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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溺水的蝴蝶 是在怪三年 ...
温斯语坐在浴缸里,手里捏着枚粉色铃铛,出神地盯着晃动的清水,仿佛还能看见血液弥漫开来。只是躺在血泊里的人变成了他。
他没进水里。
暴风雪,机场附近的道路已经封闭,唯一的酒店没办法再预定新的房间。送他来机场的助理亨特被迫滞留。
温斯语穿戴整齐,从浴室里出来。
亨特已经将酒店房间收拾好,再次向他解释:“ 我没办法再订到第二间房间,但我可以睡浴缸。”
温斯语:有两张床,没关系。
温斯语是一个好老板,对手下的员工总是大方慷慨,但他极其重视私人空间。如非必要,不要总是出现在他眼前,更抗拒肢体接触。这大概是聋哑人天生的,眼睛和肌肤是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无法再忍受被侵犯。
他们在房间里吃了晚餐,半小时后,亨特端来温水,提醒温斯语吃药。
温斯语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但最近又病了,却没有选择在波士顿做检查,而是去了罗切斯特。这很奇怪,可他只负责为温斯语拿药,不能过问。
吃过药,温斯语疲惫地侧躺在靠窗的床上。
酒店里总是潮湿冰凉的被子,紧密贴着他的身体,蜂腰长腿,像一只纤长的沙漏。时间会在注视他时,变得缓慢而痴迷。
床头电话响了。
亨特回过神,赶忙接起。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是空出了一间房,问他们是否需要再开一间。
亨特奇怪,在航班停运,人满为患的今夜,有空出来的房间居然会来主动询问,已经住上双人间的他们。
他发信息问了温斯语。温斯语没睡,很快地回不用,留给有需要的人。
亨特转告给了酒店前台,对方竟然在沉默后,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最后在他明确拒绝后,才挂断了电话。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光,雪大,光也更亮了些。
睡眼稀松间,他听见温斯语在哭。
在与温斯语共事的人眼中,他像只人偶,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哪怕凑近也看不见脸上的毛孔;不爱笑,也不会生气,任何激烈震荡的情绪都不会在他身上出现。最多,是摘下助听器。
哦,亨特见他哭过。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进来了。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流眼泪,眉眼低垂,眼泪和窗外的豆梨树影透进来的春光,在瓷白的脸孔静静停留。没有声音,温斯语像住在博物馆里隔绝名画的玻璃罩里,眼泪的出现,只是把他的眼睛浸润得更亮。
在为温斯语工作的两年里,亨特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可是今晚的哭声无比真实的,声带的震动,有鼻音,有音调,有起伏;有心碎,有可怜。像只快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孱弱猫儿。
哭声断断续续,窗外的雪连绵不绝。
贺知意站在酒店大堂,身形高大,在欧洲人里也同样出挑。他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轮廓锐利,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一个深蓝色握力球。
酒店前台放下电话,看向他,“抱歉,贺先生,他们拒绝了你提供的空房间。”
头顶的水晶灯晃了晃,贺知意的黑色眼睛带着点淡漠的冷意。他转过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但外边的雪太大,将贺知意困在温斯语和别的男人住下的酒店。
他望着漆黑夜色里的暴雪,沉默不语。
临近正午,雪小了些。
亨特扶住电梯,披了件驼色披肩的温斯语从电梯里走出。和往常一样,温斯语的长发用发带侧盘在脑后,松松垮垮,发丝和灰色发带一块儿垂在胸前。慵懒又不显得杂乱,他的美丽掩盖住了他的憔悴。
到了门口,温斯语停下脚步,放下揉捏太阳穴的手,伸出手来拿他围巾。
他等了会儿,亨特也没把围巾递给他。围巾被贺知意夺走了。
温斯语怔住。
贺知意嘴角噙笑,拿着那条白色羊绒围巾,抬手,拢上了温斯语的脖颈,压住柔软还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清香的长发。
“真巧,在这里碰见你和你的男朋友了。”贺知意说。
温斯语看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戒备。
