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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北风阵阵 郭奉孝,我 ...


  •   远远望去,小院被月光笔直落下的光影笼罩,像一个晕着光影的玻璃管子直通院中的人和物,月光便一分不少统统落入院内。简雍坐在长廊一旁的长椅上仰头望着月亮,肩头、发梢、睫毛,皆落满光辉。

      陈群在长廊通向小院的入口匆匆一瞥,快步走入:“简雍,我来了。”

      “好,来,坐。”

      陈群坐到简雍身旁,身上旋即沾染上同样的光辉。

      “此战过后你应该就要回颍川和荀氏的女子成婚了吧?到时候我可能不方便私下见你,不过这个东西要是当着大家的面给你,特别是阚泽和严白虎这两个财迷,肯定又要缠上我了。”简雍别过脸小声嘟囔起来:“指不定他两为了谋为一份……能随便找个人给我成婚。”

      “嗯?你要给我什么?”

      简雍从袖中取出一个修长的盒子递给陈群:“新婚礼物。”

      陈群瞳孔骤然放大后又缩紧:“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好像没……难道有这种习俗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向地缝里钻出的小草。说是新婚礼物,不过是简雍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把这份礼物给出去。她和陈群相处的越久,就越是会想起初见那会自己如何欺辱他,如何对他无礼。时间越长歉意越大,偏自己学不会嘴软,一开口恨不得怼天怼地。

      可真正接触后,她才发现陈群并非是她认知中那种满身“我命不凡”“视他人为无物”的贵公子,而是心里有百姓安危、眼里有民生法度、手里有务实真章的真君子。

      自己可真是妄作小人了……

      “干嘛那么守旧,管他什么破习俗烂规矩,人才是活的啊!你要是不要就还我,我费不少心思呢。”

      简雍说着伸手装作要拿回去,陈群一躲直接把盒子抱入怀中,对简雍笑起来:“我先看看。”

      陈群怔怔地拿起盒中之物,怪不得他抱着盒子时感觉这么重。原来是金子打造的……

      “金笔?哈哈。简雍,给一个文人送金笔你不会感觉很奇怪吗?”金笔在陈群手中,借着月光散发耀眼出的金光。

      但在简雍眼里,陈群的笑比金光还耀眼。她收回眼神仰头看月:“哪里怪了,金笔提名啊。你这是偏见啊。又没让你写字,摆着看不行?金子就一定寓意求财吗?也可以是坚贞的爱情,金玉良缘啊。”

      陈群心口一沉,刚刚轻飘飘的笔杆瞬间有些重手,他把金笔放回盒中:“你说的对,是我偏见了。简雍,多谢。”

      “我谢你才是,牺牲自己为殿下安定颍川的世家。我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比拟亲人之言,不过也是可怜了这些女子了,只能沦为氏族联姻的工具。”

      仅凭地缝掉落的灰尘便能生长的小草确实很顽强,可偏偏这样狭窄的缝隙,能让纤长的根茎夹缝生存,也只有这样有能遮风挡雨的屋檐的地方,才能长出脆嫩的叶片。她这样的粗枝只能生长在天地间,却也在想成为生灵遮风挡雨之地。

      简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目光坚定:“陈群,我在此向你郑重致歉。刚认识你的时候应该不少让你为难,但我这个人真的就是嘴贱。大局为重,以后我会尽量改改的。谁知道你跟荀氏女子成亲后会不会做了曹……哎!”简雍慌忙晃着脑袋:“又来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以前的事我也记得不少,但我一点都想不起你说的为难我之事。我记得兴平元年殿下的豫州牧之位才刚得颍川世家认同,而彼时徐州战乱,你冒着冲撞世家利益而被他们排斥的风险,也要坚持接纳战乱流民。建安二年连年天灾,人祸不定,你颁布政策减免赋税,抚恤弱势,百姓得以存活。建安五年洪灾频发,你设计建造防洪水坝,亲自监工还差点被突发暴雨形成的洪水冲走……”

      简雍的眸光在月光下摇曳:他真的记得很清楚……

      “简雍,不要改。天地生万物自有本意,浮生度一世但从己心,红尘历万劫莫忘本真。如此,足矣。”陈群嘴角噙着的笑像月光游走在空中的银辉般温润。

      “陈群……”

