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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姻缘 你说我该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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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透过眼皮,人在不睁眼的状态下,是可以看到眼皮上的血液和血管的。苏旸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句话。大概是上一次睁着眼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许灼血呼啦的脸。
那样的脸,如果破相了……不知道,以小儿子美貌自豪的刘律师和看上去很宝贝儿子的许大民律师会不会告到他倾家荡产。
他现在还能拿什么赔偿?
跳楼,爆炸,伤亡……
这么一想,死亡其实没那么可怕。可怕的到底是什么?苏旸在脑袋不那么疼的时候问自己。拥有了又失去吗?
他终于把海鸥变成了自己的,可最后海鸥要面临诋毁和重建。
任何生物都该是自由的,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被束缚。付玲玲曾这么告诉他。
还在上三年级的他,已经开始叛逆,觉得那话很配“放屁”二字。
为了证明付玲玲是错的,他一直在努力留住能留住的。
爆炸声传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身体一紧,接着是彻底的放松。她说得对,他们都是自由的。不要徒劳无功地想留下所有。
让他们走……
“走……”
有什么在轻柔地触摸他的眼皮。
苏旸心想,还不走吗?摸够了吗?烦死了。他想翻身。想睁开眼,破口大骂。“烦不烦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丝冰凉钻入唇齿间,甘甜的味道从味蕾滑过,滑向喉间。像那天他从许灼嘴唇上抹下的汽水的味道。
“……甜……渴……”
“……渴~~~快~醒~~~~~……”
有虫子钻进了耳朵里。虫子发出的声音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好痒啊。有人给他掏掏耳朵吗?苏旸努力想动一下耳朵。然而他哪都动不了,像被一吨胶水黏在一起,固定在床上一样。
头疼头晕袭击他的时候,苏旸选择沉睡。偶尔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会让自己尽力多听几句。
“我走了……”
去哪儿?苏旸想问。
“你好……我……妈妈……”
谁妈?苏旸努力挑起沉重的眼皮。是坠楼还是爆炸毁了他好看的双眼皮?哎,太沉了。
“你好,许……”
这道声音像许灼打的声音,但有些喑哑。许灼伤到了嗓子吗?许灼在跟谁聊天?谁的妈妈?付玲玲?!
苏旸发誓,他从没用过如此大的力气睁开眼,以至于睁开眼后,眼角扯得生疼。如果他站着或趴着,眼珠很可能已经脱框而出了。
“哎?!醒了?”
付玲玲惊喜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苏旸张开嘴却没发出声。
“大夫——”施芮刚迈进门,听见付玲玲的话,扭头跑了出去。
苏旸转眼珠看向病床边,病房里只有付玲玲和刚走进门的施芮。
没有许灼。看来,他睁开眼的过程长了一点。
“苏朗台那个瘪犊子,脑子让狗吃了,老娘早晚宰了他!”一向强势骄傲的付玲玲红了眼,一边咒骂,一边垂眸盯着他。手指即将触到他的脸时又收了回去。
付玲玲大概是被付宁叫回来的,国际长途让她看上去很疲惫。
“有没有……哪里疼?”付玲玲凑近问。
苏旸动动眼珠,他脖子被架着,完全动不了。除此之外,他看见了被架高的一条腿,打着石膏。
医生护士和施芮一起回来了。检查问询一番,大夫嘱咐可以喝一点水,晚上可以吃点流食。
苏旸试着清清嗓子。施芮拿了水,凑上去就要喂。付玲玲忙阻止。“这样得呛死他,拿勺。”
施芮手忙脚乱去柜子上翻找勺子。自言自语地问:“有勺子吗?只有棉签啊,许总买勺子了吗?”
“应该有,他拎了一兜东西,洗脸巾下面压着的是不是勺子。”
“是勺子,真精致呀,还装盒。”施芮打开餐具盒拿了勺出来。
“许灼……”
磨砂质感的声音一发出来,付玲玲和施芮全都看向他。苏旸闭了闭眼,他的声音听起来像狂吃十包辣条后的战损音。他又清清嗓子问:“怎么样?”