贺知意仿佛没看见,又用英文、德语和波兰语,可能的西斯拉夫语支,翻译了一遍。是说给在场的第三者听的。
亨特是波兰人,闻言,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温斯语的男友,温斯语已经走了。
没有犹豫地转身,白色围巾的末端从贺知意迟钝的掌心逃走。
贺知意来不及抓住。
-
机场,亨特在安检外不放心地踮脚看温斯语,冲他挥手。
分别时刻,总是会提醒温斯语他快死了的事实。最后一次见了,温斯语对亨特笑了笑。
手机震动,霍恩医生又给他发来邮件。
治病遇到熟人,朋友,爱慕者,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如果你得的是绝症,这些人只会影响你赴死的决心。他们不愿意失去你,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你,包括给你渺茫的希望。
【……让贺医生再做手术的机会很小,但如果有他和他的团队能参与你的治疗,我相信……】
温斯语瞬间踩空楼梯。
好在,接他登机的地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脸色惨白,不该再去看邮件,要好好走完这一段路,可是他忍不住地又将那句话读了一遍。
第一次,温斯语回复了霍恩医生。
【贺医生不再做手术?为什么,他是全球最厉害的神外医生之一,他是天才,为什么?】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
霍恩告诉他。
三年前,霍恩接收到了一名侵袭型星形弥漫瘤患者。
患者基础条件差,年逾五十,还有其他基础性疾病,当即推荐他去波士顿,找贺知意。贺知意曾做到了最大安全全切,无偏瘫或失语。让只能活一个月的病人,健全地多活了几年。
凭借这个病例,贺知意再次拿到了外科手术中的「诺贝尔」,格莱斯顿奖项提名。
成为奖项有史以来,第三年轻的提名医生,第二是贺知意的父亲,第一是两年前的贺知意。
但贺知意的医疗团队拒绝了。霍恩知道他刚失去了一个重要病人,而对于像贺知意这样的天才,一次失败可能会摧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霍恩和贺知意已经去世的父亲,曾在麻省做了七年的住院医师。作为长辈,霍恩决定去波士顿见贺知意。
但贺知意不在医院。
也是从那时候起,贺知意就不再做手术。刚开始还能听说他在瑞士做临床试验,此后却再没有任何消息。
三年后的今天,霍恩决定再试试。
他将温斯语的头颅CT、头颅磁共振成像、脑血管造影、脑脊液检查、病理活检等,整理装袋,联系贺知意。
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对称的,堪称杰作的蝴蝶型胶质弥漫瘤。任何一个神经外科医生都会为此惊叹心动,但又遗憾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有贺知意,只有他能做到。
贺知意会为此拿起手术刀。
-
平稳飞行,温斯语解开安全带,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温斯语扶着水箱,胃里痉挛,没有东西可以吐,只是干呕。登机后,他脱了大衣和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毛衣,弯着腰,头埋低,显得他毛衣之下的身体愈发单薄。
空乘焦急地跑来,不忍心地伸手扶住了他。
温斯语鼻尖泛红,眼泪是刚刚不停呕出来的,挂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漱了口,洗了脸,空乘搀扶着他回到头等舱的座椅。
毛毯,温水,温斯语还需要吃点东西。
空乘拿出准备好的餐食,询问他是否需要医生。温斯语拒绝了,能救他的只有贺知意。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
是在怪他吗?
贺知意,是在怪三年前离开了他吗?
头痛欲裂,温斯语迫不及待地想要止痛药起效,吃得就有些着急,此刻胃部开始疼痛。他蜷缩在放平的航空椅里,身体在毛毯下无助地颤抖,睁开眼,窗外刺眼的白云从他眼前飘过。
他第一次坐飞机,就是贺知意带他坐的。
*七年前*
雍城,潞湖。
温斯语在喷泉广场有固定的小摊位,自行车,他和他的画架。温斯语除了给画材商仿名画,就是靠给游客画画赚钱,攒钱,为了以后上大学。
但潞湖是个小地方,没什么游客会想要在这里找人画画,所以温斯语把目光放在了附近学校的情侣。
画架前,搂着小男友的男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斯语不放。男友看出来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最后给钱的时候,将钱扔在了温斯语身上。
温斯语蹲下身,把纸币一张张捡起,要找零。
“别找了,没几块钱。”男生说完,又想起什么,凑到温斯语面前放大了声音,“别!找!了!”
