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宛城朝歌4 大家都想要 ...
-
天空一片乌黑，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砸在地上路也逐渐变得泥泞。一支送葬队伍抬着柩在雨中行走，每人身上都沾染了泥迹，但柩盖却被雨水淋湿变得格外透亮，反将抬柩人的脸映在了上面——没有人悲伤。
这是张绣的葬礼。
五日前，贾诩被葛玄策反，刘宠得救，自然也杀了张绣。
要埋葬逝去之人的坟地早有人在等候。曹操和身后几人穿着蓑衣站在坟旁，意外像从阴曹地府上来索命的阴间使者。
刘宠从送葬队走出，一身银甲在雨中不断折射银光：“孟德，张绣的尸体你也早就确认了。现在还亲自来看张绣下葬，保准万无一失了吧？葛玄和郭嘉谈的，你最好不要反悔。”
曹操大笑：“当然，只要张绣真的死了我定会助陈王夺取宛城。不过我更好奇你是如何撺掇贾诩的，我当初多次招降贾诩他都不从。这次反倒愿意和你联手杀了张绣，真是稀奇。”
刘宠眼神变得戏谑：“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在一旁的贾诩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对话：“说完了吗？将军的葬礼反倒让你们谈上了，要不要干脆变成你们的谈判现场得了？”
葛玄见曹操脸色一下僵住，笑着打圆场：“要误了吉时，张绣将军的亡魂恐怕就无法安息了。下葬吧，下葬吧。”
抬棺人听到指令，刚开始动手将柩抬到坟上，听到身后人的话又停下。
“慢着。我要验棺。”
脸色僵住的人变成了贾诩。
抬棺人无助地看向贾诩，不知该不该停手。贾诩把手压在柩盖上：“曹司空，你就这么放任你的人胡来？张绣将军已死，你们不要太过分。”
“哟～这时候觉得过分了？张绣被你们联手谋害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贾诩你可别逗我笑了，我这人不经逗的。”
原本格外肃穆的氛围被这声恣意慵懒的嗓音打破，郭嘉说话的腔调就像在葬礼上的唱《东窗事犯》的戏子，让场面再度剑拔弩张起来。
贾诩就这么盯着那张被草帽遮盖下的脸，既不说话，也不撒手。
时间紧迫，没有喘气的余地。刘宠再次充当起中间人。
“文和（贾诩字），郭奉孝谨慎些是应该的，毕竟谁知道人死能不能复生呢？万一棺材里的不是张绣将军，而是只狸猫可就闹大笑话了。就让他看，让他们看个够，看他们之后还有何话可说。”刘宠看似在对贾诩说话，实际一直看着郭嘉。
“哎呀～还是殿下最懂我。那就麻烦开棺让我这个假仵作验个尸吧。”
棺材盖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棺材内的人面色灰白但依旧能看清样貌，只是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绿斑，像被人打了一样。
郭嘉只是微微靠近就被强烈的腐臭味夺去全部感官，他干呕着连连后退，本想找个人靠一下，再发现找的人是典韦后，典韦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更恶心了胃里瞬间被掏空。最后还是曹操前去亲自确认棺内人，确是张绣无误，才让柩入坟。
雨越下越大，被一铲铲丢在柩上的泥土逐渐将柩完全覆盖，像一层捂住口鼻就能让人窒息的棕色湿布。
“呕……”那头一边铲着土，这头众人听取郭嘉“呕”声一片。
“真是粗俗无礼。”
郭嘉淡淡瞥了一眼贾诩，顺了口气后笑了起来：“我们怀着一点都不沉重的心情聚集在此，呕……是、是为了悼念逝去的人。张绣勇猛、威武、愚蠢、无知，愿他来世……呕！长点脑子勿识人不清！主啊！愿他安息，投个好胎，别做人了。阿门……呕！”
郭嘉和葛玄谈的就是你帮我杀张绣，我帮你夺宛城。可世上本没有诺言，只有双方承诺时作下的约束力。世上也本没有完全无私心的人，多得是借力打力之人。
张绣一死，曹操毫无畏惧，在贾诩开城门迎刘宠入城时遭到了曹军的袭击，贾诩出逃，如今宛城已被曹操占领。
堵阳城外山道崎岖也不如人心扭曲。
宛城外，刘宠满脸欣喜：“曹操已经占取宛城，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啊。你们怎么就能算准曹操必反水夺宛城呢？我一开始还有虑，就算曹操不守承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强占宛城。不得不说，还是葛玄你算的是真准！”
