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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牛排,西装,交际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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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我不懈的努力下,宋子坤月考成绩起码能看了。
至少不都是零蛋,有一门还是五十九分,只差一分就及格了。
周五那天,我继续在图书馆老位子上给他分析月考试卷,哪些题能得分哪些题为什么没得分。
他听着听着打开小差了。
我敲了他一脑瓜崩,“认真听讲,争取下回有两门及格!”
“你怎么一股子老教师味啊?连打人都一个味儿。”
“我本来就是老师,在村里教了十一年书,有了高考,才考的大学。”
“我和你说,村里有个一米九浑身是肌肉的大块头,字都认不全,我从拼音偏旁部首开始教,两年后成功上岸,考上了镇里的重点高学。”
“你这种情况不算个事儿,认真听上课,我保证你学期结束时捧三个一百高高兴兴地回家。”
没错,我教师职业病又犯了。
看见差生就想教成学霸。
每回看见一个垫底的学渣在我的教导下逆袭成前五的学霸,啊!比自己八科全百稳坐全校第一还要爽!
这种事儿有致瘾风险。
中午到饭点了,我等小宋做完语文卷的古诗文默写,再一起去食堂打饭。
小宋的默写惨不忍睹,有三句没写下来,剩下三句全错字。
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那个,今天中午我请你吃吧?”
“不用。”
“回去好好背背古诗文,我找找………来,拿着这本袖珍的,早上起来背,晚上睡前背,没事时翻翻看。”
“下回考试古诗文错一个字一板子,要是空着不写一律十板子。”
“啊?为什么啊?”小宋惨叫连连。
以前班里的学生听到这条规定后叫得比他还惨。
“因为这不需要动脑子,死记硬背就能得分。”
我收拾好东西,要去食堂。被他拦住了。
“我请你吃顿饭。到外面去吃。”
“为什么?食堂的饭不好吃吗?”
我的话一向噎死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道:“你最近帮我补课,也没收钱,我请你吃顿饭,表示一下。”
以前学生家长也会请我吃饭,这点儿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
而且,谁不想改善一下生活?吃一顿白食?
所以,我去了。
但小宋他也太过了,带我跑到朱崔街的大酒楼吃牛排。
一份牛排1458块,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还有自助餐的一位299元。
太贵了!
贵得太离谱了!
我听清了价格,立马躲得店门远远的,要是店里的装潢(比如吊灯、比如地板)突然掉了裂了赖在我们身上怎么办?
“这不是我们吃得起的!把我买了也吃不起!”
“走嘛,我赚了大钱想带你也吃一顿。”
我扒着电线杆不松手,小宋拼命地扯我肩膀,想把我拉进店里。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宋,你自己留着用吧,这些个西餐牛扒沙拉不就是个噱头,过几年就没人吃了!”
“我们没必要为一时的虚容浪费钱财!”
“真没必要非吃不可!”
“我有的是钱!再说了这顿是免费的!”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吃完就收你钱呀!”
“这是我合作对象请的!他弄坏些个印版,请这顿赔罪的!”
“他说:“随便吃,吃完他都报销!”我总得让他出点血吧?”
“你快下来!”
“别人都小孩哭着要吃,扒电线杆不肯走,你怎么反过来了?”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点嬉笑调。
我当时跟个八爪鱼似的,腿也扒到电线杆上了。
电线杆还是木头的,不禁晃。
挺丢脸的。
坐到餐厅的包豪斯弹簧椅上,听侍者介绍牛肉时,我还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哪哪都别扭。
餐厅是包豪斯风格的,灰色有绵絮花纹、光得能照人的大理石地砖和桌面,
由钢管、黑色皮革、海绵弹簧构成的方圆角椅子,
红、黄、蓝三色造型柔软的塑料吊灯,
灰色墙面挂的红黄色块装饰画,
无一例外不透露着精英、高端、金钱的气息。
这种装修风格,还有这价位,在当时满街灰溜溜布衣服的时代,太奢华了!
国家领导人都没吃过这么高档的餐厅。
至少我认识那几个肯定没有。
师尊更别说了,吃饭都得挤时间。
牛排上桌,占了大半桌面的黑瓷盘就盛了都没巴掌大、滋滋冒油的肉,搭配着切开的小番茄、油煎白色蘑菇和绿色茎状蔬菜。
肉是个啥味我没品出来,吃时脑子里都是:这一盘1458!1458块一盘!够我大学四年豪华过法全部开销了!
