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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黎阳河畔2 一壁清辉惊 ...


  •   茶叶散落一地,帐内物品东倒西歪,张邈和葛玄各站在营帐一侧,四目相对。

      张邈眉眼严峻,细碎的眸光像锋利的刀刃:“又这样不由分说的上来就下死手,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要是不冷静你已经死了。我不过是把我所经历的袭击还给你罢了,这就受不了了?安置残兵的房子是你给我找的,那群官兵要抓我竟然直接找到了那,还把残兵给杀了。我就问一句,我现在不杀你该杀谁?”

      葛玄翻转着自己持刀的手腕向张邈步步紧逼,刀尖在空中划出一条绚烂的光影,他却松了一口气:“就因为这个?你想找麹义,我也可以帮你。”

      地上零碎的茶叶被葛玄用脚碾过,“不止。那群官兵袭击我的时候叫我奸——细。他们为什么这么叫我,张邈,你知道吗?”

      营帐内一旦安静下来,营帐不远处的撕杀声就如洪水决堤般涌向二人耳中。

      “曹军来势凶猛,袁尚就要兵败了,可是总有人要担下罪责。”葛玄慢步走向张邈,散落在地的茶叶被碾过发出如马蹄踏在砂石上碰撞发出的声音:“你把我推出去顶罪了?”

      “没有!要害你的不是我!”

      “没有?我还以为你看我不顺眼许久,早想借机除掉我了,但放不下你心中的仁义礼智信,才绕了这么大一圈来除掉我。”

      张邈眼中的狠戾随着微微勾起的嘴角被融化开来,露出原始的样貌。他生于从崇德之家,却从未崇尚过什么仁义礼智信,于他而言,这不过都是人用来欺骗自己的虚妄信义。难得见到一个没有被所谓的仁德玷污的人,同类自然会更亲近同类,就算被她的刀架在脖子上也没躲开。

      葛玄亦深知张邈绝非善类,他游走于各方势力间却从未谋取私利。嘴上满口仁义,做的却全是见血的事,这样的人可比暴徒恐怖多了。“你并非真心臣服于陈王,也并非为袁氏而谋,而是致力于搅乱这整盘棋局,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邈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答非所问:“我要你快乐。”

      葛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来,又整这死出。”

      “先天下之忧而忧。葛玄,我不过是在为天下人谋,谋谁是那个能定乱世的天命之子。”

      “现在先把你整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和我说这些废话吧。曹军攻破黎阳,他手下的将领还把阴安县一同攻破了,袁军一旦退回邺城只剩死守一条路。届时曹操扫荡黎阳周遭临县,彻底封锁邺城,袁尚也只剩死路一条了。”

      “那就看他逼急了会不会找袁谭,你想要的让反目兄弟和好的方法我给你了。”张邈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犹如他的嗓音一般轻飘飘:“人狂妄起来就不把周围的人放眼里,既然如此,那就折掉他的双翅,让他重陷囹圄,等他求饶。”

      张邈说完推开葛玄走向那箱从交州运来的货品,脚底传来踩在散落在地的茶叶的触感,让他不免心生惋惜。交州是东汉末年唯一一个没有战火的州,见惯于中原血流成河的画面,他觉得生长在战争区的茶叶早已沾染污秽。而他向来只要最纯粹的东西,他喝的不是茶,而是于战火间独一无二的宁静。

      葛玄看着张邈悠然自得的背影,鄙夷道:“你怎么不拿剑反攻我?不会太久不拿剑真把自己当文官了吧。”

      “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张邈蹲在地上翻找着箱内的物品,突然像寻到了宝藏的幼童,两眼放光地看向葛玄:“葛玄,还有一包武夷岩茶!”

      -

      黎阳一战,袁尚大军被曹操大将于禁破于河水之畔,袁军只能仓皇逃回邺城,邺城亦被紧随其后的曹操大军包围。

      “要我去向袁谭求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有精兵,未尝不可和曹操一战!莫要小看我!”