温斯语茫然地看着他。
温斯语是个聋哑人,不是耳背,喊再大声也听不见。男生上下打量,真是白瞎这张脸。
温斯语拿起口袋里的小本,写字,抬头却发现两人已经离开了。
他能读懂唇语,他在纸上写了[谢谢],省下来的五块钱能够他吃两天早饭了。
温斯语收好小本,把画架上的画纸重新铺好,举起招揽生意的小牌子,站在高高的花台上。
突然,斜对面广场路口围了一堆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温斯语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捆好,骑上车,从身后的巷道走了。
他还想去市场买点肉,下午打折肉便宜,温正昨天刚出院,得吃好点,但温斯语怕被追上,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温斯语骑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在拐弯时,看见了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的白色跑车。
初秋,雍城的光也不刺眼。
敞篷跑车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戴着副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踩油门,车头缓缓抵上温斯语后座的蛇皮口袋。
温斯语挣扎过,但他的小破车骑不过小牛。最后他放弃了。
在村子口挑土的村民,就看见温斯语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自行车上,后面跟着辆跟屁虫。开车的男人笑得挺开心的,稳稳当当地把温斯语送回了村子里。
温斯语不想让跟踪狂知道自己住哪儿,进村就停了车,扛起包包,准备把人带进小树林绕晕,然后再溜走。
前几天,温斯语在喷泉广场画了个男人。
高大英俊,剑眉星目,就像家里电视老放的黑白电影里的男主角,皮肤是小麦色,衬得一口牙格外的白。牙白好,他们家买骡子的时候,都是要看牙口的。
温斯语画人像擅长神态,但他却画不出来面前男人的眼神,在男人注视着画架后的他时。
晚上,温斯语在看动物世界时,从一只潜伏在树上,蓄势待发,准备扑向可怜藏羚羊的豹子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眼神。
那个男人就这么缠上了温斯语。
温斯语后悔了,那天他急着给温正交手术费,在男人拿出一沓钱给他时,不由衷地拒绝了几次,还是收下了。现在报应来了。
温斯语把钱还给了男人,还是没用。
叫贺知意的男人,像之前温斯语在江边捡着的一窝野鸭蛋,小鸭子出生后,就这么跟着他不放。
温斯语钻进小树林,把贺知意甩掉了。
他抄小路回到家,给温正喂了药,背上背篓,扛起小锄头,从地里挖了红薯。温斯语很少下地干活,家里穷,但温正总是在尽力给他最好的。
在江边洗了手脚,温斯语啃着红薯回家,走田坎时,感觉到有体温靠近,地上多了道影子。
温斯语咬住红薯,转身,看见灰头土脸的贺知意,紧张得一锄头拍了过去。
温斯语的劲儿小,伸手一挡就能接下,但贺知意没有,他选择的避险方式是直接跳进了下边的大葱地里。
温斯语赶紧把人拉了起来,别把大葱压坏了。
贺知意的脸被拍肿了一块,磕到牙齿,嘴角渗出血。温斯语吓到了,将人带回家。
温斯语问他怎么不抬手挡。
贺知意:“我的手比我的脸更重要。”
温斯语给他煮了鸡蛋,想了想,还是偷偷在厨房里吃掉了,留了一半给温正,就端了一碗水给贺知意。
贺知意是来还温斯语落下的笔筒,站在院子里,跟旁边散养的鸡,大眼瞪小眼。
温斯语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但养了鸡、鸭、鹅和兔,难免会有味道。他拿上药酒,领着贺知意去外边,这样就闻不到了。
贺知意看着手里三无产品药酒,挑了挑眉,还是很给面子地拧开,但没往脸上抹,涂了点在手肘上。
温斯语当然知道,但他不在乎,在小本上写:
[谢谢,送我的画笔回来。不准跟在我后面,我不喜欢,我很害怕,谢谢。]
似乎缺了点什么,温斯语想了想,又添上表达强烈感情的感叹号。
贺知意看着小本子上的字,又看温斯语,眼睛里还是那种亮亮的光。温斯语又写了一个感叹号,再度抗议。
那天后,贺知意没再从喷泉广场跟踪他。
温斯语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贺知意直接刷新在了村子里。站在大树下看书,时常仰头看向天空,路过他时,不知道哪儿变出一朵花。
温斯语就抱起村子里的猫吓他。
不知道是谁家的猫,散养的,在村子里到处跑,脏兮兮。每次贺知意看见都会后退,拒绝让猫靠近他,蹭裤腿也不行。
这次贺知意没怎么躲,反而认真地看起猫来,说:“你的眼睛,比猫还要大,更好看,你知道吗?”
