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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是我短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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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隐被那些人盯上了。
苏名出现在每一次方隐被伤害的现场,她目睹一场场暴力,却怯懦软弱的踌躇不前,就连站出来说一句话都不敢。她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帮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欺负,却害怕付诸行动。她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也希望方隐没有事,但她做的所有事,也只是在暗处看着,确认方隐还活着。
每一次方隐倒下,苏名都煎熬无比,就像是被放在火上考。每一次那群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后,苏名跌跌撞撞装作刚来的样子,把方隐拉起来,看到对方向她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后,心里既开心又痛苦。开心的是方隐还活着,痛苦的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隔岸观火,几乎要把她自己的同情心和善意都晒干了。苏名只能给自己的良心找一个能够暂时存放的玻璃盒,并且死死地抱着那漂亮又易碎的工艺品 ,惊慌失措地压下对自己的嫌恶以及日益增长的愧疚。
苏名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良心难安地过了三年,而方隐也被迫承受了长达三年的霸凌。但方隐始终没有失去希望,仍然相信学校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而世界是很宽广的,她总会有容身之所。
若不是那场意外,她可能会怀抱着这样的幻想,直到毕业、工作,直到她明白,世界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斗兽场。
可惜,方隐的路还没来得及走到抉择的岔路口,将来尚未抵达,她的现在就被掐断。就像一条潺潺的河流被淤泥堵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人人都说“未来可期”,因为它有不确定性。也许今天还在点头哈腰,明日就因为踩了狗屎运而官路亨通,成为想也不敢想的人上人。也许年少时在厕所被欺负得四分五裂,若干年后便会独自一人,简单而幸福地生活,拥有温柔的朋友,体贴的同事,以及幡然醒悟的家人。
尽管旁观者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黑暗中的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对方隐来说,却是托举她整个高中的精神支柱。
若前途未定,扑朔迷离,将来是好是坏犹未可知,我便还有一线期待尚存。而死亡的捷足先登,让这泡影般的幻梦在飘扬至顶点时戛然而止。
“苏名…最好的—朋友。”分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方隐却还是违背了系统不容忤逆的规则,甚至是身体的本能。
她的声音极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在宁衬等人耳朵里却如同一道划破长天的惊雷。
方隐说完这句话,就又陷入了沉默。她就像一个等了太久的执灯人,被霜雪冻僵了表情,麻木了双腿,只有一双眼睛,仍然有着曾经柔软和气的影子。她坐在寂静无声的教室里,没有看那些根本看不见她的同学,而是将目光一点一点移向教室角落,落在那个缩着肩膀,畏畏缩缩的女孩身上。
她眼神悲凄,却不带有恨意,就像某种温顺的食草动物临死前的样子。
紧接着,方隐用无比认真的声音对距离她极遥远,极冗长,仿佛间隔着时间的天堑无涯的苏名说“没关系的,不怪你,没关系的。”
即便我已经而目全非,而你迫于无奈袖手旁观,最终走到行同陌路,天人两隔的结局,你也仍是我短暂的生命里唯一永恒的春天。
…
记忆结束,房灼华等人返回教室后,知常乐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得到了情报,正卡在他们走进教室时到达。凭空出现,像个行踪诡秘的幽灵。
她望着这些人时,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像是在看一群飞起来的猪。但不管她是故意装得轻松,还是真切的想要发笑,这个表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她在高兴。
众人摸不清她的来意,戒备地盯着她看。
知常乐完全没把几个人放在眼里,她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学院制服的衣角,说来也怪,在她这样大力的蹂躏之下,制服竟仍然平整,连一点褶皱都看不见,就像游戏套装似的完美。宁衬觉得自己的关注点有些与众不同了,她刚移开视线,就听知常乐缓缓说“不用这样防备我,我杀你们其实很容易,动动手指的功夫。这个副本都是因为我的执念存在,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想让你们死,没必要费劲巴拉等到现在,还把方隐的事情原原本本给你们看。”