那自助餐,面包,意面,培根,沙拉,每个大盘子下放着标贴,写着食物的名字,介绍吃法。
根本不值三百块的价。
我把牛排盘里装饰用的绿菜花也吃了,拿面包擦了三遍盘子。
小宋的吃像优雅多了,一口一口细品,吃一口,再配上一囗红葡萄酒。
当我拿新的面包擦第四遍盘子时,小宋没眼看我的土鳌行为,说:
“再擦盘子都快秃了,西餐不是这个吃法!”
大哥,一盘1458块啊!
还要什么吃法,我不把盘子也吃了都算有风度的了!
小宋吃饱了就不动了,接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看风景看杂志,云淡风轻,一身昂贵的笔挺西装,一副高雅精英人士的派头。
长头发披着,带点卷。
挺帅的。
可我是个大土鳌唉,结实的灰帆布外套,带补顶的衬衣,黑色大棉裤,和这块牛排,这个餐厅格格不入。
我是个外来者,并不属于他生活的世界。
事实如此,我也没什么难过、不好意思的。
本儿肯定吃不回来了,但多吃肯定没问题。
那么大两瓶葡萄酒,只能在餐厅里喝带不走,我为了不浪费,全给干了。
侍者一脸鄙视地看着我面前小山一样高的脏盘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先生,脏盘子要收吗?”
我忙着吃意面,应付道:“请便请便。”
我又去拿沙泣时,那个侍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对空气说:
“吃那么多不怕撑死!”
啊?餐厅不是用来吃饭的吗?不然养你干什么啊?
这种人不理为妙。
下午三点餐厅闭馆,我吃完最后一囗沙拉,和小宋一起走了。
葡萄酒劲真大,走路有点飘。
“出都出来了,干脆下午不回学校了。”
“啊?那去哪啊?”
“到南华商场,给你买件新衣裳!”
“不需要,衣裳都还能穿。”
“先去嘛!去了再看!”
于是,我们又坐了公共汽车,跑到南华商场。
他想给我买身西装,我试了下,银灰色的一身,还打了发油,配了皮鞋,年轻英气,帅得发光。
曦晨的自负病是不是传染给我了?
可看到标价上的一连串儿零后,我立马扒了这层皮换回原来那身朴素衣服。
他说什么都要给我买,我不要,买了也是放着,我又没地方穿。
最后好说歹说,只给我买了那双皮鞋。
出了商场,落日正好,橙红色的余光染给了欢笑的少年和傻透了的我。
我穿着新买的皮鞋,被他拉进了歌舞厅。
舞厅里人多,说话得靠吼。
他给我点了杯苏打水,他喝啤酒。
我说:要喝都喝啤的。
我们唱了很多瓶。
葡萄酒的酒劲还没退,歌舞厅的闪光灯太闪,我头晕得乱七八糟。
我们又天南海北的说了好多话,不知道说到什么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又安慰了好一阵儿。
他说他要教我跳舞。
拉着我游进舞池,把手贴在我腰上,我扶着他肩膀,艰难地跳了一曲。
他交际舞跳得特别好,而我动作僵硬地跟风干僵尸一样。
他和我差不多高,跳得时候鼻子碰着鼻子,时不时撞一下头。
新买的皮鞋鞋底硬,我跳得像跺蟑螂,几乎全踩在他脚上了。
这舞跳得太灾难了。
他跳得倒开心,时不时没来由的笑一阵儿。
跳过后我不敢再跳了。
而他觉得我还有抱救的机会,又带着我跳了一遍。
这回我小心翼翼地走位,虽然仍旧生硬,但勉勉强强没踩脚。
但,转圈的时候我们两个腿给绊在一起了,我压着小宋摔了。
太灾难了!
我要起来,拉着他起身。
他咯咯笑着,把我又拽倒了。
他笑的开心,我也跟着笑起来。
舞厅里暗,五光十色的闪光灯是唯一亮源。
我躺着数闪光灯上的星星。
干脆没再起来。
他也没起来。
最后,两个醉鬼干脆躺在地上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