温斯语装作看不懂。
贺知意:“我知道你会读唇语。我说,你很好看。你的五官好看,头发好看,头颅形状也好看。”
温斯语摸了摸自己的头,第一次有人夸他脑壳好看的。他还是不搭理贺知意,背上背篓,回家。
走着走着,他感觉身后的背篓轻了不少。贺知意给他托着了点,背篓里刚割下来的红薯叶,气味浓重,贺知意的鼻子也离得很远。
温斯语觉得他好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让他帮自己,不愿意就算了。
回到家,温斯语由看见院子里放着的水果和补品。上次贺知意提过来,温斯语就没要,放到院子口,结果放坏了都没人来拿。
温斯语让贺知意别这样,他爸爸会揍他的。
贺知意:“叔叔看上去,走路都比较困难。”
温斯语扭头,温正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赶紧把温正扶回去。
温正挺开心的,问他带朋友回家玩吗,又说对方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说完,温正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温斯语长得好看,可他们太穷了,好看就变得危险,世界里就充满了各种诱惑。温正一直在教导温斯语,不要因为一时的享乐安逸犯错,越穷,就越要靠自己。
之前温正都不大担心,他能干活,能下地,供温斯语读高中,上大学不成问题。美术补习班贵,但温斯语争气,试了一节课后补习班不收他的学费,就配合他们拍点学生作品。
只是前段时间,温正病了,心疼温斯语为了他忙前忙后辛苦,更担心他为了给自己筹钱,走歪路。
温斯语赶紧给他解释了,贺知意是朋友。
温正稍稍放心了点,拿钱,给温斯语让他带朋友去镇子里吃饭。温斯语当然不收,说贺知意跟他们家之前骡子一样,胃口好,不挑的。
温正看着在院子里跟躲炸弹一样,躲着鸡、鸭、鹅的贺知意,很难把他和吃苦耐劳的骡子联系起来。
温斯语进厨房了。
贺知意跟着过去,满院子的鸡、鸭、鹅、兔都来了,嘎嘎嘎,叽叽叽,走得比贺知意还快,提前占领了厨房门口。
温正看着,发现是跟家里从前骡子挺像的,斯语走哪儿跟哪儿。
温斯语在煮猪草,趁着空闲,出来给兔子喂草的时候,贺知意过来夸他。
“你做饭都是用这么大的锅铲吗?很厉害,那么大锅菜,也是你一个人吃吗?”
“……”温斯语忽然庆幸自己不会说话。
某天下午,温斯语网了点小鱼,留着裹面糊炸了些,把剩下的带给小猫。
小猫常在墙根那边玩,温斯语过去,却只看见满地的血迹,猫毛和带血的白色橡胶手套。温斯语差点就吐了。
他张望四周,看见贺知意出村的背影,手里托着猫的尸体。
温斯语忽然就想到新闻里,杀害小猫小狗的坏人,贺知意是变态,是坏蛋。
温斯语哭了,他哭没声音,就张着嘴巴,声带痉挛,传出微弱嘶哑的风声。他哭着找到村长,村长看他手里有血担心得不行,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温斯语摇头,把贺知意杀小猫的事告诉了村长,要是再见到贺知意,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全村都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温斯语被吓坏了,送来了很多水果和吃食,婶子们都来陪他,晚上也有人在村子里巡逻。
但没等到抓住贺知意,警察来了,抓走了温斯语。
温斯语正在清点村子里小猫的数量,被警察按住肩膀,在发现他根本不会逃跑后,才松开了点力气。
温斯语害怕极了,想问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口袋里的东西都被搜缴,写不了字,手被压着,有时也看不见警察说话的口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村长提前接到了消息,赶过来,不顾警察的反对,跑到温斯语面前,喊他,小语不怕,去警察厅都听叔叔们的,他们在村子里会照顾好温正。
温斯语点头,顺从地进了警察厅。
温斯语坐在审讯室的一侧,手语翻译就在他身旁,替他答话。
“姓名。”
“温斯语。”
“籍贯,年龄。”
“雍城,18岁。”
“知不知道我们会为什么会逮捕你?”
“不知道。”
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莫奈的《睡莲》系列里其中一幅。准确来说,是温斯语之前画过的仿画。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是的。”
“什么时候,是自己画的,还是谁让你画的?”
“两个月前,是来喷泉广场找我买画的陈先生。他是画材商,说客户想要手工复刻的装饰画。这很常见,公版领域,临摹复刻不违法。”
“画布、颜料等是谁提供的?”
“陈先生,还给我提供了一间画室,我在里边完成的这幅作品。”
“他给了你多少钱?”
“五百块。”
在场记笔录的,门外守门的,监视器后面的,所有警官都愣住了。
“五百块?”审讯警官反问。
温斯语懵懂地点头。
“你知道这幅画在拍卖行,卖了多少钱吗?”
