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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三神垂首 “那你不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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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的事姑且放到一边,先说既和已经早早踏上前往三神山的路,之后便了无音讯,这在子游途的计划之外,但他相信既和的实力,不慌不忙进行下一步——
迎战。
子游途未曾与武林盟一同前行,他在三神山附近探了好几圈,试图找到既和的踪迹却一无所有。两天后,他与时安客在山下汇合。
时安客说武林盟的人先去扎营了,他过来找子游途。
子游途戴着面具,抱刀倚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鞘,时安客不用看到表情便明白他的心情,缓步上前道:“行之,还没找到既和吗?”
摇头。
“怪得很。”子游途语气沉重,“既和去找闻临鹤肉身,应该早就给我信息了,我在他标记的地方找了一圈,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安客宽慰道:“莫慌,烛神教以山林为阵,诡术防不慎防,说不定既和只是暂时迷路了。”
“我觉得和阴镇那事有些像,乜星知道反障眼阵法,烛神教十有八九会有类似的阵法。”
“去请沈菡也来不及吧。”
“嗯,先上山吧。”
他们这边搜查无果,武林盟那边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尤其是江笑,道:“只派尘尽君迎战?他闻临鹤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又是什么道理啊?”
“那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胖爷抽吐一口烟,“这闻临鹤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不知道“乜星”就是闻临鹤,自是轻蔑不屑。可是,下一秒狂风大作,倒真像天神发怒,长而弯曲的石阶走下来一个老熟人,紫伞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老规矩,赢了少主,才能见教主。”
万鸿熙来请人,但武林盟的人不能上去。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鸿门宴。
“叮铃铃。”
烛神飞升的大树底下,红绳挂上了数十只铃铛,犹如一颗颗摇摇欲坠的果子,或者说,心脏。
树底下坐着一个人,竟是姜阜,时安客遮住他的眼:“死了。”
不知闻临鹤用了什么法子缓慢尸身的腐烂速度,如今看来如活生生的人睡熟了一般。
姜阜那般嚣张又没脑子,被闻临鹤处理了也不算意外。时安客脚步一顿,问:“行之。你还记得你生产时我准备的冰室吗?”
“记得,怎么了?”
“我师父说,这样可抑制‘毒’,也能暂缓腐烂的速度。”
“你的意思是……”
“闻临鹤的肉身,很可能就在冰室里。”
分头行动,时安客寻找既和留下的踪迹,子游途负责和闻临鹤单挑。
上山的路上,子游途在想,闻临鹤是什么样的人?说实在的,乜星和他的这位义父很像,明面上是少主,实际上都是被“父亲”豢养的肉身,便养成极端的性子。
闻临鹤要赢下第一,仅此而已。
再登三神山,“乜星”早在山顶上候着了,只用一个戏谑的眼神,子游途便知道这幅身子目前的主人是谁。
闻临鹤收好扇子:“本想以本体与你一战,却不想你那个相好的是个疯子,便提前用了这颗果子了。”
他要是说的别人,子游途也就不管了,可他说的是时安客,子游途便道:“你好意思说别人是疯子?”
“哈哈哈……”闻临鹤以扇遮脸,露出半只眼睛,笑得张狂肆意,“我以为你懂我呢,看到那些好人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不是很开心的事吗?”
“所以?”
“有点儿失望呢,他居然还坚持他那可笑的‘初心’。”闻临鹤兴致缺缺,将时安客的话题揭过去,“还是你我的一战比较有乐子,你和我才是一类人啊,为何要在意那些蝼蚁?”
子游途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你不了解我。”
“谁能完全了解谁呢?我只需要看到你的杀意就好了。”闻临鹤拿出一枚冰块,“你猜,融化之前,时安客能找到我的肉身吗?”
“那我也可以杀了你。”
“乜星也会死哦,你不想让他死吧?”闻临鹤移开扇子,在乜星的脸上偏生出几分妖冶,“你只能指望时安客了呢,子首席。”
“少废话。”
子游途不知冰块彻底融化后会得到什么,但他的心直突突,定不是个好结果,即刻拔刀对着闻临鹤。
这一次,子游途没有只抽单刀,而是双刀齐出,算是给足了闻临鹤尊重。
闻临鹤有一点没有说错,在武艺上自傲这件事上,他们如出一辙,唯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方才在一开始便全力以赴。
闻临鹤亦是如此,手里那把普通的铁扇转瞬间刺出尖刺,如同长满细牙的巨兽张开嘴。
子游途观看过既和与乜星的争斗,明明是同一把扇子,同一个“人”,但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若说乜星似藏在暗处看似无害的毒蛇,闻临鹤此招好比山野间的巨兽,咬碎人的喉咙于一瞬之间。
子游途两步极速躲开,扇间擦着脖颈过去,闻临鹤挑起眉毛,不忘点评他的命中对手:“子首席不是只使快刀吗?”
