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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江北山的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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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医科大附属医院有最好的神经内科。
但是这个科室给现在的短跑巨星江北山下了判词,宣告了死刑。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队内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还是惋惜的多。国家队投入这么多心力培养的主力军在黎明的前夕倒下了,无论是他还是江北山都背上了莫大的压力。
施免周六来看施富国,迫不及待地要和他分享自己拿到高联会金奖的事,一进附院就发便附院连着大门到侧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他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低调地进去,尝试偷听人群说话,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他刚走进医院做完缴费的动作,他一股猛的力道拉了过去。
“北山,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在拐角处冲出来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医院楼上走。
施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力大无穷的男人拖上了楼梯间。
警惕!
是拐卖新手段!
施免也不傻,他可是刷到过很多案例的。
“现在外面都是要蹲点拍你的记者,不是让你不要随意走动吗!”他说着,奇怪地发现江北山那一头红毛已经被染黑了。
施免灵机一动,冲着外面大喊:“救命啊,我不认识他!有人听得见吗?”
声音一出,男人放开了他的手。
对方:“你是谁?”
施免:问我吗?
施免挣扎的过程中口罩掉了,露出精致的五官和惊吓的表情。偏狭长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男人中气十足:“靠,我认错人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脸看起来倒是正气十足,身上有明显的锻炼痕迹。
施免十分聪之慧之:“我已经打开反诈app线上报警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别,别,小朋友你刚刚戴着口罩又戴着帽子,我没看清楚,你的眼睛跟我一个熟人太像了。”
施免:“谁?你拿得出照片吗?”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很是为难:“因为一点原因,不太方便。”
施免:“呵。”
要不是他反应快,可能现在已经被卖到山沟里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已经着了这家伙的道了!
附院旁边就有警察局,两人去掰扯了一番,发现还真是乌龙。施免再回到附院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了,他在心里暗暗埋怨那人浪费他时间。
二次全身体检纸质报告折了一角摆在桌子上,彰显着已经被人看过无数遍。
教练:“说起来也好笑,刚刚有个小哥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的,我以为是你明知外面有这么媒体还跑出去跟他们对峙了,结果对方以为我是拐卖犯,愣是拉着我在警局做了一个钟头的笔录。不过也是好事吧,证明现在的小年轻防范意识蛮强的。”
他有意活跃气氛。
没想到室内的温度更僵了。
江北山不知道想到什么,浑身颤抖。
他弟弟,他亲弟弟就是被拐卖的。
他想站在奥运会上,拿到奖牌的那一刻,告诉大家他还有一个亲生弟弟。趁着奥运空前绝后的关注度,说不定能把他那个年纪还很小就被拐走了的弟弟找回来。
但现在,这个愿望不能实现了。
他现在就算真的万幸找回了年年,又有什么用?还要当弟弟的累赘吗。
教练见气氛不好又道:“住院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家人来探望?”
江北山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对夫妻说不定在想着趁他还有热度,怎么把他最后一丝利益榨干。
江北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他握着杯子的手把,把水倒在腿上。
很凉很。
这双腿能走路也能跨步,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跑起来了!
教练连忙上前阻止他:“欸北山你做什么!”
江北山:“这条腿既然能走路,为什么不能跑步了?”
教练:“医生说了要保守治疗,还有机会的,只是这一次的比赛暂停了,并不是你的人生暂停了。”
江北山:“你之前说过世界都在期待我登上奥运会的舞台。”
“……”
教练的难受程度不比他少。
两人一阵相顾无言,还是教练摸了摸鼻子退出病房。
江北山睁着眼,眼底只有无尽的迷茫。
这边的单人vip病房是环境最好的,只有登记过的家属和病人刷身份证才能进,所以平时特别安静,只有护士会在固定时间巡逻值班。
施免跑前跑后把手续办完准备回去,在四楼的病房停下脚步。
通过半掩着的门口透明的玻璃,他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窗台上。
气质看起来相当忧郁,好像要碎掉了。
目睹自杀现场了!
施免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连忙推开门进去:“喂,你要干什么!”
男人回过头,神色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施免这才看清这人竟然就是新闻常客江北山。
大家心目中卫冕奥运冠军却在一月前爆出受伤准退役的天才短跑选手。
全民瞩目的大明星。
施免准备好的话结结巴巴:“江、北山、哥,好巧啊。”
江北山转过头:“你认识我?”
