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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来往和这那(三) “方知言, ...

  •   大四课程不多,结课也基本都是写论文,姜岁安非但不紧张,反倒还庆幸着不用熬夜备考。
      “姜岁安,今天抽时间来一下院楼。”刚上完课,姜岁安正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思考到底是吃麻辣烫还是鸡公煲,就被台上的老教授喊住。
      她觉得疑惑,想了想应该是为了某个课题,于是吃完饭就前去赴约。

      老教授开门见山:“我在鼎报的老同学说,有个我们院的学生要到那边工作,我打听了一下,他说叫‘姜岁安’。你准备去他们那里工作了?”
      姜岁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嗯?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投过鼎报的简历。”

      “没投过吗?那可能是哪个老师给你写了推荐信吧。”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拧开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朝底下的垃圾桶啐了口茶叶渣。
      姜岁安说自己也从来没有让哪个老师写过推荐信。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从哪儿发现了你这颗沧海遗珠吧。他问线下能不能约你吃个饭,顺便谈谈入职的事情。”
      姜岁安右眼皮跳了跳,心跳加速,警觉起来——潜规则?
      中彩票轮不到自己,潜规则倒是遇到了?
      “沧海遗珠”?褒奖不错。

      “我感觉奇怪,领导怎么还要找你个新兵蛋子吃饭,但怎么说也是一个机会,你总得去试一试,”他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烫了“王福生”三个字和一串座机号码,继续道,“好好表现,你出去代表的可是学院和我的脸啊,别在我同学面前给我丢人哈。”

      她云里雾里地接过这张名片,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舍敌一脸神气地站在门外。
      姜岁安没睡午觉,打了个哈欠,在狭窄的门前与她擦肩而过。

      姜岁安不相信运气。
      在同龄人水浒卡都收集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吃干脆面只抽出过一次“再来一包”,而这张“再来一包”至今都还夹在自己那本笔记里;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流行抽《守护甜心》的卡牌,她怒花一半压岁钱,拆了一整夜都没抽到边里唯世;数学多选题更不必说,涉及到选择的事情只好交给天意,而不是直觉……
      凡此种种可说的很多,所以不相信运气。

      在等鸡公煲叫号的时候,她跟方知言煲了个短暂的电话粥:“方知言,你相信天上掉馅饼吗?”随后,她把这魔幻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相信。鼎报似乎一直都会自己挖记者和编辑,可能是看过你写的文章,觉得你有潜力吧。”

      她说她是不信的,并把过去的倒霉事件一一列举,最后让方知言大喊三声“呸呸呸”以驱散霉运,疑惑他为什么会相信。
      方知言说,要留美好的盼头给自己,凡事都靠努力,人会被逼疯的。

      “天啊,这是你的台词吗,方知言先生,你拿错剧本了吧。”
      “如果他们真是来挖你的,你会高兴吗?”

      “当然会高兴啦,有人认可我,而且还是鼎报这样的大社,怎么会不高兴呢?何况纽大的录取还没下来,多给自己找一条路也是好的。总之,不管是狐狸还是聊斋,我都得自己去探探。”
      姜岁安这样说着,觉得方知言有点反常,可能是被自己影响了,所以不甚在意。听见食堂鸡公煲窗口叫号,她挂了电话,兴致勃勃地飞到窗口前,却被告知腐竹卖光了,阿姨给换了同价位的豆皮。
      最不喜欢豆皮……

      回到宿舍的姜岁安伸手在手包里翻着钥匙,突然听见里面的议论声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她疑惑,停下了翻包的手,将耳朵趴在门上——

      “我说为什么她每天活得那么爽,原来是靠男人。我说怎么老师对姜岁安那么好,原来呀,背后有一腿,她还整天自诩清高,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咱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吧,岁安回来问问她就好了,在背后嚼她的舌根不好吧。而且岁安有男朋友吧……我之前还见过她男朋友送她回宿舍。”

      “我都亲耳听见老登说了‘不要丢他的脸’,还不明显吗?”
      “老师都会这么说的吧……”

      “你们就听她等下回来会不会嘚瑟——”

      姜岁安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她对上眼。
      舍敌立刻换上假笑,磕磕绊绊道:“岁……岁安回来了,干嘛站在那里?”

      姜岁安径直路过她,拉开柜子,把四年来写完的所有笔记本和专业书一本一本砸在她身上:“新闻学要是只靠一张嘴造谣的话,你应该早就发顶刊了。”
      扔完之后,姜岁安从桌上抽走一张纸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沾上灰的手。

      “你什么意思?”站在姜岁安面前的女孩笑比哭难看。

      一时间,宿舍的气氛凝固而尴尬,另外两个舍友在床上对视,不敢呼吸。
      姜岁安让她们拉上床帘,最好再戴好耳机,别被自己影响心情。

      “唰——”
      “唰——”

      姜岁安吸了一口气,似乎又嫌弃有对方的空气太脏,于是又呼了出来,快嘴道:“我备考托福雅思的时候,你在为四六级裸考高分过而沾沾自喜;我努力推进小组作业希望大家平分分数的时候都能高些,你拿百度贴吧上的破东西糊弄我;我每个假期都在实习和调研,新闻网上面的马屁文章也都是第一作者……怎么,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你以为所有事情都要当着你的面完成吗?你见到的我是真正的我吗?你除了知道我叫姜岁安、汐城人、从汐城一中考上来之外,还知道什么?
      “哦,还知道她们两个都是有教养的人,所以懒得跟你撕破脸懒得和你计较?”

