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父亲的“战场逻辑” 父亲的“战 ...
-
2015年元旦,姜家的家庭聚会暖意融融,笑语喧哗。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饶晓枫”这个名字被不经意地提及。
在姜涛听来,这是他车队里那位天赋过人、助他蝉联三届冠军的王牌队员;而在姜恒耳中,这则是宁大商学院贺院长极力举荐,准备安排进恒德集团实习的一名优秀本科生。
“实习?”姜涛从大哥口中听到这个安排,声调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去恒德实习?大哥,你没弄错吧?”
“贺院长亲自推荐的。”姜恒语气平稳,“我看过她的简历,成绩和能力都很突出,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她爸爸是周勇,曼林医院的院长。她想实习,周家什么平台给不了?何必来恒德?”姜涛提出了合理的疑问。
“周勇?”姜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眉头微蹙,“周勇从未公开过婚姻状况,而且……这女孩姓饶。”某个线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儿子,“文清,我记得几年前,你提出要去祭拜一位叫孙文静的女士。饶晓枫的母亲,是不是就叫孙文静?”
突然被点名,姜文清心脏骤然收紧。他知道,有些事再也无法完全遮掩。“是……我也关注过她的情况。”他选择有限度地坦白。
“关注?”姜恒展现出领导者特有的审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关注?”
姜文清深吸一口气,明白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以避免家人更深入的调查,从而节外生枝。“四叔向我提起她时,我就顺便了解了一下。调查结果显示,她背景很简单,就是个靠自己努力的普通女孩。”他试图将她的形象导向“单纯、努力”的一面。
然而,姜恒的思维已经迅速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构建了一个在商场上屡见不鲜的、充满算计的逻辑链条。他沉声道:
“通过摩托车接近你四叔,进入车队赢得关注;再借公益项目,引起主管文教事务的二叔的注意;现在,又通过学术推荐,想要进入恒德核心实习……如果这是一个局,那这个‘布局’可谓层层递进,周密且极具耐心。”
“她不是那样的人!”姜涛出于对队员的了解和信任,忍不住抢白,试图反驳大哥的论断。
“知人知面不知心。”姜恒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现在的商业竞争无所不用其极,利用感情、制造偶遇、放长线钓大鱼,早已屡见不鲜。这件事,在水落石出之前,必须谨慎。”
姜恒那番基于商场逻辑的冰冷剖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餐厅温馨的空气里,激起了层层无声而沉重的涟漪。
姜文清沉默着。父亲的话像绵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刺痛并非源于被说服,而是那份基于“常理”的揣度,与他怀中那份跨越两世、沉重而滚烫的真相,形成了如此尖锐的对峙。
他明白了,他不能再仅仅沉溺于自身那片重生的秘密花园,他必须主动走上前,在悬崖与彼岸之间,尝试搭建沟通的桥梁,去消弭这份因信息差而滋生的猜疑。
2015年2月12日,农历小年。宁海商业年会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拉开帷幕,灯火璀璨映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满是商业场的寒暄与热络。
姜文清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在熟悉的应酬场中从容穿行。与各方宾客颔首寒暄、浅酌数句后,他循着家人的身影,迈步走向宴会厅角落——周家的席位所在。
忽然,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炽热,让他下意识抬头循望。
呼吸骤然停滞。
饶晓枫?!
那个他只能在远处默默注视的女孩,此刻竟一袭简约黑裙,端坐在周勇身侧。裙摆衬得她身姿纤挺,只是眉眼间绷着一丝紧张,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四叔姜涛熟稔地打招呼,气氛尚算轻松。然而,当父亲姜恒的目光落在饶晓枫身上,并看似随意地提起“宁海大学商学院贺院长推荐过来实习”时,姜文清的心瞬间提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审视,那看似寻常的确认,都带着商海沉浮中练就的、不动声色的试探。父亲在怀疑什么?怀疑她的动机?还是借此在观察她的反应?
姜文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垂眸避开视线交汇点,内心却已警铃大作。他担心父亲过于锐利的审视会吓到她,更担心她不经世故的反应会加深父亲的疑虑。
当父亲清晰地报出她那耀眼的履历——双学位、三连冠、公益项目——时,那精准的信息和平淡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而非单纯的赞赏。姜文清看到,在她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饶晓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
她哭了。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抽泣和迅速低下的头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姜文清断定,是父亲那充满距离感和审视意味的“试探”,让她感到了不被尊重和巨大的压力。她那样努力地走到这里,怀揣着紧张和期待,得到的却不是欢迎,而是冰冷的、如同评估商品般的盘问。
愧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是他将她置于此等境地。如果他更早介入,如果他能用更稳妥的方式引导……
姜家人并未久留。起身离开时,他用余光清晰地瞥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刺痛。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委屈和难堪。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了个借口脱离家人,绕回那个角落。果然看到周勇正在低声安慰她,而她的泪痕尚未干透。
“饶小姐。”他出声,刻意放缓了语气。
她受惊般抬头,慌乱地起身伸出手,哽咽着问好:“姜先生,您好!”
触碰到她冰凉颤抖的指尖时,姜文清强忍着握紧的冲动,迅速完成礼仪性的交握。他递上名片,语气刻意放得比平时更公事化,甚至有些疏淡:
“年后来公司实习,直接到总经办找我的助理Mickey报到。”他需要给出最明确的指引,打消父亲可能设置的任何隐性障碍。“另外,关于你做的农村留守女孩帮扶公益项目,”他特意补充,并将二叔姜辉的资源引出,“可以联系我二叔姜辉,他在教育资源和公益渠道方面,能为你提供更专业的支持。”
这番话,既是对她工作的认可,也是在向周围所有可能关注此事的人表明:他看到了她的能力,并将她纳入正常的业务关照范围,一切合规,并无特殊。
“年后见。”他最后说道,然后果断转身。
他走得平稳,内心却波涛汹涌。他不仅看到了她的眼泪,更读懂了她哭泣的原因。父亲的试探如同一根刺,也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意识到,要想让她不再因这种审视而受伤,他必须更快地、更稳妥地,将她真正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