玩家们也知道知常乐并没有在虚张声势,是真的有这份本事,便松懈下来。的确,她杀他们轻而易举,留他们一条命,肯定有别的用处。
有用处就证明暂时不用死,房灼华斟酌了片刻,和余俨对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须臾余俨点了点头,不过心似的垂下眼帘,房灼华转向知常乐,问道“每个伤害过方隐的人都受到了你的报复,在我看来,苏名没理由幸免于难。”顿了顿,房灼华补充说“她的沉默以待对方隐造成的打击可比其他人的伤害要强的多。”
翻译过来就是,你为什么放过苏名。
众人没想到行事偏激,四天杀了四个人的知常乐竟出乎意料的明事理,而且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还是那种根深蒂固,别人轻易无法改变的“我没有怪过苏名,这不是她仅凭一已之力可以抗衡的。”而且方隐也不希望我伤害她。”
“可方隐又是我的主人,我不能对她的痛苦和死亡视而不见。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她冒着被她家长打死的风险偷偷养着我,让我活下来的。”
知常乐“人们都说狗才是最忠诚的动物,其实不管是人是妖,只要你付出了心血,就一定不会白费的。我们比很多人都要重情。”她说着,依恋地看了方隐一眼,旋即轻轻地走到她面前。
跳上桌子的那一刻,她化作一只皮毛光滑的短毛黑猫。
明明知道方隐不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人,知常乐还是将毛茸茸的爪子放在方隐的手背上,仿佛渴望得到回应的小孩子。
知常乐的大半身影都被厚重的遮挡物掩盖在黑暗里,只有一双清透的眼睛,像春季的湖泊般粼粼地闪烁着。
小猫隐匿在高大的建筑物影子里,
她们一直都呆在世界的影子里。
方隐也曾拼命逃离,却仍然被汹涌而至的洪水裹挟着,撞上了社会密不透风的围墙。
那些无所顾忌的大笑,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厌恶接二连三地磕在她的脸上身上,水流飞快地从腰间涨到脖子。
她被风浪拍打着,冲撞着,她的哭泣在巨大的声浪面前微不足道。直到最后,她被这个世界散发的源源不断的恶意淹没。
知常乐蹭了蹭方隐的胳膊上,尾巴蜷缩起来,就像一只因痛苦而扭曲的长虫。她的眼睛像一条鱼似的,怔愣地望着天花板“每次你们进入这个副本,我都要循环一次痛苦。她一次次复活,一次次把我捡回家,又一次次在伤害中选择结束生命。我不是没尝试过改变结局,但无济于事,这都是那个较系统的东西设定好的,我甚至不知道方隐到底真实存在过吗?她真的来过这个世界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是由虚拟的代码拼凑起来的游戏人物呢?”
房灼华说“只要你的爱是真的,她就是真的。”在你爱上她的那一刻,她是真是假,是真人还是数据,就都不重要了。
爱,化腐朽为神奇,是海上航行的迷雾中,是无边无际的迢迢长路上,是惨淡收场的舞台剧落幕后,唯一的柳暗花明。
房灼华话音落下,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呆在原位,好像个瓷器般一动不动与外界隔绝的方隐终于有了反应。
她仰起脸来,望着知常乐的方向,一卡一卡的,声音好像不稳的信号下的通话,断断续续“知,知,常乐,苏名......”
她的眼眶里流下两行晶莹的眼泪。
它们就像珍珠般落在桌面,弹起更加细小的水珠。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像是脆弱易碎的泡泡般,在阳光下轰然爆开,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连空气都不屑于为她的离去而波动。
“这是怎么回事?”房灼华惊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她下意识伸手,仿佛想要拉住那个在深渊里不断坠落的女孩,阻止她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有些事情可以改变,有些事情则从开始,就有着自己的一套无可挽回的程序,外人攻克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倾覆在绝望之海域。
方隐就像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去,没有告别,没有护送,只有窗外风拂过枯枝的刷刷声,仿佛一首悲戚的挽歌。
“放心吧,她的剧情结束了,所以被系统抹除回收了而已。”知常乐平淡地说,语气好像“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般正常而平淡。
这个经历了太多次别离的人,沉默地望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在眼前再次消失,已经没有当初的撕心裂肺,但仍有钝钝的痛在提醒着她。有些东西,是修不好的。比如碎掉的镜子,比如反复被践踏的人心。
也不知道还要再来多少次,才能释怀。
与此同时,玩家界面,高居前十五死亡率的副本《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参与,未通关的界面暗了下去,又绿转灰。
这代表已经有人通关,副本不可再进入。
:到底是哪位大神过去了?我等膜拜膜拜。
:真希望游戏能出一个通关榜单,据说奖励丰厚,一直眼馋的本就这么被通过了,总觉得抓心挠肝,今晚恐怕又要失眠了。
:楼上的你有那实力吗,要是没有,就算进去了也是给送人头的份。你们这样的傻子一波接着一波,NPC和原住民恐怕都吃撑了。
:不就是口嗨两句,别那么较真。
:打听出来了,又是等级榜No.5和No.6那两个人,他们自从前段时间出现在榜单里,就跟坐了火箭一样一飞冲天,直接从五百多名冲到了现在,看看看,在升高,已经到了第三和第四的位置了!