      袁尚听了谏官的话后一气之下一掌拍在案桌上,谏官被吓得脸色铁青,战战兢兢不敢再言。只有葛玄看到袁尚将那只红肿的手背在身后,似乎十分吃痛地伸展着,她本来没那么想笑的,但和张邈对视上后,一闭眼一咬牙一握拳才艰难地把笑意挂在嘴角,没有笑出声。

      “咳咳,显甫(袁尚字)你好好想想,你向显思(袁谭字)传去书信向他求助,他若出兵,那你便能解邺城之围,他若不出兵,那就是有意与你为敌,日后何愁没有进攻之名。忍一时之气,与你百利而无一害。”

      袁尚深吸了口气,十分认同的点点头后走到张邈面前:“你说的对。不过若是把他叫来还是打不过曹操怎么办?”

      那就是天要你亡,你不得不亡。张邈眨巴了两下眼睛,笑道:“请显甫放心,我会在书信中提前写明我们的作战计划,让显思的军队与我们里应外合,凭显甫盖世雄才、运筹帷幄之智,定能叫曹操猝不及防、一败涂地,此战必成千古佳话!”

      “好!哈哈哈!好!你们先把计划拟出来,我看了没问题就联络袁谭!”袁尚被张邈一顿捧,瞬间信心大增,大笑着离去。

      袁尚都走出二里地了葛玄还能听见他的笑声,又见张邈面不改色地开始在桌上的沙盘推演起来,她不得不佩他哄傻子的能力。

      “葛主簿,曹操率大军进攻冀州,你为何不进谏陈王,让其趁曹操后方空虚进攻兖州呢?有这么好的趁火打劫的机会都不要,这可不像你。”袁尚的谋士都围上桌前与张邈共商作战计划,葛玄则还坐在自己的位子吃着葡萄品着糕点。逢纪一扭头瞧见她那懒洋洋的劲,一副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模样,又开始了他的冷嘲热讽。

      “殿下心力都放在与荆州刘表联盟一事上,又要严防江东孙策窥伺庐江,自顾尚且不暇,实在难以调动兵力。再说了,当初殿下也提议过与袁尚将军联盟,是你们以袁公新丧、不宜议事为由推辞了的。”葛玄拎着一串葡萄站了起来,看向被众人包围的张邈:“喔,我在这碍你们眼了,是不是,张主簿?那好,你们谁跟我出去摘麦子?”

      邺城外的麦地上麦子早已成熟,曹军在外安营扎寨,袁军不敢外出采摘,但若是以此填充了敌军的粮草辎重倒叫袁尚不悦。葛玄心生一计便让士兵在夜间轻装外出采摘,让人在城楼上接应。

      此时正值夜半三分,夜深人静正是悄悄出行的好时候。不过相比于屋外,屋内更为寂静。

      “我同你一起吧。”

      张邈说着悠悠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与葛玄一同走出殿外。而对于殿内的人来说,殿外的黑暗好像藏着无数张血淋淋的大嘴,去了便不再复返。

      -

      白日麦穗金灿灿的像太阳掉落的光辉,洒在这片血腥大地上以此灼烧血腥之下的罪孽。夜晚这片麦穗则像无数只从地底里伸出来的手,仿佛被勾住衣角的行人下一秒就会被拖进田里,最终只剩一片白骨。

      城外的士兵一袭黑衣在田里来回穿梭,城楼上的士兵将城楼下装好的麦子一筐筐拉上城楼。纵使四周一片黑灯瞎火,城楼上的麦子小山堆也十分夺目。

      “收成真是不错呼……”葛玄吐了口白雾,北方深秋的夜里已经见寒气了。她还穿着白天的薄衣,抓着一把麦穗的手此刻不免发抖起来。

      “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张邈身着的披风领口处的毛被风轻轻吹动,像麦田里随风摇曳的麦穗。他只见葛玄的目光落到最自己身上,正要开口被她突然伸过来的手吓得一颤。那只手只是在轻轻抚摸他颈肩处的绒毛,张邈却感觉那只手摸的是自己。他连忙把披风取下:“你、你用我的披风吧。”

      “张邈,敢不敢下城去?”

      “为何要下城?”

      葛玄笑而不语。张邈困惑间见她把披风一扬,他视线被披风遮挡眼前一黑,等他双眼再次恢复光明时,只见葛玄迎着月光在几乎垂直的墙面上跑了起来!

