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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来往和这那(二) “那里很敏 ...

  •   姜岁安被这话击中了心,方知言依旧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扫过书页,漫不经心地审阅着有关秩序的文字,伺机而动地混乱着一个人的心。
      优雅而狡猾。

      主讲的教授抿了一口茶,推了推眼镜,环视教室——逃课的逃课、实习的实习——没什么人。

      他低声问:“怎么来了?”
      姜岁安身子往前趴:“不欢迎我吗?”

      上面的老师开始讲案例,姜岁安闻声戳他的肩膀:“好好听课。”
      “姜岁安,再多说说话。”

      “啥?”
      “你讲话比他讲话有趣多了。”

      姜岁安继续有节奏地戳他的肩膀,小声道:“哪有你这么不尊重人老师的?”
      “你逃的课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吧……主要还是他讲的这些东西我大二就自学完了,你看底下的人,要么在刷考研题和考公题,要么在处理工作。你放心,这位还很明事理的,除了——”

      “那个……最后一排的黑色衣服女生,看你面生,来谈谈你对这个案例的看法吧。”
      偶尔会随机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姜岁安左顾右望,终于在确认了这排只有自己一个人后尴尬地站起身来。
      方知言安静地坐在自己前面一个位置,姜岁安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但她知道,方知言应该、大概……肯定在憋笑,于是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姜岁安的回答狡猾,涉及判罚量刑具体的一概不提,怕班门弄斧惹一身尴尬,反倒在案件事实上做文章——也得亏自己从小案件播客听得多,找到一些有争议的地方还是很轻松的。她的回答无功无过,教授放她坐了下来,姜岁安动了恶棍与方知言同生共死的念头,但紧接着方知言就被点了起来。
      “知言,补充一下。”

      教授你坏事做尽但善始善终。

      总算是熬到了下课,方知言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你未免太慢了点……”

      慢到所有人一哄而散,慢到时光刚好停止,正午的阳光流连,橙黄的颜色只悬于两人之间。
      她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侧脸趴在桌上,着看他多此一举地把纸张的四条边都分别用桌面对齐。

      眨眼之间,方知言飞快在自己脸上啄了一口。
      这才是他此番的目的。

      “所以,你还没说为什么来呢。”他说。
      “带你去玩。”

      “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是的。”
      少女一贯坦诚。

      “午饭吃了吗?”他问。
      姜岁安摇摇头。

      “要不在学校吃吧。”他从口袋里摸出校园卡递到她跟前。
      姜岁安两指夹住:“方老板大气。”

      姜岁安这一身穿得街头,碰巧中午刚放学,电梯前排了长龙,两个人就只好肩并肩折返去走楼梯。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姜岁安环顾四周:“你们学校真是气派。”
      “食堂没你们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

      姜岁安来到自选称重区,打了两荤一素,找到位置后坐下吃了一口,皱起眉头,说:“确实。”
      方知言坐下。

      埋头吃了几口之后,姜岁安猛然抬头,眼里亮晶晶:“我最近完成了一个超级大工程,没带出来,回宿舍拍照发给你看。”
      “现在不能说吗?”

      “嗯……暂且保密吧。”
      “行。”

      收完餐盘,姜岁安依旧没有说自己究竟要带方知言去干什么,直到出了校门口,她在栏杆边上背起一个滑板包。
      方知言说:“你不怕被偷?”
      “S大的学生应该都是高素质吧,所以我很放心的啦。”

      “可我不会滑。”
      “你不是带我骑过马吗?滑板应该差不多的,你放心,这次换我载你,本人以微信支付分720的名义保证,在平地上让你感受如履平地。”

      姜岁安近乎同语反复的誓约在一路国槐和银杏的注视下被见证。
      国槐没有叶子,银杏黄叶飘飘。
      一个秃头,一个掉发。
      姜岁安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方知言的脑袋——还好还好。

      方知言站在前面,把姜岁安遮得严严实实。
      她从后面扶住她精瘦的腰,探半个脑袋出来看路,一路蹬脚滑行。脖子实在不好受,于是便让方知言在前面给自己领航。

      方知言吐槽:“我怎么像导盲犬一样?”
      路过遛狗的人,金毛犬开心地朝着方知言“汪汪”两声,若不是有主人拽着,就要屁颠屁颠地追上来,似乎真把他当成了与自己一样的生物。

      姜岁安笑他,方知言沉默。
      滑板从干燥的叶子上碾过,咔嚓轻响。

      姜岁安让方知言稍微蹲点,自己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方知言突发恶疾,扭着身子,缩成鸵鸟,在姜岁安的念经祈祷“别翻”下,滑板开始不稳,两人就这样在平地上翻了车。

      姜岁安屁股着地,但不疼,望着手搭在脖子上脸红耳热的方知言:“那里很敏感吗?”
      “有点吧。”

      她起身拍拍衣服沾上的叶子,伸手把他捞了起来,踮脚朝他伸出爪子,方知言下意识躲,他一躲,姜岁安就得逞地发出“咯咯”声。
      “行,我不弄你了。”她拍拍手,说。

      姜岁安想:要是送方知言一个项链,只要轻轻一扯,他就会红着眼睛轻嚎,简直妙哉美哉——所谓英雄真是难过美人关……
      善哉善哉……

      “你在想什么?”方知言问。
      “没想什么啊。”

      “你口水流下来了。”
      姜岁安伸手去擦,发现方知言在糊弄她:“你——”

