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5》枫糖泡泡

57、名为工作的靠近 名为工作的

　　2015年3月6日，姜文清沉默地收拾起破碎的心情，如同拾起一片片锋利的碎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穿上了笔挺的西装，走出了弥漫着悲伤的家门。
　　他回到了恒德。总经理办公室依旧窗明几净，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沉重。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了会文件，正低头揉着眉心，作为助理的饶晓枫放下文件的瞬间飞快地从口袋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小纸袋，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一角，文件架的旁边。
　　待她离开后，他拿起。是一包Amedei的黑巧，他前世最偏爱的口味，带着标志性的浓郁果香与极细微的酸度。
　　饶晓枫。
　　他的新助理，那个此刻本该与他毫无瓜葛，却在他最痛的时刻，凭直觉递来一丝慰藉的女孩。
　　她懂他。懂得在他需要时，用这种沉默而精准的方式，告诉他：我在。
　　姜文清拆开包装，将一小块巧克力放入口中，任由那熟悉而复杂的风味在舌尖融化，仿佛也稍稍化开了些许堆积在心口的滞涩。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只剩下她了。这个认知，在此刻带着锥心的痛楚，也滋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温柔。
　　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工作，这成了他唯一的疗愈方式。而他疗愈的过程，便是毫不保留地，将两世积累的商业洞察与实践经验，一点点倾注给饶晓枫。他带她分析最复杂的并购案，讲解资本运作的隐秘逻辑，引导她构建宏观的战略视野。他近乎严苛，却也耐心十足。
　　闲暇时，他会不动声色地调出办公区的监控。屏幕里，他看到饶晓枫与其他实习生相处融洽，她会顺手帮同事接杯热水，耐心解答他人的疑问，笑容明亮而真诚。但当有人试图打探总经理的私事或逾越工作边界时，她又能巧妙地转移话题，神色温和，立场却不容置疑。
　　有温度，又有态度。
　　姜文清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他的晓枫，无论在哪个世界，以何种身份，内核里那份善良与聪慧，那份天生的通透与得体，从未改变。
　　他关掉监控画面，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那个熟悉的短号：“饶晓枫，进来一下，需要核对几个数据。”
　　饶晓枫深深陷在按摩椅里，头摇得像拨浪鼓，泪中带笑：“所以，实习期间，我才有那么多需要‘核对’的数据！姜文清，你傻啊！”
　　这一刻，姜文清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按摩椅前，带着失而复得的决绝，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仿佛要把两个人缠成一体，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拆不散。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晓枫，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真的也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饶晓枫紧锁两世的心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无声的泪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她在姜文清怀里剧烈颤抖着，积蓄了两世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奔涌。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重哭腔，拳头无力地捶打他的后背：
　　“你混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知道妈妈会走，知道文枫会病逝……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这些秘密……”
　　他的目光灼灼：“我记得母婴店里手足无措的你，记得你叫我‘傻瓜’，记得陪你生产，记得你为我生下‘宁夏’，记得做家庭COO……也记得，这一世，我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早点找到你，牢牢抓住你，再也不放手！”
　　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姜文清依旧拥着她，不肯松开分毫，低声在她耳边问：“所以，这一世，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
　　“从妈妈去世那天醒来，就知道了所有。”
　　姜文清身体一震，将她搂得更紧。原来是同一天，原来他们一直在彼此寻找。
　　“那我们……”他语气郑重，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这一世，算不算是真正的从头开始？”
　　饶晓枫抬起头，泪眼中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这一世，我们一起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
　　姜文清心头滚烫，正欲扶她起身，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们错过了太多时光，而今夜，似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饶晓枫借着他的力道刚站起身，一阵眩晕便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晓枫！”
　　再睁开眼时，入目已是医院病房素净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文清……”她声音微弱。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姜文清便扑到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连串的话又急又愧地涌出：“没事了，没事了！爸爸说是情绪太过激动，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都怪我……还有，穹隆母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跟爸和二叔都谈过，换了更合适的人去，也再三强调了高原反应的预防，绝对不许任何人逞强。还有……”
　　饶晓枫稍稍用力回握他的手，止住了他后续的话。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立刻紧张地问。
　　“孩子……”她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吧？”
　　姜文清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属于他们前世的、安心的暗号：
　　“没事。我们的孩子，‘质量过关’。”
　　饶晓枫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连迭声应了三个“好”，泪水再度涌进眼眶——只是这一次，没有半分焦灼，全是卸下千斤重担的纯粹喜悦。
　　病房门“吱呀”一声轻推而开，周勇刚迈步跨进，便被屋里漫出来的笑声撞了个满怀。那笑声里还裹着未干的泪意，却满是松弛，温柔地漫在静谧的病房里，驱散了深夜的沉寂。
　　见是他，饶晓枫和姜文清的笑声默契地收住，眼底还残留着笑意余温，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门口。
　　“都这么晚了，先休息吧。别搅了宝宝的生物钟，观察一晚，明天要是没什么异常，就能出院了。”
　　饶晓枫却没立刻听话躺下，反倒抬眼看向周勇，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藏了个憋了许久的小秘密，忽然脆生生开口：“爸，你还记得那栋别墅吗？你知道最后是谁买下的吗？”
　　周勇闻言，目光自然地飘向一旁的姜文清，神色未动，语气平静得没半点波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那你绝对猜不到！真正的幕后操盘手——”饶晓枫拖长了语调，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指尖悄悄点了点身边的男人，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就是这位呀！”
　　周勇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文清身上，沉吟两秒，缓缓点头：“嗯，你‘坦白’了？”
　　“爸，你早就知道啦？”
　　“我签了‘保密协议’的，可不能说。”
　　“哈！你们……你们居然都瞒着我！”饶晓枫佯装气鼓鼓地撅起嘴，“爸，你也跟他串通一气！”
　　“这可跟我没关系。”周勇双手一摊做投降状，笑着退出了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老婆，别气啦。”姜文清迎上饶晓枫嗔怪的目光，眼神坦诚又坚定，没有半分遮掩，语气郑重地承诺，“现在，已经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