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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千只千纸鹤 只有一只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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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
林淮看了眼时间,足够他溜去小卖部一趟了。
这个点的小卖部简直人山人海。
林淮见缝插针地挤进去,随便拿了堆吃的,便认命地排进长队里。
老板戴着老花镜,一边按计算器一边慢悠悠对他说:“找不开了,你再拿两根糖走吧。”
林淮随手从柜台上的罐子里抓出两根草莓味的真知棒,便脚步轻快地拎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宫了。
等他回到教室,他同桌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将一根棒棒糖往对方桌上一放,又闲不住地晃到走廊上,去巡视领地去了。
他们学校文理分楼,文科楼就在他们对面,隔着一片小花园遥遥相对。
他原来班上选文的占大多,连带着隔壁的兄弟班也是学文的多。
分科之后,那帮老朋友全留在对面那栋楼里了。
导致他自己现在活像个孤家寡人。
加上他之前就是对面那栋楼的,这么一来,越发像个背井离乡求学的学子了。
这会栏杆边站着不少人,他刚往那一靠,就看见对面走廊上有人正朝他疯狂挥手,动作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林淮捂着脸,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那个憨货。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还在那又蹦又跳。
他只好无奈地伸出手,朝他做了个“坐下”的手势,像在训狗。
太丢脸了。
林淮逃回教室的时候,他同桌已经回来了。
但是有些不对劲。
早在之前他们就交换过名字了,男生之间相熟的总是很快。
斜桌叫周也,而他现在的前桌叫杨文。
他们同桌俩都是社恐,杨文是有些秀气且怕生的社恐。
而周也,完全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林淮走过去,一把扯出周也嘴里的棒棒糖。
周也吓了一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我靠,兄弟别这样,哥们再给你买一根行吗?这我都吃过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莫名有点娇羞。
“咦——”给林淮吓到立马又塞回他嘴里了。
周也捂了捂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干嘛啊......”
“这糖怎么跑你这了?”
周也朝旁边努了努嘴:“谢哥给我的啊。”
吃人嘴短,他改口的速度是真快,这就叫上哥了。
林淮挑了下眉,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谢柏林。
谢柏林正拿着笔在卷子上写写画画,闻言抬起眼,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那是你给的?”
林淮轻轻点了点头:“嗯哼。”
谢柏林垂下眼,笔尖在试卷上顿出一个墨点。
之前常有人把零食和情书放他座位上,他早就习惯一概不收。
只是没想到这个是林淮给的。
他看向周也嘴里那根露在外的白色塑料棒,目光顿了片刻,又移开。
周也:??
“害,不爱吃糖不早说。”林淮两手一摊,语气倒是无所谓。
“没有。”谢柏林接得很快。
他顿了顿,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下次我给你送。”
“你每次拒绝别人都要这样吗?”林淮歪了下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没有。”
林淮没太明白他在回答哪一句。是没有不爱吃,还是没有每次?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哎?不对,”周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质问:“你怎么光给谢哥买糖不给我啊?”
林淮立刻把矛头抛了回去:“我关爱同桌,你怎么不给你同桌送啊?”
杨文转过头,幽幽地看着周也。
周也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等哥下次给你买啊。”
杨文开口了,他说话语速很慢:“在此之前,你能不能抬一下胳膊?压我卷子了。”
他默默扯了很久也没扯出来,只能被迫开口求他高抬贵手了。
林淮惊奇地发现:“哎?你怎么不结巴了?”
杨文小心翼翼扯出试卷,慢吞吞回答:“我说的慢就不结巴,只是说的太急才会那样。”
“啊,这样。”林淮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林淮5.0的视力不是盖的,就算是坐在最后几排,但还是能一眼看清最前方的课表。
这节是数学课。
教室外,高跟鞋踩着上课铃声不紧不慢地踏进来。
林淮侧身回到位置上坐好,等他抬起头时,他人麻了。
整个高二,理科七个班,文科五个班,一共五名数学老师。
他运气就差成这样?五分之一都让他碰上了。
讲台上的女人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平静而锐利。
视线落在林淮身上时,停了一瞬。
就见林淮呲个大牙,嬉皮笑脸向她打招呼。
她眉头一皱,收回视线,敲了敲桌子。
“我姓付,从今天起担任我们班数学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教室里每个人耳中。
“相信之前有同学已经上过我的课。我的规矩很简单,只看你的态度。”
这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说谁。
林淮低头转笔玩。嗯哼,点他呢。
谢柏林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林淮眨巴着眼睛跟他对视,没看懂他什么意思。
她的课,林淮一向不怎么听得进去。眼一睁一闭一节课也就过去了。
中午去吃饭,林淮刚出教室,就见一个人影直直朝他飞奔而来。
林淮吓得往后一躲,但为时已晚,那身影结结实实地扑到了他身上。
“哎——”
没抗住那股冲劲,林淮顿时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我去了,吴小于你是属牛的吗?”