:大家明明在末世前都是人类,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果然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想采访洗一下那些大佬,你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不会每天就忙着打打杀杀,分析局势吧?
他们这边讨论的热烈,副本内也只听“叮咚”一声,系统奖励音效响起。
如听仙乐耳暂明。
陶梦眼疾手快抽走了桌子上的道具,知常乐只是看了道具一眼,道具就自动飞到了她手中。在此之前陶梦率先触发了道具的介绍。
「道具:发卡
作用:在遭受到难以抵挡的危险时,有一次穿梭到其他地方的机会(地点未知,时长未知。)」
被夺走发卡的陶梦表情不大好看,但也没有鲁莽地直接翻脸,用一种带着幽怨的眼神盯着知常乐看。
余俨看见这一幕,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问知常乐道“为什么要拿走?你作为原住民是没有办法在自己生活的副本里使用道具的。”
知常乐乜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不用你们提醒。它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的。”
“为什么?”
陶梦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但提问还是很有必要的,他们累死累活好几周,不可能什么都没得到就无功而返。
知常乐再了解不过玩家的这种心理,她看了看他们,没有退缩“这是方隐最重要的东西,是她十五年里收到过唯一的礼物,我不能送给你们。”
陶梦睁大眼睛,理直气壮“那我们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吧,就算过年也得拿个红包敷衍一下人呢。”
知常乐一下子被从悲伤里拉了出来,她满怀幽怨,语气并不好“就没打算敷衍你们,你能不能小点声,吵得我耳朵疼。”
陶梦撇了撇嘴“我这叫不虚......”
“嗤。”知常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习惯大声说话,因为老师要求他们大大方方的。”
知常乐点了点自己的脸,仿佛重新找到有趣玩具的小孩子,嘴角上翘“也就是说,你目之所及的这一片区域,上到老下到小,就没一个声音小的。”
陶梦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单方面决定再次之后再也不和知常乐说一句话了。
知常乐深知适得其反的道理,兔子被逼急了是会咬人的,见逗陶梦逗得差不多了,拿出了压箱底的道具—方隐每一次副本开启后流的眼泪,现在已经积攒了整整十罐
其实严格来讲,眼泪不属于系统正经产出,就不能算作奖励道具,知常乐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对这些没有概念,有了也只会满不在乎地问一句“那咋了,不都能用吗?”
「道具:坏学生的眼泪×2
作用:能够抵挡一次危及性命的伤害。」
系统鸡汤:每个人都享有生命的权益,属于你的人生的价值从不在于别人的口中,愿你们此行一帆风顺,最终都能到达自己的依恋的彼岸。
房灼华将放着眼泪的掌心摊开在宁衬面前“我们拿一颗,你也拿走一颗,当做保命符用吧。”
宁衬往后退了一步,做出拒绝的动作“我没出什么力,不能要你的东西。”
NPC在副本里也是会死的,可能被玩家也可能被原住民杀死,房灼华觉得还是应该给宁衬套个双重保险。
宁衬坚持不肯收,到最后还是余俨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不是NPC吗,为什么还把人类里最恶心,最虚伪的一面给学会了?给你东西就收着,我们不是慈善家,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宁衬闻言好像心头中了一箭,但她没有心,并不疼,只是接过来眼泪,又再次对他们道谢。
房灼华拍了拍宁衬的肩膀,想再嘱咐她几句。
挺乖的一个小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余俨戾气这么重。
他们正在说话,宁衬忽然闻到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传来。
她的反应速度已经算快的了,但知常乐更胜一筹,她早在三秒前就扎起了浑身的毛发,像一块黑煤炭似的连滚带爬往教室外冲。
没过两秒,又顶着被熏红的眼睛回来了。
“好难闻!”她的叫声带着几分凄厉。
宁衬加快脚步来到门口,就见外面白茫茫的一团,除了不时奋力地一跃而起将全貌展示在人前的火舌,他们的视野大大被阻挡了,给他们逃跑又增加了难度。
余俨一边压低了声音咳嗽一边说“要是楼梯间也有这么浓的烟就麻烦了。”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至少比原地等死要强。”房灼华拧开桌面上还没顾得上收起来的水杯,浸透了玩家们的外衣,捂住口鼻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之所以不管原住民,是担心救了他们会引发蝴蝶效应,在潜移默化中把事情推向未知的领域。
原住民们的样子和设定都和现实中的人类大差不差,他们大多都是以一个形象从一而终。
比起千奇百怪的NPC,他们倒是更像第二方势力。
无奈原住民的人数有限,许多还都蒙在鼓里,按部就班地依照人生轨迹向前行驶,对自己和身边人正在经历的事一无所知。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那本就是日常。