温斯语懵懂地摇头。
警官又抽出了一张拍卖行的成交记录,递到他面前。
温斯语低头,伸出手指,个十百千万……97850000,九千七百八十五万美元。
“温斯语,你因涉嫌诈骗罪,根据刑事诉讼法,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
一个月前,美国。
贺知意买了幅画,被人骗了97850000美元。
买画时,还找了三个研究莫奈的鉴定专家,说虽然裂纹有些浮在表面,但这笔触,技法,色彩,尤其是色彩的整体气质和光影,一定是莫奈的真迹没错。
贺知意不懂画,买它只是庆祝自己的格莱斯顿提名。
他站在顶层豪宅的露台,正面对着查尔斯河打高尔夫,点了头,管家就带着人去拿钱。然后在几天后,去朋友家参加派对,发现他朋友家里挂着同一幅《睡莲》。
贺知意报了警,但对此不甚在意。钱而已,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获奖感言,他没怎么努力,也没什么想感谢的。
他今天有台脊髓内室管膜瘤手术,五点就到了医院,开始做术前准备。同是住院医生的同事,端来咖啡,还没开口说话,贺知意就打断了他。
“不要拍我的马屁,你不会出现在我的手术室。”
同事在贺知意走后,将那杯献殷情的咖啡,狠狠砸进垃圾桶。然后,找到其他同事,说贺知意是多么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都是第五年的住院医生,凭什么他每天都有主刀手术?”
“或许是因为他拿到了格莱斯顿提名。”
“又或许是因为他爷爷是近代神经外科之父,他父亲被称为上帝之手,而拥有这家医院的基金会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操。”
贺知意和病人沟通完后,见到了赶来的病人家属,他将沟通工作交给了实习医生,却被病人家属喊住。
“我们全家为了我父亲的肿瘤,从西海岸来到这里,所有医生都说无法切除。”家属打量着他,“无意冒犯,但贺医生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觉得贺知意资历浅,不放心。
走廊上,医院职工都看了过来,这几乎是每周必有的表演环节。
只见,贺知意将瞳孔笔放进胸前口袋里,脚步沉稳,走到家属面前,认真道:“当然不会冒犯。在手术成功后,你会发现年轻只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病人家属愣住了,但又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知意离开。
十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贺知意在保留患者全部肢体功能的情况下,披头士的背景音乐中,切除了全部肿瘤。
手术室和观摩室挤满了人,再看不惯贺知意,都不得不起身鼓掌。他们向在手术里看杂志的神外科主任道贺,说他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很好的住院医生。
主任表情尴尬,全医院都心知肚明的,他这个主任早就被贺知意架空,所有的高难手术,疑难杂症,只要贺知意感兴趣都会拿走。
刚开始,主任放任他这么做了,说医学世家出身的小年轻就是这样,失败一次就好了。结果,四年过去了,说贺知意的挫折,大概是轮转到儿科时跟小孩吵架,把小孩骂哭了,被投诉到了院长那儿,被迫道歉。
如今,贺知意拿到提名。
住院医生第五年,最年轻的提名者,网络上还疯传过提名手术的照片。
因肿瘤在右额叶,贺知意为确保不损害世界知名摇滚乐队吉他手的手部功能,书中唤醒,病人在手术台上弹吉他,贺知意在为他切除肿瘤。
名声大噪。
如果这次拿了奖,主任甚至怀疑,以贺知意的自大,会将医院以他的名字命名。却没想到转折来得如此快。
手术结束,贺知意让助手医生和实习生去告知家属。
实习生很意外,能完成这样的手术,不该拿着喇叭宣告全世界吗?况且,被家属感谢的时刻,也是他们成为医生的动力之一。
贺知意:“我有洁癖。更讨厌任何人的握手,拥抱和眼泪。”
贺知意摘下手术帽,跟着在门口等他的外科主任走进院长办公室。
外科主任是他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他父亲获奖手术的助手,提到今天的贺知意很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贺知意冷笑了声:“我不这么认为,他38岁才拿奖,已经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外科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是找回了点话,说他父亲已经是最年轻的获奖者了。
贺知意推开办公室门,“不,我才是。”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神外主任和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贺知意见他有些眼熟。
斯宾塞是格莱斯顿奖项的负责人,跟贺知意在他母亲的生日晚宴上见过。
贺知意坐在沙发上,笑道:“我并不知道,有提前通知获奖者的传统。”
斯宾塞看了眼外科主任,深吸口气,说:“知意,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今年的格莱斯顿奖项不会颁发给你,你的母亲希望你在决定出席颁奖晚宴前,先知道这个消息。”
办公室安静几秒。
贺知意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唇线平直,问:“为什么?”
