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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起看云海 世上最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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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分数公布,蒋彤514分,钟月459分。
可分数线却还要继续等两天,不过终于有盼头了。蒋彤的分数果然和预计的分数线差不多,真是叫人悬心。钟月的数学只有89分,而她平时的成绩一般在110分上下,比预计少了20分左右,基本可以判定她的试卷是被作为记号卷来对待的。这样一来她的分数就也和预计的分数线差不了多少了。艳阳如火,两个人却心中冰凉。
杨帆打电话询问蒋彤成绩。
“514分,你呢?”蒋彤急切地问。
“不错啊。我才506分。也不知道今年扩招之后分数线会不会下降,不然我这分数就悬了。”
“我也担心呢。今年总分涨了20分,不知道分数线会不会上涨。”
两个人嘴上说着担心,心里想着的却完全相反。蒋彤邀请杨帆有空来自己家玩,杨帆欣然同意。
好不容易挨过了两天。蒋彤和钟月迫不及待地来到学校。郭老师问了二人的分数,就说一高的分数线是515分,二高的是464分。不料,钟月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蒋彤低头沉默。对钟月而言,二高分数线是460分,自己只考了456分,就意味着不能和程翰同校了。
郭老师却笑了起来:“还真把你们哄哭了。放心,你俩都考上了。”
钟月才破涕为笑:“老师,这么大的事情,你哄我们做什么?”
蒋彤说:“今年扩招了这么多,分数线是下降了吗?”
郭老师摇头:“没有。公费生名额还是那么多,扩招的是自费生。不过今年自费只要五千,便宜了不少。你也问问杨帆,如果家里允许,还是去一高好一些。”
过了一会又有别的同学赶来,有人欢喜有人忧。蒋彤终于是比分数线高过一分,钟月也是几乎擦线过了,不管怎样,总算是考上了。那种喜悦大概就像安陵容选秀成功时喃喃自语“爹、娘,女儿入选了”,完全想不到还有更多的艰难等待着她。
蒋彤和钟月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乾坤朗朗,日月高悬,真是个好日子。两个人走在炙热的柏油马路上,汗流浃背,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喜悦。
“热死了,好想吃冰棍。”路对面有个小卖部,钟月一边说一边摸口袋,“咦,我口袋里竟然有一块钱,正好能买两个,请你吃冰棍。”
两个女孩一边吃冰棍,一边讨论一会到程翰家如何戏弄他。
程翰的母亲开门见是钟月和蒋彤,立刻笑着招呼她们进来,又朝屋里喊。
程翰急得大叫:“让她们在院子里等一下,我穿上衣服!”
程翰趿拉着拖鞋出来,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钟月问:“你这是还没睡醒呢?都快中午了。”
“天太热睡不着,看电视看到两三点钟。考试完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闲到发慌。你们这些天干什么呢?”程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水洗脸。
钟月笑吟吟地看着程翰,在学校见惯了他收拾干净整洁的模样,此时她反而觉得他更真实鲜活。钟月恍惚看到了他们未来的日常,不觉红了脸。
而蒋彤则心中多少有点尴尬,但是却并不显露出来——毕竟一个青春期的男生,总不愿在自己仪容不整时会见女同学。
程翰问:“你们来找我,是知道分数线了吗?”
钟月笑说:“你猜猜分数线是多少?”
“这我怎么猜得到?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多少分?”
蒋彤与钟月对视一眼。钟月说:“475分。”
程翰皱着眉头思索:“怎么会呢?不是说扩招,这分数也没降多少啊?一高五高都扩招那么多,到二高这里,分数线应该下降不少吧?”
“你别忘了今年总分还涨了20呢。”蒋彤正色道。
然而,钟月看着满脸不可置信表情的程翰,还是憋不住笑了。
当程翰知道是她们欺骗他的时候,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翰的英语考了75分的高分,是他初三一年从没有考到过的分数,然后以总分471分进入了二高。那个时候教室还没有视频监控,两个监考老师四只眼睛,难免有注意不到的时候,二人总算寻得机会暗度陈仓。
钟月笑道:“放心吧,你考上了,我也考上了。班主任带我们去春游,在那里许愿,看来是神仙显灵了。”
没想到程翰的母亲问:“是在哪里许的愿?什么时候许的?”