      这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却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简雍话到嘴边却被噎住了,骂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那些煽情又肉麻的话她还是无法说出。她沉默许久嗓音中都带着沉闷:“陈群,你成亲后要是像刘表一样尽听谗言,我一定会亲自提刀登门拜访的。还有,你要是转投曹操阵营……算了,我还是让刘宠给你个痛快,就不弄什么监禁折磨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发觉这门亲事好像坏处颇多,最重要的是不能因此断送荀女君的后半生,我觉得……”陈群笑着摇了摇头,把话留在了月亮的背面。

      -

      “陈群退婚了?哦呵呵!真是超乎意料。”一大团烟球从郭嘉从嘴里升起,他边说胸腔中的余烟还在往外跑:“留香君,这下可以不用担心你的养女跟陈王有任何关系了。”

      “郭奉孝,我说了,别这么叫我。”荀彧捧起一盏茶,冷眼撇了一眼侧躺着的郭嘉,才将茶水送入口中。当初可是陈氏提出的联姻,如今要退婚的还是陈氏,荀彧难免感觉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他如果不是看在荀攸的面子上,根本不会有这件亲事。

      郭嘉晃着烟枪悠悠起身:“别动怒啊,荀令君,你要是不爽,我明天就找颍川的人闹陈群,一闹一个准。”

      “奉孝(郭嘉字),不要乱来。文若,长文(陈群字)此举想必是看清自己内心了,姻亲之事不必强求。”荀攸像个成婚多年的老者淡淡道。

      “留香君你看看,你的好侄子心都偏到陈王那去了,我这怎么叫乱来呢?这是友好的问候他全家。公达你自己都不结婚,还教坏自己叔叔,让留香君也不结了,你肯定不强求。”

      “不要再说题外话了奉孝。袁尚有意对青州袁谭进攻,袁谭亦对袁尚不满,可袁基一直在他们中间阻拦这场战火,你平时不是最多鬼点子么,你怎么看?”

      荀攸说完,荀彧和他一同看向郭嘉,把郭嘉看的对这叔侄目瞪口呆:明明是苟或先说起这事的,怎么变成自己再说题外话了,真是帮亲不帮理你们啊!

      袁绍死后,由次子袁尚继位,诸子不和。长子袁谭占青州,袁尚占幽州,袁绍外甥高干占并州。袁尚对其他兄弟占取自己父亲留给他的遗产十分不满,公开决裂,首先就要进攻袁谭,但被袁基劝下。袁谭为袁基继子,袁基便和葛玄前往青州为其助阵。

      如今局势逐渐明朗,郭嘉已经看清那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不是刘备,而是刘宠。既然历史已经改变,他没必要再做那个遵循历史的傻子。反正他死期将至,这次一定要着那些该死的人给他陪葬。

      他建议曹操直接出兵攻打通往邺城和整个冀州内部的重要城池黎阳,距离产生美,既然兄弟两不和,那就多见见,见多了矛盾自然多。

      “很简单啊!把碍眼的人除掉不就行了。”

      荀彧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派出去的杀手似乎一个也没杀成。”

      郭嘉向荀彧抛了个媚眼:“谁说的~明明袁氏那场大火就烧的很旺好不好。哎呀,别人都靠不住,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才行。”

      他又侧躺回去看向小院里的几人:夏侯惇手握两个大石哑铃再做深蹲,肩头还坐着个程昱;于禁和乐进这对兄妹正打的不亦乐乎,但郭嘉能看出于禁在小心的让着,生怕伤到他这个宝宝妹妹;曹植不想练武刚遛到小院拐角,又被曹丕拎着衣领给逮回来了……

      他这场火可是为自己见证曹操争夺天下多赢了两年时间,现在看谁都感觉悠闲多了!

      -

      校场上旌旗猎猎,长风卷过甲叶,发出一片肃杀的轻响。士兵们甲胄鲜明,戈矛林立,队列横平竖直,连呼吸都似凝成一股,气势恢宏,压得人喘不过气。袁尚年纪虽轻,但阔步走在阵中已带有几分袁绍大将军的影子。他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与统帅的威严,步履沉稳,不怒自威,一身凛冽气场,尽显少主临军的威风凛凛。

      “都说我是幼子,幼子继承家业惹天下人耻笑。他们都等着看我们兄弟相残,后被曹操渔翁得利的笑话,幸好……”袁尚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眉清目朗的男子:“还有张君你支持我。”

