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的黑月光要去匡扶大义》赵诗琦

53、赵国·轮回之眼5

　　林樾坐在树枝上，垂下来的右腿一晃一晃，长弓被她变换成手掌大小，拿在掌心把玩，紫色的灵力化作尾羽，在夜空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往后一靠，半眯起眼睛，左手探进芥子袋里，思量什么时候问问林筠的情况。正想到一半，就被下面争执不休的动静打断。

　　她不悦的啧了一声，长弓稳稳落入掌心。

　　“三殿下那是怎么回事，好坏都没个风声。”

　　“谁进去了？春山绿还是寒刃宗？”

　　“都进去了，”站在正中央的女修抱着剑，腰间的玉坠轻轻晃动，她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上头的某人，言简意赅，“春山绿祝松椿，寒刃宗言若，各带了一拨人进去。”

　　周遭安静了好一阵，才有人气声道：“祝松椿还真来了？”

　　话没说完，身边人接着给了一棒槌，眼神示意他安生着点。

　　“祝松椿，那个双刀灵修。”

　　女修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她是剑修。”

　　那人被她噎了一下，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抱怨了些什么。林樾却觉得稀奇，半个身子探下来，望见那女修模样的刹那间，她瘪了瘪嘴，兴致缺缺的恢复之前的姿势。

　　如果是妙棠的话那就不稀奇了，师祖关门弟子，真真正正的剑道疯子。据说拜师入门前就是有名的散修，日日抱着自己的剑天南海北的找人切磋，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拜师入门后更是痴迷剑道，当今唯一一个道术为“剑”的天才。

　　不过嘛……她这位小师叔实际还未出师，据说当年跟和鸣真人碰上，输了个底朝天，自此扬言一日不胜一日不出师。气的师祖连摔了五个酒壶，死活想不明白自己都对不上的人自家小弟子哪来的劲头。

　　林樾听着小师叔连着呛了三四个人，正想着帮个忙就听见下头有人嚷嚷：“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宫外都快乱作一团了，祝松椿又不是什么正经出身。年前年后那两遭，哪像个正常人模样……”

　　“原来你们还知道里头的是祝松椿呢，”林樾余光瞥了一眼妙棠，见她安静下来这才接上话茬，“里面深浅未知，探路多的是麻烦。真要出力我早就动弹了，用得着在这呆着听你们扯闲篇？”

　　四周房屋堆砌，灵力在四周不停晃动，林樾狠劲闭了下眼，半晌才道：“来了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不图虚名，不妨好好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什么阵法，压得人难受。”

　　这话一出，四下登时安静下来。这种灵力的不适感从踏进宫门后就如影随形，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一心奔着源头去，又没胆子走在最前面。

　　林樾放缓调子：“这阵法同里面不是一路东西，倒像是掩饰什么，诸位要是有心，不妨搭把手。”
　　妙棠站在正下方，听到这话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后又回头，望着上头的人，淡声道：“祝松椿如果出来，让她稍等我片刻。”

　　说完不等人应声，转身就开始搜寻。林樾话咽回肚子里，底下人大多被说动，四处张望踌躇，她给角落里的几个人打眼色，不一会就被人有意无意散开去各处搜寻，只剩几个不放心的守在旁边。

　　林樾粗略看了一眼，确实是有名有姓性子好的，干脆给自己贴了个传音符，跟城外的人对起帐来。
　　林樾：“什么情况，宫里怎么说外头乱开了。”

　　另一面的林筠一边尽力躲闪，一边气喘吁吁交代道：“赵师姐发现线索，我们处理到一半，城郊就乱了起来。”

　　对面传来极速的风声，刀刃切割皮肉带来牙酸的动静，林筠握紧手里的笔，闪躲的空隙笔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困”字，勉强得出喘息的空档：“这里有很多‘怪物’，不算强，但是太能引起恐慌了。”

　　最后一句话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樾太清楚自己师妹，当下坐直身子，眼眸泛着不正常的紫：“林筠。”

　　她声音很轻，随着动作，不远处的场景在眼底一一浮现，那个不算熟悉的师姐双手结印，灵力缠绕成猩红的圈，但她视线被旁边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牢牢吸引。

　　太诡异了，比起外形，更诡异的是深眸密密麻麻的丝线，纠缠着共同通向一个地方。丝线上泛着不正常的黑雾，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林樾快速交代，对面的林筠愣了一会，低声道：“师姐，不会是傀儡术吧。”

　　“不会，”林樾按下猛烈跳动的心脏，试着嘴角发干，“能控制住吗？”

