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污染 ...
-
“对。”
“余温，”孟观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目光里带着疲惫与警告，“这里不是让你编故事的地方。我是你的教官，不是傻子。”
“可是……”余温的表情诚恳得近乎无辜，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教官你不知道，当时江浩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我，我真的吓坏了。江熠还想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要不是霍驰和贺绍刚好在，我可能……”
他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我只是个B级向导啊，遇到那种场面，脑子都空白了。说不定……那个幻境根本不是我构建的？”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先看向身旁的岑玉，又怯怯地将目光转回孟观脸上。
岑玉先是被余温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引得有些想笑，可当看到他眼底那点要落不落的水光时，心里某处却像是被极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痒意。
岑玉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余温身前：“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替他承认也无妨。没错，幻境是我构建的。”
余温嘴角一抽。
【可恶啊宿主，【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替你顶罪，是在故意做出这幅姿态！这根本就是在逗你玩！】
【都怪你这馊主意！】余温在意识里咬牙，【让我装哭博同情，现在好了，纯纯丢脸。】
【呜呜呜……】系统委屈巴巴，【“天使的眼泪”之前明明很好用的啊……可能这两个向导太聪明了？】
“岑玉！”孟观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恼怒，“你也跟着他胡闹？！”
“余温，你这套拿捏哨兵……和一些向导的法子，在我这里行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实话！”
“可是……我真的不清楚啊……”
余温确实没撒谎，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精神环境是怎么一回事，不就……顺手的事吗？
事实证明，“天使的眼泪”还是有点用的，孟观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他神情不似作伪，终究缓和下来：“你……唉！你该庆幸，今天是在向导食堂，在场的哨兵没有几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明天上午八点，跟我去地下三层，做一次全面精神力检测。在那之前，不准再靠近训练场、模拟舱，更不准在公共区域动用精神力。听明白了？”
余温乖巧点头：“明白了，教官。”
孟观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挥手：“……出去吧。”
就在余温和岑玉刚转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纪律部成员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地凑到孟观耳边，低语了几句。
孟观听完，脸色骤然一变：“站住！你们两个，谁都不准走。”
余温和岑玉同时停步。
“上周，你们是不是接触过一个叫卓离的A级哨兵？”
余温和岑玉对视一眼，点头确认。
“我们之前并不认识这位哨兵，是许亦岚前一晚把他带回宿舍，第二天早上，我们就跟他打了个照面。”岑玉毫无负担地就把舍友带哨兵回宿舍过夜的事抖出来了。
孟观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许亦岚这小子……”但他随即盯住岑玉，追问道：“你刚才说，只是打了个照面？”
“是的，教官。”岑玉面不改色。
“哦？那你知不知道，卓离现在昏迷不醒，躺在医务室重症监护舱里，他的精神图景几乎全面崩溃，还出现大量不可逆的侵蚀痕迹。”
“更离奇的是，医务室的向导在试图稳定他图景时，发现了两个清晰的精神印记，经数据库比对确认，属于你们俩。而且……还发现了一道鞭痕，是由高强度精神力直接抽打留下的。”
“嗯哼，谁干的呢？”
……
医务室，重症监护舱。
“滴滴——滴滴——滴滴——”医疗仪器规律的生意在冰冷中回荡。
卓离躺在透明的重症监护舱内，面色是失血般的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舱壁内侧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沉静却痛苦的眉眼。
监护舱旁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正以不断变幻的色块与流动的线条，模拟着卓离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
“问题非常严重。”身穿白大褂的主任医师声音低沉，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如同污渍般黑点上，放大，“他的精神图景出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坏死点’，像是被某种极具腐蚀性的力量污染过。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持续扩散，蚕食健康的图景区域。”