“你们断后的注意安全。”陶梦的能力很有用,因此第一波撤离的人中就有他。
火势刚起的烟不会这么大,夹杂着化学物质的气味,宁衬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人为纵火。
房灼华还留存着做人时的常识认知,遇到火灾该如何做的紧急逃生方案在她脑中自动汇成一块条理清晰的自救地图。
她条件反射往记忆中放着灭火器的角落跑,却发现里面的两个灭火器都不翼而飞,一扭头,看到了苏名。
她的手里正拎着两个灭火器,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来不及思考,房灼华喊道“苏名,快去灭火。”
苏名闻言没有动,只是用一双淡淡的眼睛望着房灼华。
她们两个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火烧味儿越来越强烈。
苏名突然转过身一松手,灭火器咕噜噜滚下了台阶,在撞击中爆开,巨响振聋发聩。
“你在做什么?”房灼华破了音,她难以理解苏名的行为。
苏名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
她握着铁栏杆缓缓后退,仿佛要从上面汲取力量似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站都站不稳。
那不是对火的恐惧,而是普通人第一次做恶事时的本能的负罪感和愧疚,在一点点侵蚀她的心脏。
“火就是她放的!灼华,快过来,她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余俨站在稍低一些的楼梯平台上,他头一次用这样尖利的声音说话。
几乎同时,房灼华宁衬面前骤然窜起了一道火墙,火舌噼啪作响,几乎贴着宁衬的脸,在短短几秒间蛇一般爬上了墙。
滚烫的热浪冲击着脸,宁衬拽着房灼华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名又哭又笑,明明应该是十分叫人心疼的画面,却因为背景是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火海而平添了几分吊诡和凄凉恐惧。
宁衬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睛和用力到发抖的手,忽然意识到她应该也是怕死的,只是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亲眼看着朋友惨死的愧疚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兔死狐悲的绝望和对社会的一次次失望使她渐渐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了......”我只能让你们都去陪着她。不然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房灼华不可能被这样一道墙给困住,她拉着宁衬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在苏名的惊呼声中脊背在地上滚了几圈泄力。
好在房灼华强化过身体,会比其他人耐摔,她和宁衬都没有大碍。
但房灼华不是超人,做不到从离地六七米高的地方往下跳还毫发无伤,全身的肌肉有那么几十秒的僵硬。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拽着宁衬继续往下跑。
终于在火势覆盖整栋楼之前,一鼓作气赢得了和死神的赛跑,在楼下和余俨汇合。
不过和令人安心的队友同时降临的,还有一种丑陋的怪物。
它们简直像是女娲造人造到最后耐心耗尽随手甩出来的泥点子,五官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肩膀上一只眼睛仿佛还在滴溜溜地转。
它们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反派的自觉,根本不给正派愤怒屈辱绝望濒临崩溃到最后逆风翻盘的时间,一上来就扑向他们。
这种生物甚至不挑职业,玩家,NPC还有原住民都来者不拒,宁衬他们的班主任—比宁衬高好几级的NPC也在夺路狂奔,眼镜掉了都没时间捡,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逃跑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怪物们可怕在何处,宁衬本着合群的想法,还是追上了撒丫子就跑的陶梦。
“原来的剧情里也有这样的情节吗?”房灼华一边向外跑问。
话显然是对宁衬说的,指得显然是苏名放火的事。
但宁衬的级别没有房灼华想象的那样高,她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知常乐幻化成的黑猫如影随形,成为众人外挂一般的存在,能帮他们答疑解惑。
她闻言便张嘴口吐人言“从来没有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某些行为触发了其他剧情,但是在我的印象里,学校一直都是你们前几天看到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从没有这样热过。”
知常乐的脚爪踩在地上,甚至发出了嘶嘶的烧焦的声音。
就像在烧烤架上跳舞,她痛得低声惨叫,被房灼华一把抓起后脖颈塞到宁衬怀里“你抱着!”
