怪罪下来,斥他们照顾得不周到。

      江闲春呕完,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管家忙扶着他进屋去,倒了杯水给他漱口。“小公子莫与王爷置气,气出个好歹来,受苦的还是您自己。”

      哪怕水润了肺腑,喉头依旧发哽,江闲春难受得不想说话,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脸色也苍白得要紧。他惶恐不安,又气急攻心,竟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心里仅剩一片绝望。

      祸不单行。江闲春一向倒霉。没过多久,府中的医官来了,到烈山烬房里为江闲春诊脉。江闲春此刻看谁都不爽,推辞道:“我没病,只是被你家世子气狠了,请大夫回去吧。”

      管家道:“公子身子不适,还是请大夫看看吧,倘若有个三长两短,还不能及时察觉,王爷定要降我们的罪,若是公子心中郁寡,还可叫医官开几副药纾解纾解。”

      江闲春拗不过,又想起自己前阵子有上顿没下顿的,怕是得了胃病,只得伸出手腕,放在铺着锦丝桌布的案几上。

      医官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府上的医正被老王爷带着进京去了,只余下他一人留守王府,为王府上下众人看头疼脑热。医官听说江闲春适才呕吐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伸出三指搭上了江闲春的脉,细细诊着。

      片刻后,医官错愕地看了江闲春一眼。

      江闲春皱眉,问:“怎么了?”

      “可,可能是诊错了,容下官再仔细诊查一番。”医官不敢贸言,收敛眼中错愕,屏息静气,蹙眉再摸了一番江闲春的尺脉。半晌后,医官心中惊涛骇浪,面上震惊不已,问江闲春道:“公子近来,可有嗜睡,择食,呕吐的症状?”

      江闲春心头滑过一丝异样。说道:“没有,就是刚才突然胃里一阵恶心,想吐。是不是我的胃出了什么问题?”

      医官怕是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医术了,最后还是请求再给江闲春诊脉一次。

      “医官,可是公子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管家见医官这般严肃,一连诊了三次,唯恐江闲春生了什么大病,“你可要好好诊断,切莫弄错了。”

      那医官在管家的催促下,第三次诊完,收回了自己的手,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道:“公子,脉滑如珠,按之有力,利之不绝,恐,恐是有了喜脉。”

      “喜,喜脉?!”管家老眼瞪大,吃了好大一惊。

      “这,这公子乃男子之身,怎会有喜脉?医官莫不是弄错了!”

      “绝不可能错,”医官道,“下官虽年纪尚轻,却是从太医院里正经出来的医官,院帖文书一应俱全,怎会连一个喜脉都弄错?若是谨管家不信,下官这就延请太医院派太医前来会诊,看看公子究竟是不是喜脉。”

      “这太过荒唐,虽然公子与世子爷,确有夫妻之实,但男子如何能怀有身孕?从未听过有这种诡异之说。不行,你还是再诊一次!”管家当真被吓傻了,忙对医官说。

      “这,好吧,请公子再伸出手来。”那医官可能也不相信男人会生孩子,犹疑着望向江闲春。

      听到喜脉二字时,江闲春的脑子就已经炸开,知道自己能怀是一回事,真的怀了又是另一回事,还是在烈山烬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重要节点。要不怎么说他惨呢。天意弄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根本不想要的孩子。这无疑是双重打击。江闲春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有点冷,如同被人推进了寒冰洞窟,寒意似利剑般朝他扑面而来,他被冻得僵了,碎了,好久才捡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道:“不必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

      却在即将触到的时候,缓缓蜷收了五指,移开,放在了膝头。

      深吸了一口气,江闲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语气轻飘中又掺杂着痛楚,朝医官问道:“有打胎药吗?给我来一副。”

      管家和医官双双变了脸色,定住了,似乎没想到江闲春会有这样的要求,顿时不知所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下意识噤声闭了嘴。

      江闲春勉强笑着,重复了一次:“没听明白吗?我要打胎药,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拿。”

      医官坐立难安,可不敢应了江闲春的话,忙屁股移开凳子,下跪伏地,颤声道:“公子三思,饶了下官一命,下官上有老下有小,经不住公子折腾。”

      管家见状,看看江闲春,又看看他的肚子,一咬牙也跪了下来,跪到他的脚边,小心翼翼捉住江闲春一片衣角,老泪纵横道:“公子三思啊,莫要与世子爷置气,伤了腹中胎儿,今个儿团圆佳节,公子有了小小世子,是天大的喜事,绝不能在今日见血啊。”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

      可这并不是江闲春想要的团圆。

      他身在异乡,身不由己,连家都回不去,团哪门子的圆?一个男人,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又算哪门子的喜?

      一连的刺激下,江闲春抵不住崩溃了,一脚踹开管家,骂道:“滚开,去你妈的喜事,把男人操怀孕让你家世子很有脸是不是?我要打胎药,快点去给我拿,不拿老子今天就把你们烧王府死绝!“

      这还是江闲春第一次对下人如此发怒,管家被踹懵逼了,医官也跪着后退几许,也怕被一脚踹开,门口两个侍卫听了一遭男人怀孕的惊天大秘闻,早已呆愣在原地。

      “傻愣在门口做什么?”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

      两个侍卫忙回头看,见是烈山烬,又忙行礼,退至两旁,齐齐恭敬道:“殿下。”

      烈山烬老远就听到江闲春的声音,前面倒没听清,把王府烧死绝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只当江闲春醒了在闹脾气。

      却未曾想,管家听到他的声音,忙爬起来跑到门口,焦头烂额的对他说:“害呀,爷,您来得正好,公子有了身孕,正闹着要打胎呢,您快劝劝吧!”

      跟在烈山烬身后的承真:“......?”