于是钟月就说出了春天花开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爬山,我们在圆通寺许愿的。程翰的妈妈问他是否也许愿了。程翰说:“我跟别的男生也在神像前拜过,算不算许了愿我也不知道。”
一回到家,蒋彤就立刻打电话告诉杨帆一高的分数线。杨帆说:“我已经知道了。我爸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说给我出钱让我去一高上学。”
蒋彤很开心:“那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不过,一高那么多班级,大概率不会分到一个班里。”
杨帆说:“没事,只要在一个学校,还是能经常见到呀。”
蒋彤念及电话费贵,聊的时间长了妈妈又会唠叨,便匆忙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件事她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没想到程翰的母亲却极为重视。因为都是街坊邻居,程翰妈妈下午就告诉了钟月妈妈。
蒋彤和钟月刚走进她家院子,她妈妈就问:“你们都在圆通寺许愿了?”钟月和蒋彤都点头说:“我们就是祈祷保佑我们考上高中,这算是许愿吗?”
钟月妈妈说:“你们小孩子家不懂事,愿岂是乱许的?许了愿是要去还的,否则那不是欺骗神灵吗?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天气好,给你们准备些东西,你们去还愿吧。”
蒋彤和钟月相视一笑,对于还愿她们没有那么迷信,反正就是再去玩一次嘛。但是大人们却当成大事,不仅准备了香烛、贡品、红布等,还告知了还愿的种种规矩,反正就是很是郑重其事的样子。虽然蒋彤不知道神灵是否真的存在,但是如今如愿考上心仪的高中,就觉得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得了神灵的庇佑吧。
去圆通寺要穿过农田,翻过几座山才能到。夏天多雨,晴天又热。总算有个多云无雨的日子,三人各拎一个手提袋,一路说说笑笑向着圆通寺走去。
玉米地里的玉米个个红缨秀穗。田间小路蜿蜒狭窄。程翰走在前面,蒋彤和钟月在后。圆通寺坐落在高高的山头。
程翰提醒:“小心荆棘,有的都长到路上了。”
钟月担忧地问:“你没被扎到吧?”程翰摇头,钟月接着说,“在前面带路,更要当心。”
蒋彤笑:“我今天是沾你俩的光了。”
三人一路说笑,走得并不快,约莫两个小时才到达山顶。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四下皆山,远近浓淡,石色青灰,植被葱绿。站在山上看山,还是比在远处看得更真切些。
此时并非逢年过节,寺庙里并没有多少人。三人摆好贡品,敬香,焚烧金箔,叩拜。枣花馍就留给看守寺庙的人。唯有钟月收起了一袋鸡蛋糕,说:“咱们回去的路上可以吃。”
三人准备下山。说是下山,其实是下了一座山再爬上另一座山。虽然多云天气,但是也异常闷热,汗水浸湿了衣服,头发也黏在脸上。
程翰抬头看天,天上仍然层云密布,便说:“咱们抓紧时间走吧,万一下雨。”
蒋彤说:“下雨也不怕,不是有伞吗?”
钟月也望望天空,说:“在这山里面下雨不安全,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三个人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只顾低头走路,话也少了许多。
突然,钟月指着远处,惊奇地问:“那地上飘着的是什么?云吗?”
程翰说:“好像是起雾了。可是,都半上午了为什么会有雾呢?”
蒋彤疑惑地朝山下看去,贴着山谷的地面,白色雾气正涌起、滚动着。“咱们快点走吧,可能真的要下雨了。”
然而雾气在山间翻滚涌动,似乎落在地上的大团云朵,很快就淹没了半山腰,完全看不到村子的方向。
程翰皱着眉头问:“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了。你们认识不?”
蒋彤一脸无奈:“这,我们也没有走过啊。”
钟月一摊手:“你们不认识,我就更不认识。我可是第一次来,你们可得把我带回去。”
然而,不到一刻钟,雾气越升越高,每座山都只有山顶部分还能看清楚。既然走不了,倒不如停下来看看风景。
蒋彤欣喜地说:“这是不是像书上说的黄山云海?风起云涌,我怎么感觉像在天宫一样。”
钟月说:“我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紧张,害怕。”
程翰说:“随遇而安吧。既然走不了,不如先坐下来休息。这样的美景,这辈子不一定再遇见。再说了,咱们三个人呢,你怕什么?”