“闻教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变。”
闻临鹤的功力比之从前可谓增长不少,配上往生扇更是致命,颇有子游途曾经的影子。子游途握紧刀柄,回想他与终经纶、与封冬灵的比试,但令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与东郭浦的一战,那才是真正的生死战。
多次躲开暗器,子游途眉头蹙起,想从闻临鹤这里找到破绽,很难,反而是闻临鹤一直在消耗他的体力。
不能再观察了。
不必想一刀如何才能更完美,他只需要出刀,才能谈寻找接下来的“破绽”。
细微的“噌”声快速响起,消散在风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刀同时从上往下劈至往生扇之前。
——师父,怎么才能让出刀更快一点儿呢?
——当你在想这句话之前已经出刀,就是天下第一快刀了。
闻临鹤未曾想子游途骤然发难,往生扇慢了一步,躲闪不及,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子游途的刀法以前是如滔滔江水般一重接着一重的,因而更快、更平、更急,就像没有感情用出能应付的所有招式,精准而冰冷,却少了几分天才的悟性。
现下也如滔滔江水,只不过是平静后的江水,在人恍然之时,便踏入了更为猛烈的漩涡里。
刺耳的兵器摩擦声砰砰响起,子游途不知疲倦般逼闻临鹤接刀,闻临鹤转为防守,踩至山石上,他有些不甘心,道:“要结束了,子首席,平局也不算你赢哦。”
心乱,刀会不稳。
闻临鹤又道:“你猜猜,铜铃是用来做什么的?”
子游途摇头。
“召唤蛊人用的。不知道,时安客现在怎么样了呢?”
“……”
“你的话太多了。”
子游途再次劈下去,在刀一瞬间偏过去的那一刻,破绽便漏了出来,往生扇如同嗅到血腥气的狼,径直咬上这致命的空隙,然而也就是在咬上来的一刹那。子游途不见了。
刀快,身也快。
闻临鹤回过头,崖边无人,再低头,鬼见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子游途刚才在哪里?
“一瞬间的障眼法罢了。”子游途在冰块融化的最后一滴水落下时,平缓地说道,“闻教主,你输了。”
闻临鹤往后一退:“你赢的是‘少主’。”
子游途不知这句话是何意,但见闻临鹤指尖微动,飞沙走石,茫茫白雾里。三神垂首。
随着“咔哒咔哒”声响起,三尊神像缓缓低下头颅,仿佛有万万千千的目光牢牢钉在身上。
三神阵。
子游途仰起头,对上烛神似笑非笑的目光,祂……是在笑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耳边骤然传来一个声音:“按照我的指引走。”
乜星,还是闻临鹤的声音?
子游途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又踏进了幻境,可是这次不是能自己醒过来的幻境,就和鬼压床一个道理,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
他跟着“乜星”的声音走,猛然发现他怎么走都是在往前走。
“别回头。”
这样短促又急切的呼喊,定然是一位少年了。是乜星,他什么时候醒来的?
子游途放下心,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在浓雾的尽头看到时安客。
“你看到什么了?”
“时安客。”
“那就是你的向往吗?跟他走吧。”
薄雾冥冥,子游途再睁开眼,竟是到了山下。
既和浑身湿透,打了个喷嚏,冲子游途招手。
他找到闻临鹤的肉身了?
“师父。”既和走上前,“是你破坏了阵法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既和混进烛神教众找闻临鹤的肉身,可惜一无所获,他想了很久,想到他和乜星比试一同落水,乜星轻而易举带他从水里上来……
既和猜测乜星擅水,可三神山附近并无河流,他再仔细打听才知道,后山有一口湖。既和潜入后山,深入湖泊里,发现一个冰室。
可他打不开冰室,也出不去,直到方才三神阵启动,他终于找到破绽,毁去冰室下山。
正谈话间,山上铜铃声愈发急促,子游途暗道不好,嘱咐既和好好照顾自己便回头往山上走去。
蛊潮。漫山遍野的蛊潮。
他们往山下走去,又像找不见路般,在山脚打转。启动三神阵,是为了阻止蛊人下山?
原来,那三神阵并非闻临鹤启动的,是乜星偶尔夺回了一瞬间的意识,他知道冰块融化后会发生什么。
那时安客呢?
子游途逆流而上。
山顶上,一个青衣身影回首,碧色眼眸成了天地间唯一色彩。两颗心同时放回肚子里。
“行之,我找了你好久。”
“我回头来找你了。”
他们一齐说话,却好像在一问一答。
对上那双浅碧的眸子,子游途恍然问道:“你怎么不喊我?”
时安客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在等你回头看我。”
“如果我不回头呢?”
“那我就一直等。”
“是吗?”
如果放在以前,子游途一定会说“我不需要人等”,可如今的子游途却道——
“那你不需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