林淮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
吴于拿脑袋蹭了他两下,哼哼唧唧:“呜呜呜呜那人家不是太想你了嘛。”但还是连忙爬起身,生怕真把人压坏了。
一道阴影自头顶落下来。林淮抬起眼,看清来人后自然地伸出手:“快扶我一把,我的腰啊......”
他的手白皙修长,小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
谢柏林伸手将他拉起来。
明明是盛夏时节,这个人的手却还是冰冰凉凉的,握起来格外舒服。
林淮借着他的力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将胳膊搭在谢柏林肩上,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腰呲牙咧嘴,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不是来看我的,你是想来创死我。”
看他那夸张的神情,吴于还真以为自己把人撞出了什么毛病,急急忙忙凑上来,伸手就要掀他衣服。
察觉到他的意图,林淮蹦哒着往后躲:“哎哎!你不要过来啊!”
吴于也急了:“你别动!让我看看伤没伤到腰啊!”
两个人就这样围着谢柏林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我没事!不合适!真不合适!”
林淮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谢柏林身后护着一个,身前拦着一个,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老鹰抓小鸡里那个母鸡。
他有点无奈。
“干嘛呢这是?”
远远的,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
林淮循声望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连抓着谢柏林衣角的手都松了力。
“你快来,我真遭不住了。”
林淮整个人半靠在墙上,身前抓着谢柏林,拿他当挡箭牌拦着吴于。
刚上来的方原看见他们这姿势,顿时乐了:“老鹰抓小鸡呢?”
林淮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举过头顶:“好了好了,我投降。别堵在这,挡别人路了。”
吴于顿时扑上去对他上下其手,林淮被挠得笑个不停:“哎哎,别碰那啊,痒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方原看不下去,伸手把吴于拉走。
“好了别闹了,老陈已经去食堂占座了,我们赶紧的吧。”
方原口中的老陈,全名叫陈实。
名字叫“诚实”但这小子可没多老实。要说他们这个四人组里就属他坏心眼最多。
他们另外三个都是一个班的,吴于一下课就冲过来找林淮了。
他总觉得好像是他们三个抛弃了林淮一样,当时甚至一度想和他一起选理,后来被林淮骂清醒了。
那时林淮搓着他的头发,无奈地说:“儿啊,别这么黏人。”
“就隔着一个楼,平时没事路过走廊还能来个深情对视。整的好像我人要走了一样。”
林淮笑累了,胳膊重新搭在谢柏林肩膀上,侧过脸看他:“走啊,一起吃饭去?”
他笑起来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好。”
那天中午的阳光格外刺眼,林淮利落地撕开糖纸,一把将糖塞进他嘴里。
谢柏林一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嘴里弥开丝丝甜味,他当即会意。
林淮走在前面,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两颗糖可都给你了。”
“好,下次我给你买。”
这是林淮认识谢柏林的第一天,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
林在把箱子里散装的真知棒全都挑了出来,拢在一处,单独放在一边。
他随手剥了一根,太甜了。
在一堆崭新的千纸鹤里,林在一眼就看见了最破,也是最旧的那一只。
这只千纸鹤的翅膀是塌着的,似乎被人拆开过无数次,又顺着旧痕一次次叠回去。
林在顺着痕迹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心只写着两个字:“林淮。”
这不是他哥的字迹,反而更像是......林在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信封上,上面的字迹与这只千纸鹤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千只千纸鹤中,只有一只属于林淮。
他叫谢柏林。
而林淮想要的,也只有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