　　她听见对面有巨物轰然倒地的声音，硕大的阵法沿着灵线迅速铺展开，诡异的花纹隐隐浮现，林筠躲避的身影一顿，还是跟在后面的符疏林一把把人捞过来。

　　林樾在脑子里回忆刚刚的阵法，多亏这几年博闻强识，她还真瞧出一点端倪——

　　上古凶阵之一，弥合，佛道圣僧所创，传闻端坐莲花中，一念草木成灰。

　　这传言夸大岂止两三分，但林樾记得，弥合有个鲜为人知的作用，是它对待傀儡一类的牵制灵力影响非常非常大，斩线嗜主都算轻的。

　　对面只剩一片狼藉，林樾交代几句后熄灭传音符，眼睛传来熟悉的刺疼感。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直犯嘀咕。

　　傀儡术有伤天和且对施术者要求几乎苛刻，一旦修成，普天之下即可为之所用，一直颇受修真界忌惮。最后一位传人几十年前死状凄惨，魂飞魄散，他既无子女，也无传人，此后傀儡术销声匿迹，再没有人提起。

　　林樾捏了下眉心，倘若真有傀儡术的手笔，这场谋划怕不是要横跨几十年，那位离奇死亡的傀儡师也该有点说法。

　　她脑子正是一团乱麻，结界内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

　　祝松椿接过自己的佩剑，一次又一次重复招式，地面眨眼间坑坑洼洼，剑气落下一道道深沟。最后一步收招的霎那，一枚落叶稳稳落在剑身，清亮透丽的剑还带着残存的剑意，祝松椿却只是抖了几下，看它完完整整落在地上。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祝松椿回头接过皓月手里的糕点：“处理的怎么样？”

　　皓月坐在石凳上，枕着右臂，声音闷闷道：“弄好了。”

　　祝松椿点头，思绪不由得飘远。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一切都在平稳运行，如果不是身旁人十分熟练的称呼“修士”，空中灵力浓郁，无时无刻洗刷着身躯，踏进山门的前一刻，她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之前的时间里。

　　皓月察觉她的走神，拿糕点轻轻蹭了下她嘴唇：“想什么呢？”

　　“脑子发麻了。”

　　这倒也不是虚言，这段时间跟着她一边料理各种事情，一边修炼，前后没个喘息的空档，祝松椿试着脑子都疼。

　　皓月：“洛河城事了，我们找个清闲地歇歇。”

　　她眼睛笑眯眯的，伸手琢磨要去哪里祸害，祝松椿望着手里的茶盏，微微晃动的水面上隐约能望见她的倒影。

　　皓月在旁边捣鼓半天，半晌递过来白瓷瓶，清浅的草药味传来：“我今日回来瞧见的，说是对经脉修复有好处，你试试。”

　　时间发生跨度，祝松椿身在其中几乎没有影响，身上的伤在缓慢愈合，经年不曾使用的灵力再一次被激发难以遏制的冲刷着经脉，火焰在丹田燃烧，只是一个打坐的功夫，经脉就浮现细微的裂纹。

　　祝松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谢后塞进芥子袋里。感谢皓月这个好心肠，跟了她几十年的破布袋子终于发挥用处了。

　　皓月瘪着嘴嗯嗯两声，也不催她服药炼化什么的。她一早就瞧出这是个不怕疼不要命的，第一次见面时血肉模糊，一靠近就是呛鼻的血腥味，皓月揪着她的衣领端详了半天，还是捏着鼻子把人拖回来了。后面皮肉伤慢慢好转，经脉丹田的冲击却与日俱增，这人跟试不着一样天天修炼，直到差点晕死在里面被皓月拖出来才消停。

　　她手指在石桌上乱画，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想的，索性她也不在意，脑袋啪嗒一声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松椿，你知道妖兽吗？”

　　祝松椿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只得摇了摇头。

　　“收拾收拾，我带你去看看。”

　　她这话说的煞有其事，祝松椿还以为是什么好观赏的，直到这人把她糊弄到边边角上，漫不经心的往山窝窝里扔符咒，一眨眼的功夫，天边响起震耳的嘶吼声，藏身的树枝开始剧烈晃动。

　　祝松椿挥了挥眼前的尘土，抬头望去，是一只很像棕熊的东西。半个小山高，身上是柔软的长毛，阳光照射下，绒毛下隐隐有金属的光泽，生双翼，四手六眼，面目狰狞。

　　“要去试试吗？”明央低下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在这时候，修士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斩杀妖兽。”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灵力凝成的箭矢直冲冲落下，汹涌的灵力一瞬间掀起尘沙，树木枝干发出牙酸的声音，眼神清明的瞬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明央坐在一旁随手指点，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当时愿意把祝松椿捡回来，除了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外，最重要的是，她在祝松椿身上发现了自己灵力的痕迹。

　　纯粹强大，攀附在骨血中，是绝对亲近袒护才会做的手脚。但她清楚知道，在此之前，她跟祝松椿没有任何交集。

　　皓月托着腮，闹闹哄哄的给指示，眼神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招数。
　　怪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