      一壁清辉惊素影,半弯明月落心头。

      “真是疯了……”

      张邈旋即也拽着绳索从墙上一跃而下,刚落地心跳都还没稳就被葛玄带着往前走。

      夜间的麦穗沾染凝露腰弯得更低了,田间小径两侧的麦穗像见对穿梭而过的来着恭敬地行礼。葛玄走在前面,张邈跟在后面。麦穗轻轻勾着两人的衣服,带起一片麦浪涟漪,露水反射了月光随着麦穗荡漾起一阵银色的光辉。

      葛玄捧起一朵麦穗细细看着:“为什么北方的麦子能这么大颗?你知不知道?”

      “你还关心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是狗头军师,只知道些歪招?简雍没事就拉我去田里,给她做免费佣人,听她唠叨多了……”葛玄轻笑起来:“我要是能把这样大粒的麦种搞回去,我们的地位直接两级反转,我就是让她喂我吃饭她都肯。”

      “你会去?”

      “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书桌前坐久了偶尔下地做做农作,亲近大自然的感觉还蛮好。哎,你能不能搞到这个的种子?”

      葛玄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张邈好像看见麦浪的光辉好像荡进她眼里了。

      然而二人走到靠近浇灌麦田的小河时,葛玄突然眉头一皱,她好像嗅闻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土腥味,一大股湿润泥土混杂着苔藓绿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现在多吹东北风,似乎是从漳水吹来的气味。”

      张邈说完立即意识到什么,和葛玄对视上的一刹,两人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葛玄和张邈二人没有无需走近就能看清河堤一侧有十几人,未打火把抹黑挖掘,从他们身侧堆积的淤泥来看,他们已经动工有一段时间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葛玄眸色随着夜里奔腾的河水变得阴冷,因为……

      曹军要挖开河畔,用漳水淹城!

      “葛玄,你回去叫人,我留下来处理他们。”张邈凑到葛玄耳边低语,

      怪不得曹操没有派人收割城外的麦子,原来是抽人手来干这事了。葛玄扫视一圈:“都是些工兵,我们两个就能全部处理完。等做掉他们再回去,不能留他们活口回去向曹军通风报信。”

      见张邈欲言又止的样子,葛玄眯起眼睛:“怎么?”

      “我没带佩剑……”

      张邈见她一脚踏在树干上撩起裤子,正疑惑间见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腿,心中一惊立即合上了眼。

      葛玄见张邈这幅羞愧的样子本想取笑一番,可惜时机不适。她取出藏在小腿的匕首,把自己的刀和匕首摆在张邈眼前:“选一个。”

      他都不是很想选。因为他从前只学过剑,所以只会剑。

      刀与剑并非同物,刀单面开刃以劈、砍为主,幅度大,力量猛,而剑则为双面开刃以刺为核心,兼具劈、撩、点等,讲究技巧与速度,适合精确打击。张邈的目光在两个武器上来回游荡,最终选择把选择权先给葛玄。

      葛玄看他为难的样子轻笑一声:“我都可以,选你擅长的,不然一会还要去救你。”

      水面将锋利的刀光和月色一同倒映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凭空生出第二个月亮,还是这只是河面倒映的折射。

      张邈动作依旧如使剑般灵动,葛玄的刀在他手上也如剑一般剑走轻灵。浅青色的身影如一片飘向水面的竹叶般轻盈,霎那间就抹了了却数人性命。

      葛玄手持短刀如暗夜游出的鬼魂,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工兵身后,他们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入河内喂鱼去了。短刃如河水碰撞两岸渐出的水花,一瞬闪过月光刺入工兵脖颈,一瞬又堙灭入暗色。

      用匕首刺杀需要她不断移动位置接近敌人,就在她刚把身前的尸体推下河时,她脚底一滑,仰身朝天倒向后方与月亮打了个照面,短刃随之被甩入河中。

      张邈被那把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掉入河中的匕首发出的闪光吸引,他转头正见一工兵见状高高扬起锄头就要锄向摔在地面的葛玄!

      葛玄摔在泥里手脚都滑溜溜的,还没来得及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把被高举连月光都遮蔽的锄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支利箭如狂风般从她身后射来,狠狠射穿工兵的腹部,还有第二支,第三支……

      工兵没有喘息的时间,连带着锄头一同仰面倒入河中,被河水冲走。

      葛玄惊讶间正要起身,却见黑暗中缓缓向她伸来一只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随后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孔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温玄,是我。”

      葛玄眼前俯下的身影再次把月光遮挡,她看见袁基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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