      床上两人听着这些话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但自知身为舍友,即使羡慕妒忌,也还要保持最起码的边界感。
      姜岁安这人好是好,大事小事有求于她也都拔刀相助,侠肝义胆一身江湖气,就有时候说话真不讨喜。
      她们只能左耳进右耳出,大气不敢喘。

      见面前的舍敌只敢在人后猜忌自己,到了面对面就一句话也不敢质疑,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姜岁安不再输出,麻利地收拾了衣服、书本和电脑就离开宿舍在外面开了房。

      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姜岁安气不打一出来。

      势必要拿下这个鼎报!

      得亏期末是交论文,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上完最后一周课的姜岁安提前买票回了汐城,她也如约见到了鼎报的主编王福生。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起一道边,手腕干净。细框眼镜后,眼尾漾着浅浅的笑纹,看人时微微颔首,一副君子样貌。
      坐下的一瞬间,面前的王主编就起身给自己倒了茶,介绍起面前的甜点。

      姜岁安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说:“主编您这这这……太客气了。”
      敢情大报社就是这么有格局……

      “姜岁安……同学,是吧?”
      “对。”姜岁安闻声点点头。

      “以表敬重,我还是该叫您姜小姐吧。”
      姜岁安打了个激灵,尴尬地应下来。

      王主编问:“姜小姐,你认为,一篇好的新闻稿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姜岁安说,是真实性、客观性、时效性、有益性和可读性。

      “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关系。汐城有名的投资企业林林总总也不少,唯有方、程二姓双站鳌头,我们报社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方老爷扶持上来的,感情很深。我知道你也在一中读书,还跟他们家小子是一届……”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着姜岁安,通过经验来断定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姜岁安没有说话。

      “他应该会带你去参加老爷子大寿的。他们这种人,只要捎一句话,鼎社永远都为你保留一个好位置。”

      “我们不是在谈新闻吗,王主编?跟方家如何,貌似没什么关系。”姜岁安蹙眉。
      “自然是有关系的。”

      “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姜小姐,话不必这么说。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山鸡飞到枝头也当不了凤凰,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作派并不高明,你我都坦诚一些,事半功倍。”

      “我现在只想厘清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给你们鼎报投过简历,来这里也是您托我老师转达的意思。我们无怨无仇,您没必要煞费苦心做局来羞辱我。”
      王主编料她真一无所知,向她摊了牌,补充道:“她方知语现在接手了公司,虽然话事权还轮不到她,但一般也不管这些琐事,想来应该是小言的意思。”说罢,他在桌上摆了三张照片,是两人玩滑板时的照片。

      “若真不知情,我也不会为难你,但我已经答应了他们,鼎报自然会为你留出一个位置。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我知道你申了纽大,但是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有点小钱但没有关系的孩子是最危险的,他希望你能留在国内。”

      他以为姜岁安在明白来龙去脉后会悠悠自得,然后从方知言嘴里套些话来,两人在寿宴上便能投其所好跟方老爷子搞好关系。
      他希望她能留在国内,出于什么目的?
      到底也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方知言说的。

      只见姜岁安虔诚地用手指摸了摸那叠纸,抿着嘴唇思考。半晌,她伸手将它撕成四瓣,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递回给王主编,说了一句“谢谢”,起身离开。

      不识好歹的犟丫头。
      他想。

      走出报社,姜岁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傍晚的汐城大道上踱步。夕阳压着大道尽头,把她的影子拖得细长。她双手插在兜里,偶尔一脚踢开当道的小石子,随后站定,看它们滚远。
      大道下是愿海,愿海平静的面容上闪着熠熠阳光。

      为什么连鼎报这样量级的杂志社也是这副“承风希旨,曲意逢迎”的嘴脸?
      为什么方知言要突然给自己弄个工作还一声不吭?
      如果连方知言都会干这样的小动作,那他们家是不是也花钱控制过舆论、甚至消过灾?他们到底做没做过腌臜事?做过多少腌臜事?做过多大的腌臜事?
      ……

      姜岁安不敢想,掏出手机给方知言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循环了很多遍,姜岁安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拨通着这个号码,似乎只要努力就能换来回声。站在城轨的站台边上,面前呼啸而过的列车走了一趟又一趟,下晚班的人们骂她挡路,可她并没有与他们抢一个在车上站立的位置。

      星星不再,大概是明天要下雨。
      汐城的秋冬是湿冷的。
      摸摸脸,也是湿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来往和这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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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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