提名的四人中,贺知意的手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功能区肿瘤全切的手术难度,都毋庸置疑。但贺知意太年轻了,二十八岁,住院医生第五年,家族背景浑厚,而且今年的提名里还有一位即将退休的普外科医生。
贺知意笑了,“所以,你们把这个表彰外科手术卓越的奖项,颁给一个单孔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因为,对方很老,直到退休才有了这么一个甚至称不上卓越,只是改良,我闭着眼就能完成的手术吗?”
斯宾塞愣住。
神外主任看热闹地吹了声口哨,外科主任来打圆场,说:“知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去说一位前辈是很粗鲁无礼的行为。”
贺知意:“让一个不配得奖的人得奖,令他遭受这一切的是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心里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提前来告知我。怎么,害怕我在颁奖晚宴上把桌子掀了吗?”
斯宾塞:“我们只是考虑到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心情。”
贺知意:“这同样是作弊,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好像我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高中生。她是个商人,她不懂手术,我也不希望我的手术,我的工作,有她插手和干预的痕迹。我说明白了吗?”
他起身离开。
神外主任听不下去了,摇着头,开口道:“贺知意,你说你不希望你母亲插手你的事业?那你认为,你只是一个住院医生,能有这么多主刀机会?能让你接下那么多重难病例?清醒一点,你就是一个靠家里的高中生。”
贺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斜倚在门框,散漫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我的主刀机会,是我靠我自己的野心和技术争取来的,如果我没有把握能完成,不会接下这个手术,我没有自大到要靠一条人命、一个家庭,去向你们这种普通人证明我自己。这与我的母亲无关,与你的无能有关。”
“上帝。”外科主任抱住脑袋。
神外主任:“你说什么?”
“你有听清楚是吗?今天这台脊髓血管母细胞瘤手术,如果我不做,你会做吗?”贺知意逼近,“你和其他那些名声在外的神经科专家会做吗?不,你们不会,你们爱惜你们的名誉,死亡率的高低,比对手术的渴望和技术的突破更重要。”
神外主任身体后仰,瞠目结舌,看着居高临下的贺知意。
贺知意:“所以,是你的无能和我的野心与技术,才有了今天的我。这和我的母亲,我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想依靠她,就不会有这场通知我无法获奖的会议。明白吗?”
“最后,你应该庆幸我是你的住院医生,至少这样,你的名字得以出现在你这辈子都无法登上的报刊。”
贺知意站直身,冲着斯宾塞和外科主任点头示意,“谢谢。”
办公室门关上。
外科主任瞪向神外主任:“为什么?你又说不过他,他刚才都准备走了!”
贺知意回到病房,查看刚做完手术病人的各项体征,告诉两个医生说今晚自己值班,让他们休息。
实习医生走出门,又掉头回来,趴在门边,说:“贺医生,你真的非常厉害,希望你今年能拿到奖项。”
贺知意笑了笑,“谢谢……”
实习医生赶忙上来,伸出手,“埃里克。”
贺知意不握手,“谢谢,埃里克”。
凌晨四点,病人醒了过来,贺知意检查了他的瞳孔,运功和感觉功能等等,恭喜他的肿瘤被成功切除。
病人当即哭了出来,不停地说谢谢。
贺知意:“我也想谢谢你,你的病例和肿瘤,是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
病人流着眼泪,笑着说:“是庆祝什么吗?”