“他额头划伤了。这儿。”施芮指着自己右侧额头,“缝了两针,没什么大事。”
右侧眉尾上面。苏旸盯着施芮的额头。心想,那很严重了。他要倾家荡产了。他闭上了眼睛。
施芮一边喂他水,一边絮絮叨叨。“不是我说你,那俩要跳楼就让他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是万能的上帝,你救不了所有垃圾人!我真的,这几天让你气得我肝儿疼!要不是看你脑子坏了,高低再打你一顿出口气。”
付玲玲坐在病床另一边,很安静。苏旸瞥她一眼。
他问施芮:“几天了?”
“今天平安夜。你说几天了?”
付玲玲能出现在病房里,苏旸已经意识到,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三天。原来今天是平安夜。他该买一颗红通通的大苹果送给许灼……以及胡子拉碴的兄弟。
施芮收起水,看向付玲玲。“阿姨,你今晚住我家吧,酒店封了,没办法住。”
“我住我姐那儿。今晚……”
“今晚我陪旸儿,过会儿,卢海明和许灼肯定也得过来。”施芮说,“他得那什么,您也不方便。”
“找护工。”苏旸说。看施芮胡子拉碴的模样,这两天应该一直在医院陪他。
“你还挑上了,护工没有,许总、我、卢海明,你挑吧。”
付玲玲并没觉得尴尬,客气地说:“谢谢你了小芮。”
“没事,您别客气。”
苏旸转眼珠看向施芮。
施芮朝他邪恶一笑。“怎么了?害羞了?这两天都是我们仨轮流伺候你的。”
苏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付玲玲笑起来。笑着笑着脸上浮现愧疚。“过早独立的人最怕麻烦别人。成为我和苏朗台的孩子,是他最倒霉的事。”
苏旸闭着眼“嗯”了一声。
施芮看看付玲玲,赶紧训斥道:“你嗯什么嗯?不过,您和叔叔在他长大的过程中,确实给了他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苏旸嗤一下笑出声。付玲玲又笑起来。“你这嘴跟你妈似的,看谁不顺眼先损两句。行了,阿姨知道自己不称职,这方面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既然回来了,我也尽点绵薄之力。”她说着起身,挎上包。“我去会会我那个糟心的前夫,你们聊。晚饭的流食我准备好了送过来,不要买了。”
苏旸抬了抬手指。施芮看见他抬手,立刻叫住往外走的付玲玲。
“阿姨。”
付玲玲回头看床上的人。她又走回床边,低头俯视瘦了一圈的人。“上次见你,还觉得你是个大孩子,好像一下就长大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凹陷的侧脸。“妈妈不是好妈妈,但你要平安地长大,知道吗?”
“别告诉姥姥。”苏旸感受着侧脸的温度。
付玲玲收回手,深吸气,把到眼角的泪憋回去,瞪一眼儿子。“挨个关心,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苏旸不说话了。施芮笑说:“他不担心您,是因为您是最会生活的人。”
“你是他的说明书吗?”付玲玲横一眼施芮。“话说,你俩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还让别人插足了。小芮芮你是不是不行啊。”
她嘲讽两句,大步流星离开了。
施芮气得指着门口,又指苏旸。“我靠!我去!卧槽!你妈真狠!”