葛玄轻笑一声，准的不是她的卦，是她和郭嘉明确的目标。他们对刘宠和曹操是第一层，他们各自还有第二层算计。
如果和郭嘉联手却又不完全和他说实话叫做一心二意的话，那她对刘宠没有完全交付全盘计划应该叫做一心四意。
“殿下，宛城内的火油确保没有被曹军发现吧？火油被发现，我们的意图必定暴露。”
“放心，贾诩办事，靠谱！我有机会真要向贾诩打探一番西凉的独门秘方，居然能让人断绝心脉，就如同真的死了一样。也不知道这秘方能撑几日，以后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在下恐怕要辜负殿下信任了，将军的尸体不见了。”刘宠话音刚落，贾诩就从帐外进入。
“什么！？”
贾诩面色沉重：“未听到殿下适才那番话前我还还以为是殿下派人接走了将军，如今看来是被盗走了。我带人回到坟地时，柩已经被挖出来了，将军也不见了。”
贾诩的语气很平静，可刘宠听了心都要炸出来：“是曹操？曹操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葛玄道：“不会是曹操。”
因为没必要，郭嘉知道张绣是假死，他会按照计划推动曹操夺取宛城。她紧接着说：“曹操那边一直有人盯着，没有异常。”
贾诩看向葛玄，眼神是审视：“你觉得是谁？”
张绣没死，人却不知所踪，不是曹操所为，还会是谁？
葛玄耸肩，“我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场上还有第三人。”
刘备。
-
夏侯惇见曹操正在操剑，便走到一旁：“奉孝让我杀了邹夫人，我十分犹豫，毕竟邹夫人只是个妇人，早前没了丈夫，如今连能护住自己的侄子也没了……我想派人把她送回西凉了，你看如何？”
“邹夫人？”曹操出剑的手一怔，随后心思完全被另外的事占据：“是张济留下的那位邹夫人？她现在就在宛城？”
“是。我此前处置张绣在宛城留下的人时见过她，是个和善又好客的人，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至于威胁到我们，送回凉州武威氏便是了，真不明白奉孝为什么对邹夫人恶意这么大。”
曹操的脸因为运动了一番而十分红润，他顶着一张格外有气色的脸对侍从说道：“既然如此，我该去探望一番才是。帮我备马，去张府。”
天色逐渐变暗，只剩天边燃烧夕阳的余晖，人的轮廓在此刻也变得模糊，即将完全融入黑夜。
曹操突然的拜访让邹夫人十分意外，毕竟此前夏侯惇已经拜访过一次了。
邹夫人在屋内独坐，夜色下，一人一笛，却更显邹夫人身影辽阔，是生下来就属于自由的女子。她手中羌笛发出悠扬而又深沉的音色，如掠天而过的苍穹孤雁，鸣声阵阵，带着丝丝乡愁。
“邹夫人，在下曹孟德，特意前来探望……”曹操眼睛变得格外明亮，眼睛就跟粘在邹夫人身上一样，根本不舍得挪开一点，本应悲伤的表情配上这样一双眼，变得扭曲怪异。
乱世里，干净的女子最难得，更别提貌美的女子。
笛音转而变得清冷，如草原上呼啸的狂风，让人心底发寒。
“曹司空怎么敢来探望我？你与我侄子战火不停，我与你的关系应该没有到要探望的那种地步吧？司空请回吧。”
“我听闻夫人的遭遇后格外痛心，张济已死，所幸夫人得到侄子照料。如今张绣也死了，夫人日后该如何是好？”曹操说着满脸堆笑地走到邹夫人身边：“不如就由我来照料夫人吧？”
邹夫人眼神如草原雄鹰，二话不说直接用羌笛狠狠抽了他的脸。她还没和曹操算自己侄子被杀这件事，他反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曹操脸上瞬间红肿起来，他头被打得歪向一侧，斜眼看向邹夫人，又不急不慢地用舌头顶起被红肿的脸，像野狼舔舐刚死去的猎物般玩味。“邹夫人何必见外呢？我必定不会怠慢夫人的，请夫人信我。”
“你也配！”
屋外传来一声怒吼，曹操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说话之人是谁，耳中就被锋利长枪穿刺木门的碎裂声占得一丝不剩。
曹操被木门炸开的声音吓得一躲，虽然避开夺命的长枪，但他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煞白，比他亲眼见到张绣躺在棺材里那张脸还要惨白。
“曹孟德，你想对我婶婶做什么啊？”
是张绣！！！
他没死！！！