贺知意沉吟片刻,“庆祝我的失败和成功……”手机来了邮件,“还有,我即将找回我的钱。”
FBI艺术品犯罪组有线索了,在雍城。
拿不到奖项,至少能找回那些钱,越想越气,贺知意当天飞往了雍城,要看看这个骗走他一个亿到底是谁。
案件还在侦办中,目前只向贺知意提供了当地协调警方的地址。
雍城他挺熟的,谢菁就是雍城人,后来因为贺知意的外公政斗失败,一家人才搬去了美国,遇见了贺知意的父亲。
这么多年过去,他外公提到雍城的纪、李两家就吹胡子瞪眼,但贺知意跟他们小辈关系还不错。
但这次显然贺知意不打算去找任何人,躲个清静。
贺知意不是野外派,不喜欢露营和钓鱼,在休息时间更多是看书,健身或在技能练习室。但潞湖这种穷乡僻壤,甚至连个能露营钓鱼的地方都没有。
贺知意买了辆车,四处闲逛,车轮陷进了雨后的泥路里。
附近刚网鱼回来的村民帮他把车推了出来,村民的手掌刚被鱼钩刺穿,贺知意随身带着医疗箱,帮忙缝补了伤口。
热情的村民邀请他留下来吃饭。贺知意看了眼脏兮兮,还带着股腥味的院子,拒绝了,他宁愿在车里吃三明治。虽然他极其讨厌在密闭的空间里吃东西,会在身上残留食物的味道。
他站在院子口,等雨停。
雨后天晴,一个头顶着碧绿荷叶的人,抱着捧莲蓬,拎着几只刚抓着野兔,蹦蹦跳跳,大大咧咧地走在乡间极窄的小道上。
贺知意耐着性子等他。
车载音响的音乐被来电不停中断,医院,谢菁,电话不停地进来。贺知意将手机关机,只剩下引擎和空调声的封闭车厢,让贺知意烦躁,想飙车。
他按了喇叭。
可车前卷着裤腿,小腿雪白,光着脚的人不为所动,比贺知意还霸道无礼地继续走在路中间。
贺知意重重地又按了几下,对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跟个聋子似的。
降下车窗,贺知意冲着人喊:“嘿!让一下。”
还像兔子一样蹦哒呢。
前方路边有块花生地,大爷抱着锄头在地里,听见喇叭嘀嘀声,回头跟前边那人比划说话。兔子不蹦哒了,回头看了眼逼近的车,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掉了,人也被吓得掉下土路。
贺知意:“……讹钱的?”
贺知意推开车门,走到路边。三四米高的土坡,长满了杂草,还有一块长满水葫芦的池塘。人没掉进去,但荷叶帽和莲蓬撒了一地,几支掉进了水里,还有野兔。
那人想也没想地就跳进了池塘,把溺水的兔子都救了上来。
受惊的兔子不会感恩,当即就跑了。
浑身湿透,还挂着几根杂草的少年,迷茫地回头,看向站在坎上的贺知意。
贺知意背着光,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大压迫的黑色轮廓。贺知意却看清了他的脸。
暮色从天边漫下来,他坐在池塘边,微仰着头,日落时刻的灿烂余晖,在他的眉骨和鼻梁镌下一道金光,鼻尖,唇珠,下巴——如果贺知意不是被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冲昏头脑,那这就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人类骨骼和五官。
他在整形外科轮转时,见过的所谓完美模板,都比不过眼前的小小人偶。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跑了,捡起地上的莲蓬,匆匆逃走,在下过雨的湿滑泥地里,又摔了好几跤。
贺知意冲动地想要追上他。
转过身,一把连土带泥的花生砸到贺知意的脸上。
站在花生地里的大爷,怒气冲冲地对着贺知意挥锄头,吼:“你把小语都吓摔了!”
贺知意嫌恶地擦脸,“是他走在大马路中间,我按了很多次喇叭,他都不肯让开。”
“这条路不准进车!是我们自己修的土路,不准开车!”
贺知意到嘴边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对方又道:“他听不见!小语听不见,他生来就是聋子哑巴。”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小语」,小语是漂亮的小语,是聪明的小语,是孝顺的小语,是独立的小语,是能干的小语,是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小语。贺知意很轻松就问到了他的全名。
温斯语。
喷泉广场,贺知意坐在画架前,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次他将温斯语看得更清晰。随着风吹来,吹开温斯语未经打理,又柔顺无比的黑发,乖巧地贴在他纤细后颈,同时,露出苍白而秾丽的脸。那张脸还不成熟,天真单纯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恰如其分。贺知意一时怔愣。
温斯语接到一个电话。
他起身先对贺知意这位客人鞠了一躬,拿着黑色的老式键盘手机,找到旁边卖棉花糖的商贩。温斯语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口型,急切又惶恐,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贺知意听见了,跟医院相关,除了生死就是钱财。
温斯语回到画架后,还是先红着眼向他鞠躬致歉。贺知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凝视温斯语哭过的脸。
本就营养不良的脸孔,在接完电话后更是毫无血色,湿润的睫毛轻轻闪动,鼻尖挺翘精致,抽动的样子像那天逃走的兔子。薄薄的嘴唇也在发颤,那样小而美丽的嘴唇,如果发出一声叹息,会让所有人怜爱地涌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可是,温斯语是哑巴,哑巴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贺知意提前准备了一沓钱,是弄丢温斯语的兔子,莲蓬,还有吓得他摔倒的补偿。原本担心他会不收,现在不了,温斯语需要这笔钱。
温斯语接下钱时,是惊讶的,崇拜的,仰望他的眼神令贺知意满足。就像完成了十二小时的手术。
可没想到,温斯语没几天就把钱都退给了他。
不是他原本那沓崭新的钱,东拼西凑,零零散散,后来才知道温斯语把他们家骡子卖了,凑齐了钱还给他。
温斯语很伤心,他想要那头骡子,贺知意又不会拉磨。
贺知意不明白,温斯语为什么要还钱给他,他甚至可以给温斯语更多的钱。他把这事告诉了朋友。
朋友谈恋爱了,不像贺知意甚至没有对任何生物心动或喜欢过——在他的实验中贡献生命的小白鼠除外。
朋友说贺知意像个变态跟踪狂,温斯语没报警抓他已经是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我不是变态跟踪狂,我喜欢温斯语。”
“你是喜欢他吗?你是喜欢他的脸。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彼此,这样的喜欢太浅显,他不接受你再正常不过。”
了解?