      烈山烬更是额角一抽,一双黑沉的凤眼直直朝屋里的江闲春望去,眉川皱道:“胡闹什么?什么打胎。”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身体遮去了门口大片的光,江闲春瞧见了罪魁祸首,一张带着怒意的俏脸顿时寒了下来,腾地站起来,朝里侧走去,脱靴上了床,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胸口不断起伏。气的。

      厢房小厅里还跪着医官,烈山烬注意到了,心下一沉,问:“到底怎么回事,把医官都喊来了?”

      医官忙转头朝烈山烬跪着,战战兢兢说道:“禀世子,适才公子干呕,下官奉命来看诊,却没曾想,公子这是有了喜脉,天赋异人,实在离奇。”

      烈山烬心口一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双本就黑沉的眼睛更幽暗了,闪过一丝不明显的光亮,他压着声问:“他是男子,怎会有喜脉。”

      “下官不敢欺瞒世子,诊了三次,都是喜脉,胎儿已有月余。”

      烈山烬:“千真万确?”

      医官道:“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江闲春一个男子,怀上了他烈山烬的子嗣。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又宛如天赐,烈山烬锁眉沉吟片刻,眼里竟现出一丝笑意来,含着诡异的澎湃,道:“好,好,好,管家带下去领赏。”

      他鲜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完,他朝床帷深处去,坐在了床榻边上。

      江闲春侧缩在被子里,绸缎般的头发散枕上,遮住了他大半张倔犟而漂亮的脸。他的样貌如此年轻,稚嫩,似未及弱冠的少年郎,腹中却已有了一个孩子。他如此单薄的身躯,竟也能在肚子里头生了他烈山烬的种。

      来日肚子渐大,江闲春这小身板能撑得住么?生孩子的时候,又会不会疼得哭死过去?生出的孩子,是随了江闲春,还是随了他?

      一瞬间,烈山烬的脑海里竟已闪过许多江闲春怀孕生子的画面,他几乎没有怀疑这件事的荒唐与真实性,他的闲春并非常人,能怀孕生子是有可能的,就是不知会不会像女人一般产奶,孩子又会从哪里出来。烈山烬接受得非常快,开口时,声音仍带着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听说,你打算把本世子的孩儿打掉?怎的如此残忍。”

      江闲春无意与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废话,背对着男人,冷冷道:“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烈山烬回想起昨夜的事,伸出手,把江闲春的乌发撩在手心里抚摸,微沉了眼眸,说道:“昨夜你醉酒,说了些令我讶异无比的话,闲春,我且问你,你当真来自另一个世界?”

      初来乍到时,江闲春多么希望凤族人能相信他说的话,放他离开。可当他真的离开了,遇到烈山烬,他的愿望又变成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来历。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仿佛对他不怀好意,他不敢拿自己的弱点去赌。如今他一脚踏进深渊,被扼住了脖颈,当真无措。要他求烈山烬,他不想。要他顺从烈山烬,一辈子待在这里,他也不想。他两难,恨自己,也恨烈山烬,更恨凤鸿明初。他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恨意,苦楚,委屈,道:“傻子才会信醉鬼的话。”

      烈山烬点点头:“那便是了,醉酒时,人最喜说真话。”

      又道:“与我说说,你的家乡,是何模样?为何总想着回去。”

      江闲春冷硬道:“没什么好说的。”

      “也罢,你不说,我也不强求。”烈山烬说罢,朝外头扬声道:“承真。”

      承真自门外进来:“属下在。”

      烈山烬慢悠悠摩挲着江闲春的长发,一边对承真说道:“去把厢房里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术书都给我烧了,一本都不要留,既怀了身子,就不要再看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免得冲撞了孩子。”

      “是,属下这就去。”承真领命。

      “不要!”江闲春一听,猛地从床上坐起,要去阻拦承真。

      烈山烬长臂一把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按在床上,不许他下床。

      “不要烧。”江闲春跪坐着,两手扣抓着横陈在胸骨前的手臂,望着烈山烬,禁不住凄哀地摇头,恳求他,“烈山烬,不要烧。”

      烈山烬禁锢着他的身体,与他近在咫尺地对视,面容是那样的冷冽,刺骨寒霜般绝情,又充满无限的,可怖的,乖戾的柔情:“凤鸿明初用的,怕是不知从哪得来的禁术,又怎会轻易叫你在民间市井间流通的书里找到?且不说就算你找到了,我也不允你离开,闲春,你既已来到了这里,又怀了我的种,这便是天意,你又何苦违抗天意,非要逆天而为?你就不怕行差踏错,丢了性命?”

      天意。

      天意。

      怔怔的,江闲春眼睑下滚落出一滴泪来。

      当真是天意吗?

      他一个经受过马克思哲学主义世界观、现代科学教育的人,本不该相信上天注定。可倘若并非上天注定,他又怎么会穿越到这里来,经受了这些苦楚?

      他所学的,所想的,都在穿越面前被颠覆,在这个世界,或许他的命运就是注定的,他逃不开,挣不脱,甚至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一切都变成了玄学。一个渺小的人,在偌大的天地面前,要用什么去打败上天制定的玄学,打败这场没有尽头与边界的虚无?在天命面前,他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的被打破希望,在绝望中湮灭。

      或许,是上天看他在现代社会过得太好了,要叫他来这无情的世界里走一遭,磨炼他的心性。

      磨炼他也罢,折辱他也好,可怕的是,他摸不到尽头,他不知道哪里是尽头。是一辈子,是两辈子,还是生生世世轮回。他通通都不知道。

      他害怕。

      怕极了。

      骨头缝里蹦出来的冷。

      掺在血里的怕。

      抖得厉害,永无休止。

      烈山烬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道:“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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