      “我与你父亲本是同窗,当年发生口角本惹他不悦,我落难逃向北方幸得他收留了我。谁知这份恩情仍未报答完他就意外离去,显甫,北方四州本就是你父亲的基业,我若不能助你一统北方,我还有何颜面留在这。”张邈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可眼底却是如飘落的树叶般轻的笑意。

      张邈虽与葛玄联手,但明面上仍是袁绍的谋士,袁绍死后继而为袁尚效力。而袁尚和袁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除了样貌,行为举止,办事风格都一个样,张邈便用对袁绍那套方法与袁尚相处,很快获得刚即位地位还不稳的袁尚的信赖。

      袁尚冷眼道:“若是曹贼曾念及家父与他亦是同窗,还曾不计前嫌对他施救就好了,可惜这类无耻之尤是不懂的感恩的。家父尸骨未寒就要对冀州开战,既然如此,我也无需手下留情了。”

      “显甫,你如今内忧外患,曹操对你、对冀州、对整个北方都虎视眈眈。黎阳此战一败他必大肆进攻邺城。所以黎阳一战只可胜,不可败。”张邈神情似惶恐似鼓舞,却不是担忧,他正等着看一场好戏。

      “张君,等我凯旋归来,就向袁谭开战。你替我做好作战计划。”

      张邈满眼惋惜,向袁尚摇了摇头:“显甫,为何要兄弟相残呢?袁谭对你即位虽有不忿,却并没有做出与你为敌的实质性举动。我此前与他多番交涉,他说了,看在你们父亲的面子上不会再与你为敌,只想守好青州。”

      “你无需再替他美言!每次都在阿翁面前装作老实人的模样,想博阿翁心疼。现在做了袁伯父继子,有了伯父给他撑腰还不够,现在还在你面前装上了!袁谭袁谭,他的心思跟潭水一样深!哼!不会与我为敌?他日战场上刀剑相见我看他还怎么装!”

      袁尚拂袖离去,张邈不言,低头向他作辑掩下眸中一抹得意。

      张邈回到自己屋中,悠然自得的开始洗茶具,炙茶、煮水、烹茶……屋内茶香飘逸,沁人心脾。

      “茶已上桌,还不出来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盏中飘起的水雾上,把水雾在空中飘逸的形态勾勒出来。葛玄迎着这千姿万态的白雾缓缓走出:“你装起小白花来还真是有一套,把袁绍和袁尚都哄的一愣一愣的。”

      “何必用这种方式进来?直接通传谁敢阻拦。”

      葛玄落座后,张邈把另一杯茶放到她那杯茶旁边。葛玄看着面前的两杯茶,又看向仍在煮茶的张邈,便噙着笑拿起一杯放到张邈面前:“袁基没来。”

      “袁基病情如何?仍时常突发脑疾忽然晕厥吗?”张邈双眼如被茶水升起的白雾笼罩般朦胧,他拿起那杯茶,将茶水倒去,为自己重新倒上一杯茶。

      葛玄挑了挑眉,她有时候真想剖开男人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是不是和自己的一样。她轻笑一声:“张邈,我来向你问计。如何让反目的兄弟和好如初。”

      张邈缓慢抬眼与葛玄相视,看到葛玄眼中的玩味时,他眉目间生出一丝疏离。

      “张邈,我知道你在鼓动袁尚和袁谭不和,想让他们手足相残。不管你出于何私心,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要借袁氏的力量为刘宠一统北方。这之后你要干什么我都管不着。”

      张邈淡淡地看了葛玄许久,似乎要透过那双眼睛看清面前人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没有曹操,只要袁氏不灭,陈王也无法一统北方。葛玄,现在正值多方混战,借此良机除掉袁氏,收其兵马为你所用,不一样能达到你的目的么?还是说,你被情爱迷惑了心智?我此前认识的葛玄可从未如此这般。”

      “张孟卓,你才蠢呢。我试问,怎么会没有曹操?现在多方混战没错,可易攻难守啊,就算我和太史慈两人侥幸一统北方,敢问日后谁能替我守住这偌大的四州?”

      葛玄拿起茶壶为张邈倒茶,茶水簌簌流动,温热的水汽升起遇冷后竟也带着一丝寒意:“曹操正要攻打黎阳,张邈,替袁尚守住这城吧。”

      “不,人有时候就是要受点挫折,不然,他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张邈接过葛玄递来的茶盏,盈盈笑道:“他们兄弟二人,你想留谁?”

      “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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