      她把滑板扶起来,两人继续向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滑滑板的?”
      “嗯……刚上初中吧。一开始滑的时候,战场就在小区楼下的广场,那时候应该是滑板正流行,好多滑旱冰的高手也都买了滑板。我也是跟风,死缠烂打,甚至拿节食威胁姜女士和牛先生。”

      “后来呢?”
      “后来是被一碗鲅鱼饺子骗出去的。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牛先生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真送了一块板子给我。
      “我每次都早早到那里,坐在花坛边上,等那些玩技巧的人都走了才敢拿着自己的板子去滑。
      “从小就怕疼,拔牙一定要打麻药,所以不指望自己能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哪怕真的很帅。到现在,我能保证的也只是在平地上一路带风,一路顺畅,要快更要自由。”
      姜岁安把速度加快,方知言迎风而上。

      坡度缓缓上升,姜岁安感到了吃力,拍拍方知言:“方知言,一起动一动呗。”
      于是方知言把脚放下去,一点一点蹬。

      姜岁安说:“收脚。”
      越过这个小丘,是下坡,迎风而下。

      方知言穿得不多,风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这就是姜岁安喜欢的感觉,这就是姜岁安一直以来想让自己感受的——
      爱和自由。

      但我要爱,不要自由。

      “现在,张开你的双手,眺望你的远方。”姜岁安“下令”,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方知言听话地张开双手,以为她是在借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就像走钢丝要拿一根长长的杆子一样。

      直到那首歌响起——
      “You're here, there's nothing I fear. We'll stay forever this way……”
      姜岁安唱歌的声音跟表演时候的不同,跟平时说话的时候也不同,但都好听。

      姜·Jack?
      方·Rose?
      泰坦尼克号的故事结局并不好,方知言让她换一首。

      姜岁安停止了歌唱,说:“对了,我在北城公园给咱俩认领了一棵树,春天就上牌了,下个学期开学就能来看了。名字我也已经擅自取好了,叫做‘舟舟’,船的那个‘舟’。”
      方知言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啊。‘船’,几口舟,你、我,两口,所以叫‘舟舟’。还有就是……诶,我要说什么来着?”
      还有就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的人生无法再复刻灵州那段幻梦虚无的快乐幸福了,那日在船夫的舟上,是我迄今感知无限幸福的时光之一。
      与亲情和友情不同,你在这种情感里,是唯一不渝。我此前没谈过恋爱,但是,那应该就叫爱情吧。

      “多说无益,未来请一起更幸福吧。”
      秋天里,她一笑,叶子就落,叶子一落,她的心肠就扬起对春天的期盼。

      北城的盛秋,菊花开得圆。
      运动量达标之后,姜岁安和方知言来到公园深处看花。

      远些,黄的、白的、紫红的花朵浮在绿叶上,深深浅浅。
      近些,千层花瓣收拢又舒展,纹路细密如绢。下午的阳光透过丝状的花瓣,边缘透亮起来。

      “想到一个人。”姜岁安说。
      “谁?”

      “铁生啊。”
      “嗯。”

      “怀念也很痛苦吧。”
      “那就不要怀念。”

      姜岁安目不斜视,说:“离别来的时候你是挡不住的。”
      方知言垂眸:“未必,事在人为。”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在路口分别。
      姜岁安踩着滑板,方知言默默徒步。

      正所谓——离别来的时候你是挡不住的。

      回到宿舍的方知言收到了姜岁安发来的图片。
      密密麻麻的树杈子上写满了她的计划,甚至连“方知言参加‘令人心动的offer’后被星探发现转行成为演员”这种事都被纳入其中,并且她设定的发生概率还不小,居然有百分之八。
      看看她给的解决方案——被黑就洗,被夸就刷,我是个合格的公关。

      可他已经有了诚天的offer了不是吗?

      说起这个……
      诚天,还真是自己成天诚惶诚恐的一个理由。
      没拿到的时候,觉得自己与她有无数种可能,她想去哪儿,自己可以成为她的一条尾巴,黏着、跟着、随着。
      但尾巴却提前被困在了原地,又该怎么让她在自己方寸之间流转?

      盯着姜岁安手写的“骑士自救计划”,他起初觉得她很可爱,不知不觉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觉从心口开始疯长,枝枝蔓蔓缠向四肢,每根枝条都在往反方向拧,缠得他透不过气。

      在一起到底不是是正确的决定?
      他其实一直都不大清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亮起来,是方知语打来了电话。
      “姐。”
      “你上次让我托关系帮你弄了一个鼎报社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搞定了,人家现在在要个人信息……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哦。”

      方知言正要开口,心依旧被那张牙舞爪的木枝条牵住。
      低头一看,手腕上的红绳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子准备捡,可因为着急,怎么也捡不起来。

      索性蹲着听电话。

      她是不想看人眼色的人、是上层最讨厌的那种人,所以只要下定决心说一次她的名字,她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是……
      她又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

      “记得让那个人写一份简历,写好一点……”

      可万一她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最后拼得鱼死网破、头破血流呢?
      方知言,姜岁安比你聪明多了……

      “我这边只是给你疏通关系,至于能爬多高,还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配不配那个位置……”

      陆哥呢?
      难道陆哥就笨吗?

      “喂……”

      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
      日日夜夜都在念叨的名字此刻怎么说不出口了?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方知语催促。
      “姜岁安。”

      “嗯?”
      “她叫姜岁安。姐,我向你和他们保证,她有能力胜任的。”

      方知语笑了出声,“姜岁安”,又是这个名字。她夸他是个伯乐,还学会了相马。
      方知言不爽皱眉,没等他解释出口,方知语就已经挂了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来往和这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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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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