张绣是草原的野狼，最嗜血最凶残，曹操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所幸张绣第一件事是看邹夫人的情况，所以……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曹操趁着张绣看邹夫人的空隙脚底抹油一般迅速出逃，什么脸面、什么架子都不重要了！这次真是因小失大了！但他刚出来就被眼前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整个天空像白天一样明亮，他甚至能看到映在云上的火苗。
“曹孟德！你死定了！！！”
身后张绣的怒吼再次传来，曹操不得不加快离开张府的脚步，但没有用，他比不上张绣的长枪快。他前脚刚踏出张府，长枪的枪尖就擦着自己耳畔划过，将他耳边的声音瞬间全部掠夺。
曹操有不好的预感，他预感这次真的会死在这！！！
张绣可不会给曹操喘息的机会，他拿起长枪再次刺向曹操。曹操用刀死死扛住，但张绣就如泰山一般压向自己，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压爆了。这时候只能求饶了：“误、误会！张绣！这是误会！”
“误会？你看我婶婶觉不觉得这是一场误会！”
曹操眼看着枪尖朝自己快速飞来，他吓得双眼紧闭。眼球破裂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了典韦的声音。
“主公快走！宛城走水，城门紧闭，我们被耍了！你快想办法离开！我拖住他！”
典韦立即挥刀隔绝张绣的进攻，为曹操争取逃跑的时间。如果说典韦和张飞的身手不相上下的话，那他在张绣面前也撑不过三招
第一招。
典韦被刺穿右胸膛，但曹操才刚上马，他还不能倒下。
“啊！！！”他奋力挥刀劈向张绣，张绣连一根毫毛都不曾被伤。
第二招。
典韦死死握着已经顶住自己腹部的长枪，但张绣猛地把他甩开，典韦身体撞到墙上的声音很清脆，分不清是骨头断裂还是墙壁裂开的声音。
张绣要上马去追，他咬牙顶住身体内四分五裂的痛，撑起身体，再次挥刀拦住张绣的去路。
第三招。
典韦被一枪戳入喉咙，身体也被挂在长枪上。他像感知不到痛一样，一使劲，把自己的喉咙从长枪中拔出来，踉踉跄跄地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没有曹操的身影了，他终于可以倒下了。
被典韦这么一拦，被火光照亮的街道已经看不到曹操的身影了，但张绣心中的怒火依旧无法平息。他正欲上马去追，张飞和张辽却带着邹夫人从府门出来了，张飞立刻制止了他：“将军，城内起火了，我们恐怕中了埋伏，我们快带着邹夫人一起离开吧！莫要贪战！”
张绣只是看了眼张辽，仍是满眼愠色。
邹夫人见状走到张绣马边：“侄儿，活下去要紧，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好吗？”
张绣借着火光依稀见到邹夫人眼角的泪痕，终于松口，叹息道：“好，听你的，先活下去。”
他们没有前往城门，而是前往一处贴近城墙的偏僻街道。
往日平静的街道被大火席卷，屋宇接连崩塌，哀声此起彼伏，他们犹如行走在淬火炼狱。
张绣面色凝重，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儒士之城，被野蛮的大火一把烧成灰烬，心中是何种愤恨啊。
穿过大火，他们终于来到城墙边。
此前贾诩就是在这处地方把城内的百姓运了出去，城内已知的出口都被堵死，为的就是把曹操困在城内，在大火燃起时让扮作百姓的士兵顺利逼杀曹操。此处虽然已重新砌上沙石，但仍不算牢固，还有能强行破开的机会。
但他们去到时，城墙已经被破开了。
张绣似乎看见城墙边的火光中有个摇曳的人影，他有些不敢相信。贾诩从没有破坏过定好的计划，但为了救他，居然把城墙砸开了。他甚至难得在贾诩平稳的声线中听到了一丝慌乱……
“将军快！这边！”
他们刚跑出城墙，城墙边一座房屋轰然倒塌，把城墙的缺口再次遮盖起来。但宛城终究不再是一座围城，它有了缺口，外面的人能进去，里面的人也能出来。
曹操跑到城门发现被堵死，他知道张绣一定知道逃出去的方法，便尾随在他们身后，看到了一切。曹操冒烈火灼烧，把坍塌的房屋废墟挖开，逃了出去。
大家都想要曹□□，可天偏偏不遂人愿。
这一夜，还有另一场厮杀仍未结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