施免吞咽一下:“很难不认识你。”
江北山笑了笑又不耐烦地啧一声:“要签名吗,不过也算了,我很快就不是运动员了。”
电光火石间,施免想起来上次被一个肌肉男拽去楼梯间的场景,他就喊了“北山”,原来那家伙真是认错人了,不是骗子。
施免有些满意,这证明在大众眼里,施免的颜值和江北山不相上下。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江北山坐在窗台,头歪着靠在墙上,手随意地沉在身体两侧,难掩颓废。
这种时候如果视线看向右上角九分之一处,一手拿着啤酒,用ccd相机来拍,那是可以当头像级别的神级网图。
怪不得网友都说线下讲过一见江北山误终生,确实比央视拍出来要惊艳五分。
“你、你别跳楼,生活没有这么糟糕。”施免恢复正常,又开始凹自己清清冷冷的人设。
他西子蹙眉,看起来比受伤的江北山还要忧郁——这方面他是鼻祖级,谁也别想打败他。
凹清冷忧郁哥,他也可以。
江北山:“……”
江北山:“我只是在放松眼睛。”
施免:o.O
施免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帆布包。
他已经习惯带着三个棉花娃娃了,手掌摸到里面三个小家伙以后,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忽然江北山只觉得一股神秘力量袭来,本来坐得稳稳的他好像被凌厉的隔空打牛掌风一推——
歪歪地坐着的男人撑着自己身体的手肘也顺势一滑,栽向楼下。
“说好的不跳楼呢!”
危险之间,施免下意识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只是身体比他反应快,没来得及权衡这么多利弊。
他本来就瘦,还比专门练体育的人肌肉密度小太多,整个人被江北山带着拽倒。
两人半边身体都挂在窗外了,施免手只扣着窗盏的缝隙,整个人摇摇欲坠。
施免:&¥!#自己想死别带着我!
风声刺耳地呼啸而过,施免觉得自己快看见走马灯了。
他重新看见了黎水村村尾那一片芦苇,芦苇田里他跟狗剩玩到夕阳西下,老头打着手电筒河东狮吼。施富国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进河里,把他提溜起来,他们两个踩着火烧云回家,他听着老头咳嗽,那时候不知道那是老糖厂污染造成的尘肺。
又看见施富国扛着砍刀去甘蔗地,从早收到晚,两分五厘一斤,但是供小孩读书不容易,那年光是他的书本费就要两百。所以老头还上山去采石橄榄托翠屏婶拉去县里卖,也是那一年上山被蚂蝗咬了,左脚从此以后落得有些跛。
他想起查分数那天,施富国跟车一块到县城的高中,查出他的分数,580分,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敲锣打鼓,拿着录取通知书从村头炫耀到巷尾。
他跟老头说,要带他去爬长城、看故宫。
从小到大,施免听得最多的就是说他没有双亲,说他是个可怜虫,但是有这个顽固老头,施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
两人都摇摇欲坠,只剩下刺眼的阳光和格外清晰的风声,身体悬在半空,脑子却格外清晰,江北山的眼前也快速闪过了他的前半生。
灰暗的赛场、一声声的叹息、无力的安慰,十几年磨一剑此刻成了笑话,奥运的入场券近在咫尺,他却被永远隔绝在了赛场之外。
心里只剩下一片废墟,甚至自嘲地想如果就这样死去,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这个疯子!”
耳边传来那青年清凌凌的声音,他的声音似乎跟刚才不太一样,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像点燃的火焰一样充满生命力。
江北山就像是被这清脆的声音重新拽回现世。他另一手一使劲就抓到了窗沿,十几年的训练不是白做的,他用力一蹬把自己半边悬着的身体正回来,连带着施免也稳稳地回到了窗台上。
施免眼尾泛红,呼吸急促,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要带着我死啊?别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最可怜,最不得志,我好不容易考来京市,我还有个等着透析的爷爷要照顾,我死了他怎么办,我还没带他爬过长城呢!他供我长这么大,我是多么努力才好不容易有今天的你知道吗!”
这控诉的声音一出,整个病房只剩下沉默。
觉察到自己失态,施免先是默了默。
然后在江北山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我有些着急了……但这也是因为你刚刚真的吓到我了,北山哥,我说话没过脑子的,你不要发网上网暴我。”
好像带着可怜兮兮的鼻音,语气绵软温顺。
眼看着眼前的人就像突然换了个人格一样,江北山:“……”
声音都变了不是吗?
施免伸手揉揉他有些泛红的左脸:“你不要生气好嘛。”
江北山一头嚣张的红毛,语气也有些怪:“换号了?”
施免咬牙,一抬眼依旧表情真诚:“北山哥,我救了你又打你一巴掌,我们扯平了吧。”
看江北山不应,他又开始眨眨眼黏黏糊糊道:“好吗?”
当了二十来年钢铁直男、且从读书到体校见的就成都是糙汉的江北山不知道什么是夹子音、是什么是小绿茶。
江北山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
施免:?
施免:“二十二。”
江北山还以为他最多十八九,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训练、比赛,没有这样说话跟撒娇一样吧。
“竟然二十二。”
施免礼貌微笑:?
看不起谁?他记得江北山这家伙也才二十三还是二十四而已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北山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只是喃喃道:“他如果长大了,现在也是这个年纪吧。”
“什么?”施免没听清,凑近他问。
江北山摇摇头。
看他没有要拍下来网暴他的倾向之后,施免才放心地走了。
直到他离开,江北山还看着他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