钟月长吁一口气说:“是,难得一见。既然你们都觉得好看,那咱们就坐这里看吧。”
蒋彤正陶醉于这难得的胜景,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就快步走过去在平的地方坐下。程翰和钟月也随即跟了过来,各自在石头上坐下。钟月拿出鸡蛋糕递给二人。
蒋彤望着天地广阔,心情也为之振奋。素来醉心山水古文,不觉轻声吟道:“‘晓起看云,在绝壑之下,白净如棉,奔腾如浪,尽大地作琉璃海,诸山尖出云上若萍。’好一个琉璃海!”说毕情不自禁地在山上转起圈圈。
钟月对云海没有太大兴趣,恐惧多过新奇。她边啃蛋糕边打量身下坐着的石头。“快看,这里有化石。你们看是不是书上画的那个三叶虫?”
程翰立即凑了过来:“真的哎。”又指着石头最边上一处叫起来,“哇,这里好像是一条鱼,这一看就是鱼骨头。”
蒋彤也凑过来去看,果然在石头的断面上,有清晰的古生物化石印记。“果然是沧海桑田啊,只不过,咱们这里是高山。想不到今天迷了路却有这样的惊喜,真是‘福兮祸之所伏’啊。”
程翰说:“就是,咱们今天这是走了大运了啊。看看能不能弄下来带走。”然而那块石头有上百斤重,三人无计可施,只得作罢。
就在三人忙乱之际,天上的云团裂开几道缝隙,阳光照射下来,云海上似乎蒙上了若隐若现的紫色烟雾。一阵风吹来,云海逐渐散去,村庄又能望见。
三人起身赶路。不多时,云雾已全然不见半点踪迹,仿佛方才那琉璃世界、万顷云海,不过是山神一时兴起,向凡尘少年展示的一场幻梦。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世上最动人的事,往往不是长长久久地拥有,而是短暂相遇后,留在心里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两天之后,蒋彤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她小心地拿着那张红色的小纸片一字一顿读了两遍。她满心欢喜,期盼自己在高中能更进一步。
蒋彤几次打电话给杨帆,却无人接听。她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整天不在家?
终于等杨帆打电话来:“你下周一要去一高报到了吧?”
蒋彤遗憾地说:“是呀。可惜自费生是周二报到,不能见到你了。”
杨帆说:“我决定去五高了。”
蒋彤有些惊愕:“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爸同意出钱去一高吗?”
“前两天我妈住进医院,做手术需要钱。没办法,我只能去五高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论成绩咱们是差不多的,可是我没发挥好。说好了掏钱去,又遇到这事。难道这就是‘命’吗?”
蒋彤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愣了半晌,却又想不出来安慰的话。她与钟月是彼此情感上的倾诉者,与杨帆是学习上的好伙伴。可是现在,一个去了二高,一个去了五高,她与她们再不能朝夕相伴,想到此处,她有点难过。虽然汤文和夏容都考上了一高,可是她与她们的关系并不算密切。
蒋彤的妈妈说,她向往年考上高中的家长打听过了,说报到那天的人会很多,最好要早一点去等,工作人员开始上班就能直接能把钱交上去,也好趁着天不热早点回来。那天蒋彤和妈妈6点钟就起床了,匆匆吃了一点早饭,就去路口等车了。闷热的公交车晃得人反胃,总算到了车站。
“一高、一高的走了。”“五高,五高,上车就走。”车站门口的面包车、出租车吆喝着,都是家长和学生。
未到一高先见条幅——一高学校外面的那一条街上挂满了条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某某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热烈祝贺吴珊同学被北京大学录取”。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小县城,但是山里的孩子们传承了前辈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刻苦而勤奋。作为县一高,也是全省二十所重点高中里唯一的一所县级高中。
“吴珊?难道是她?”蒋彤看着那些条幅上的字心里很羡慕,但是也无暇多顾,可是每年能考上这样名校的也就只有区区不到十个人而已。蒋彤想起自己700多名的成绩,瞬时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