贺知意挂断电话,认真思索。
哪怕是医学生都会知道,想要取得成果,需要做大量科研,还有反复练习,最后就是在手术台上展示。
贺知意尝试帮温斯语分担事务,就像在医院那帮住院医生和实习生,为了进他的手术室来拍马屁一样。可温斯语害怕他。
贺知意又想更好的展示自己,比如买了辆招摇的跑车,来展示自己的财务情况;在树下读书,来展示自己的拥有哈佛医学院的医学和神经科学双博士学位;了解了,就不会害怕了,对吗?
但贺知意对聋哑人的了解,来自于不多的病例,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但他知道,温斯语很喜欢那只脏兮兮,肯定没有打过任何疫苗的猫。贺知意买了罐头,戴着口罩和手套去喂猫。
从来没吃过猫罐头的猫,闻着味,从屋顶跳下来,摔得口鼻出血。
“GCS昏迷指数十分,对声音刺激反应延迟。”贺知意拿出瞳孔笔,在猫眼前晃了一下,“对光反应存在;呼吸频率过快,节律浅;股动脉搏动弱……”
贺知意从温斯语院子里堆的废弃纸壳里,找来块纸板,将猫放上去,带去兽医院。
猫的情况不是很好,术后24小时最为关键。
贺知意每隔一小时就来查看情况,在没有通知病患家属的情况下做手术,他需要对病患的术后恢复更加了解。
早上四点,贺知意在兽医院准备查房,兽医打着哈欠让他滚出去。
贺知意把兽医院买下来,重新培训了一下医护个人专业素质。
三天后,小猫生命体征恢复到正常水平。
贺知意松了口气,准备再给猫把疫苗和驱虫打了,温斯语总是跟猫玩,如果被抓咬到,会知道该打破伤风吗?
在去找温斯语的路上,贺知意想,如果温斯语知道自己这么贴心,一定会感动。
中途,他接到电话,那个假画骗子被捕了。
贺知意赶到警察厅,厅长到得比他早,在门口迎接他,向他的母亲和外公问好,又问了纪、李两家的爷爷。贺知意和那两家长辈不算很熟,颔首应下,走进警察厅。
贺知意接过卷宗,一页页地往后翻,“只抓到了画假画的?”
“是,但我们相信,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这个团伙的核心犯罪组织者。”
贺知意边看,边来到拘留室,当看见口供里[温斯语]三个字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下一页,温斯语的被捕证件照,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就是在可怜兮兮地看他没错。
贺知意合上卷宗,抬头,愣了两秒,低头,又看了一遍。
拘留室很吵,里边关的人不少,超速的,醉酒闹事的,寻衅滋事的,还有正在接受审讯问话的。一个个的臭气熏天,五大三粗,温斯语在其间就显得额外瞩目。
温斯语蜷缩在角落。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棉t,牛仔七分裤,抱着腿,胸前的卡通垂耳兔图案被挡住,但失落害怕的温斯语,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垂在脸庞两侧的头发,让他更像是一只垂耳兔。
惹人怜爱的垂耳兔。
不。贺知意合上卷宗,噙着抹笑,和骗了他一亿美金的[核心犯罪组织者]对视。
邪恶坏兔子。
贺知意:我叫他邪恶坏兔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温斯语:叽!
下章就回到现实线了,明晚21点见,脉脉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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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溺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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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点日更中,感谢大家的支持,脉脉爱你~ 预收:《分手后的孕期》《引诱失败的漂亮笨蛋》 完结:《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离婚后病美人失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