怀里一下子多了八九斤分量,就像是提着一个装满书的包,宁衬的速度被拖慢了些。
又跑了一会儿,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逐渐远去了,宁衬刚要松口气,后颈忽然感受到了温热的吐息。
宁衬遍体生寒,顽固不化的好奇心却驱使她扭头,正面对上一张比她脑袋还大的血盆大口。
她的脑子瞬间像是被拔了电源似的,整个身体都僵直住不会动了。
房灼华眼角余光瞥见宁衬掉队了,折返回来找她就看到这一幕。
她立即丢了个烟雾弹,扰乱怪物的方向后趁乱抓住宁衬的手腕转身就跑。
原本宁衬觉得学校挺大的,在这场惊心动魄的亡命比赛中仿佛突然间缩小了。
同一棵树,半个小时内宁衬看到了五次。
他们跑进了一栋没有被点着的大楼,在走廊里哒哒哒地飞奔。
宁衬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就像是风灌进山谷般剧烈而快频率。
他们“蛇”形走位,最前面的陶梦负责踹开正门,利用空间穿梭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房灼华宁衬居中,前者时不时扔一些见所未见的小玩意,不能要了怪物的命,但对它们而言,有种拔倒刺那般无法言说的折磨。后者就跑着,房灼华对她没有什么期望,就活着就行。
余俨则领下了最艰巨的断后任务,回身接连踹翻了教室里的桌子挡住怪物,发出振聋发聩的撞击声,旋即继续跑来追上他们。
“这些东西的速度变快了,桌子这样的障碍物最多只能困住它们五秒了。”
余俨的心里像是一直有一块精准的钟表在转,再加上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看怪物们的反应和状态,很快得出了结论。
“它们的能力在持续增强,原因未知。”
房灼华“要是以后所有副本里的‘堕’都进化出了这样的能力,对玩家来说是更艰困的挑战。”
她喃喃地说完,高声呵道“余俨你快点跟上,我带着你跑!你现在太慢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余俨不是会盲目逞强的人,他也知道眼下是房灼华施展拳脚的好时机,于是消耗了身上最后一张增速符来到房灼华身边。
房灼华抓住他的手腕,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只顾着逃命。
她大概是用了什么道具,一手拉着一个人居然还能在几秒内窜出几百米。
宁衬眨眨眼,就已经在校园里飞奔了。
"刚才的是什么东西?”宁衬吞了口唾沫,一边飞快地跑一边问。
她的腹部两边一阵阵的抽痛,经过几天的磨合,宁衬已经明白她是岔气了。
她却不敢叫房灼华停下,不然她会害了在场所有玩家的。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为了转移注意力,宁衬只好强迫自己的脑袋去想一些无关的事情。
陶梦抽空回答她“‘堕’每个部本里都存在的躲在暗处的妖怪。”
“可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生物。
虽然在生死关头,还对袭击者的外表挑三拣四有些奇怪,但宁衬还是忍不住像品尝小蛋糕一样不断回忆那如同深海鱼般奇丑无比的长相。
“我真是恨死了跑步。”房灼华脸色煞白,粗重的喘息就像是破风箱,风一股一股从张开的嘴倒灌进胃里,没吃什么东西的器官紧紧收缩着,被刮得生疼,紧接着气流又随着她的呼吸冲出体外,肺部被来来回回刮蹭,疼得像是要炸开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房灼华分神回答宁衬的问题“他们是由副本里的怨气和滋生的黑暗经年累月凝聚的妖怪,遇见有概率问题,我们一开始进本的时候碰到过好几次,还以为是正常现象,之后的次数就少了,但看到他们还是会很头疼因为这玩意挺难缠。攻击性强没有思维能力,而且速度特别快,能通过黑暗的地方进行瞬移。”
迷蒙的雾气下,能模糊地望见远处一堵足有城楼高的围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盘踞的铁丝网,它们冷眼旁观,正居高临下地注视逃跑的几人。宁衬侧过头,它咸腥的口水几乎滴到她眼睛里。
宁衬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凶多吉少,她快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很快得出结论:如果没有她,他们的逃跑会进行得更轻松顺利。
宁衬没有舍不得的情绪,她用非常冷静理性的眼光权衡了一下利弊,作出了最优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