苏旸轻笑。“谁让你内含她。谢了。”
“别谢我,我活该。这嘴替以后谁爱当谁当,我是不当了。”
“杨弋静……”
“交代了,她又不傻。我俩前后给大姨打的电话。都怕姥姥知道了厥过去。还想知道什么?许灼。”
苏旸没说话,默认了。
“他真没事。爆炸的时候,他都跑到停车场出口了,气浪把他拍到地上了。额头那块的伤,可能是炸开的玻璃划破的。其他地方,手上有擦伤。其他都没事。这两天一直在这里,你妈来了他才走的。以前觉得这霸总就是来撩骚,玩玩的。这两天,真的……你要不喜欢,我决定咬咬牙换个口味。”
苏旸发出不屑的轻笑。“你以为他是小白吗?什么丑东西都跟玩。”
“我|日|你……你还是晕着吧,赶紧的。”
苏旸也笑起来。笑得幅度大了,头一阵阵地发晕,并隐隐作痛。
施芮忽然凑近,狗狗祟祟地说:“你俩这样算……谈了吗?回头给你看看爆炸那天,滨海路口的录像。那么多人,”他张开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看热闹的时候都往酒店正门那边凑。爆炸声一响,呼啦啦都往外跑。就他,咱们许总,逆流而上,疯了似的往你那边跑,伸手要接你。蠢的真他妈可以!也真……旸儿,你要是不喜欢,趁早跟人家说。我看他真上心了,再这么不清不楚下去,我怕你俩最后合作伙伴也做不了,朋友也做不了。”
“我缺朋友吗。”苏旸说,“亲人不多,但狐朋狗友我还是有一堆的。”
“你现在骂人是真难听。”施芮紧跟着说“你也不缺合作伙伴呀。就你那个伯乐,戴什么的那个姐。你要是想卖版权,她不能给你操持吗?人家好歹二三十年资深编辑。深耕这圈这么久,少说顶八百个许灼吧。”
“少了,顶一千八百个许灼。”苏旸笑笑。
“所以你这事干的就跟秃子头顶的虱子一样。不过除了我们几个,也没人懂你这骚操作。”
“你管我。”
“我怎么那么爱管你!”
“你怎么不问爆炸的事。”
“不想知道。烦。”苏旸又闭上了眼。头晕头疼的厉害,空荡荡的胃开始痉挛。
“是不是后悔买下海鸥了?”施芮拖了一张陪床躺椅过来打开,跟病床并排摆着。脱了鞋舒服地躺在上面,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苏旸没说话。他咬牙挺过一阵阵眩晕和疼痛。
他本以为买下海鸥,未来的生活会轻松很多。难道,这是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后果吗?
说实话,他后悔了。他失败了。他空有一腔英雄情节,盲目自大,行事欠妥。最后不但没能拯救、挽留什么,还把大家原有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
苏朗台,章晋、章铭、刘黎、刘震……以及那些他没有见过也不认识的女人和孩子,已及靠着海鸥生存的人……他的行为,让他们恐惧,也给他们造成了损失。
再次睁开眼,病房里光线昏暗,窗外铺陈着一片灰紫色晚霞。有人靠在窗边,面朝病床。
苏旸眨了眨眼,待视线清晰,又瞥向窗边。
昏暗的病房里,许灼的身形好像一片剪影。安静地靠窗而立,双手抄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苏旸看了半天,确定许灼没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他动了动手指,抓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被子。
细微的窸窣声惊动了融入晚霞里的人。许灼离开窗边,靠近病床,弯腰俯视。
苏旸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许灼比施芮的形象好很多,胡子刮得干净,亨利衫和西裤很挺括。只是脸上愁云惨淡的样子比施芮严重一百倍。再配上额角的无菌贴,好似天要塌了一样。
苏旸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许灼。”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去火神庙求了一支签。”
“你还信这个。”苏旸轻笑。“什么签?”看许灼的神色,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位毒王。
“姻缘簿上,墨痕残。”许灼一只手按住床头,俯身望进他眼睛里。
昏暗中,苏旸看到许灼眼中的挣扎和悲伤。脑袋里忽然一阵刺痛,好像被猛地扎进一根细针。针尖扎到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韧劲十足的神经在他的脑子里拼命挣扎抽搐,胃部又开始痉挛。
“姻缘浅?庙里是不是缺和尚了,想让你去当和尚?”
“不是,大师说我克妻……”
苏旸打断许灼的话:“克妻?巧了不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不是吗?火神庙的大师不灵。上次还说处男旺我。结果呢?你说我该举报他算得不准,还是该举报你不是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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