余温、岑玉和许亦岚三人站成一排——作为近期与卓离有过直接接触的向导，他们都被孟观叫到了这里。
孟观单手撑在监护舱边缘，额角带着冷汗，闭着眼睛，眉头紧拧。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搏杀中挣脱。
“教官，如何？”岑玉见他身形不稳，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孟观抬手制止了他，撑着舱壁直起身，脸色比先前更加凝重。
“不对劲……”
他活了三十几年，疏导过的哨兵成千上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居然……差点被留在卓离的精神图景里出不来了……
身为天赋卓绝的S级向导，更是罕见的光明向导，孟观与绝大多数哨兵都有着天然的高亲和度。若他想要深入探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向来如同踏入自家后花园般游刃有余。那些令许多向导困扰的狂暴的能量乱流，在他浩瀚的精神力面前，大多会本能地畏怯、顺从。
可就在刚才，踏入卓离的精神图景时，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异常。
没有哨兵图景常有的能量涡流，没有因痛苦而产生的精神噪音，也没有濒临崩溃时那种尖锐的撕裂感。一切都过于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发毛，像一片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荒原，只有无边无际。
这反常的平静本身，比任何混乱都更让孟观警惕。他精神图景中谨慎地前行，脚下尽是皲裂的地面，地面上布满一块块黑斑。
他停在一块黑斑前，准备像往常一样，用精神力涤荡污秽，抚平创伤。
可那些黑斑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不仅抗拒着他的疏导，甚至反过来，试图捕捉他延伸进去的精神触梢，像粘稠的沥青，又像贪婪的触手，要将他那一缕意识死死拖拽进去。
他差点……就真的被留在里面了。
这绝非普通的污染。
听完孟观的描述，余温不由得心惊：“一周前他也是突然晕倒，我给他做初步疏导，他的图景确实很古怪……但那种黑斑，我只在最深处感知到一小块。”
不过短短一周而已……
岑玉点了点头：“这扩散速度远超常规污染。”
卓离被塞进重症监护舱已有一个小时，孟观在他的精神图景待了半个小时，释放大量精神力试图修复，却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
自己还差点一去不复返了。
“还好……”孟观看着三个学生，突然有些庆幸和后怕，“还好你们当时只给他做出初级疏导，否则……”
精神疏导分为三个等级：初级疏导，二级疏导，三级疏导。初级疏导只需向导在外部释放精神力，用精神力触角拨乱反正；二级疏导则需要向导凝聚出意识体，主动进入哨兵精神图景内部；三级疏导，又称“深度结合疏导”，需要精神与身体的同时结合。
孟观原本还恼火这几个学生手段粗暴，竟然直接用精神鞭把人抽醒，完全违背了向导温和疏导的原则。
可现在，他只剩下庆幸，庆幸这几个学生都不是循规蹈矩的善茬，为了省事选择了最暴力的方式。若是他们当时按部就班地进行二级疏导，意识体不慎接触到那些诡异的黑斑……
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他们再出色，也只是尚未正式毕业的学生。孟观自己都一个没注意险些栽了，何况是他们呢？
“许亦岚，你呢？当时你给他做疏导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孟观问。
“啊？我吗……？”许亦岚指着自己，眼神有些飘忽，“我……我不太清楚……”
岑玉贴心解释：“教官你别怪他，他跟卓离匹配度不合格，没法疏导。”
孟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许亦岚！匹配度不合格，你还敢把人带回宿舍过夜？！”
余温幸灾乐祸，憋着笑呢，余光瞥见岑玉嘴角微勾，笑得不怀好意。
“我……呃……”许亦岚一时语塞，事实摆在眼前，他无从辩驳。他恨不得当场揍岑玉一顿，这傻叉就是故意的，但这会儿在教官面前，只能硬着头皮摆出惯有的吊儿郎当的姿态：“我们互相喜欢，不行么？”
孟观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向导性格顽劣无比，许亦岚性格顽劣跳脱，一直是塔内重点关注对象。念在他天赋实力出众，家世背景也雄厚，以往那些小打小闹，管理层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好了，都敢带匹配度不合格的哨兵回宿舍上床了，还真闹出事了。
哨向搭配，干活不累，塔一直是鼓励哨向恋爱的，但那是建立在匹配度达标的基础上。
匹配度不合格的强行配对，对双方都是潜在的危险——哨兵会因为得不到疏导而陷入狂乱，向导会因为无法控制哨兵而受伤。
“这件事，我会如实呈报塔长。”
现任塔长许铮，一位以铁腕与公正著称的S级哨兵，正好许亦岚的亲大姑。
相当于告家长。
余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记忆，心里不由得一阵憋闷。
全世界就他一个民及民以下身份是吗？！
怎么身边的人不是贵族就是关系户，还有没有天理了！
【宿主，根据联邦最新人口统计数据，贵族与平民的比例大约在1：50，但因特种人能力存在遗传倾向，贵族常通过基因来提高后代觉醒概率，以此巩固家族的势力。而平民只能靠命运的抽奖，但即便如此，凭借庞大的人口基数，塔内仍有50%的学员来自平民家庭。】
【同学们你们就继续有钱，我一个人50块钱花十天，一点也不苦，不累！】
【宿主别担心，我送你三千万，千万要开心，千万要——】
【……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