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剥皮 明珠在前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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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宗主审视着燕平清：“你？”
“大哥要照顾大嫂，父亲母亲年事已高。”燕平清道，“两年前雪妖肆虐时，门中弟子死伤惨重，这次就让孩儿去罢。”
老宗主捻着胡须，犹豫不决。连老夫人道：“平清离洲一年多，想必长了不少见识，就给他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好。”
老宗主点点头，道：“也罢，你收拾行装，与梦秋同去。”
燕平清跪地磕头。段梦秋问道：“平清可镇过祟？修了几门法术？”
“镇过，就是一般。”燕平安替他答，“平时当个跟屁虫，妖怪出来了挥两剑，聊胜于无。梦秋，你可别叫他拖了后腿。燕平清，你也长点眼色，莫要给人添麻烦。”
燕平清垂着头，道：“是。”
段梦秋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道：“怎会添麻烦。白鹭洲的弟子，都是人中龙凤，何况是燕氏血脉。平清还年轻，多历练历练，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
燕平清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除妖不宜拖到年后，怕不吉利，连影春担心二人受伤，也自告奋勇跟着去，三人便于腊月二十启程。
雪妖腿脚飞快，已北上接近兰陵。三人快马加鞭，赶到雪妖肆虐之地。
雪妖周身十里地内结成一片雪雾，雾中暴雪席卷，雾凇漫天。一旦进入，即使是面对面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燕平清没有和雪妖打过交道，站在雪雾外，试探着伸出手触摸里面的空气。手指刚刚接触雾气，就一阵刺痛，像被毒蜂蛰了一口，指尖瞬间变成冰雕般的青白色。
“不可贸然进去。”段梦秋把他拽了回来，“雪雾里极冷，皮肤裸露在外一小会儿就会冻伤。”
段梦秋虚空画出一道符咒，压在燕平清的前胸后背，汩汩暖流顿时遍及全身。燕平清看着自己身上亮起的陌生符纹，道：“这是什么？”
“暖水袋。”段梦秋笑道，“我自个儿画的，上次和雪妖交手，差点冻成冰雕，这次有备无患。”
燕平清：“……”
段梦秋拿出一件斗篷，给燕平清披上，眼睛也盖上一层半透明的绡。燕平清抓着剑，脊背紧绷。
段梦秋道：“不用紧张，这次雪妖元气大伤，定没有两年前那般穷凶极恶。”
段梦秋让连影春在雪雾外扎营等待，在营外画了个巨大的热水袋。连影春拉着他的手臂，叮嘱道：“万万小心，平清哥哥也是，不可逞强。”
燕平清“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二人。
段梦秋抱了抱连影春，道：“待我回来，就与你去琅琊拜见伯父伯母。这个年我跟你们一起过，等元宵再回兰陵。”
连影春欣然道：“好，等你们凯旋。”
段梦秋戴上斗篷帽，抽出弯刀，扬声道：“平清，走了！”
燕平清一言不发，跟着他走进雪雾。
燕回隐约觉得雪雾中将要发生些了不得的大事，飘着跟了进去。
在他的视角里，没有肆虐的风雪，视线清明。但段梦秋二人的披风狂舞，燕平清弯着腰，腿像灌了水泥，半天拔不动几步，显然雪妖威力惊人。
红丝从燕回脖颈里探出尖来，和他一起注视着雪中的两人。
比起燕平清的狼狈，段梦秋丝毫不受风雪影响，像株雪松般挺立，自若向前走去，身后居然连脚印也没有留下，踏雪无痕！
“哟喂！”燕回惊奇，“这可不太常见。”
段梦秋正处于戒备状态，运气流转大小周天。燕回这才发现他身上的灵气居然如此充盈，如江河奔流，都要溢出来了，绝不是修士苦修就能达到的境界。
燕回明白了，段梦秋不是人才，而是天才。
这种人，书中记载为“通灵人”，不像其他修士需吸收天地灵气，通灵人自身就是一条小型灵脉，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别人依赖外部吸纳，他们自产自销。
通灵人的出现，是因为两千年前九州灵脉崩裂时，一些灵脉碎屑掉进了附近人体内，随着转世，流传了下来。
通灵人数量极少，比抽中愿神彩票的概率还低。他们因为自带灵气，容易吸引自然生灵，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猫猫狗狗都愿意亲近。
燕回突发奇想，点了点红丝：“你说，你会不会也和段梦秋一样是通灵…妖？才那么招人稀罕？”
红丝：“……”
它离燕回的手指远了些，燕回感觉它好像有点不屑。
燕平清艰难地跟在段梦秋身后，盯着他身后平整的雪面，久久不挪眼。
走了一个多时辰，段梦秋停下，挡住燕平清：“有动静。”
雪雾深处浮现出一大团影，比雾气颜色略深，重叠着包围上来。燕平清问道：“是什么？”
“这雪妖擅长幻术，雪中本就看不清，它还能生出成千上万个幻影。”段梦秋道，“只有一个影是真的，打错了会越打越多。”
燕平清眯起眼打量影子，铺天盖地，没有形状，就像一大坨烟。他道：“如何分辨？”
段梦秋：“直觉。”
燕平清：“……”
段梦秋拔出弯刀，刀锋雪亮，身形化作一道旋风，刹那间将影阵斩开一个缺口：“平清，来！”
燕平清拔剑跟上。影子虚虚实实，长得一模一样。他挥剑一斩，影子“哧”地裂成两半，两半都化作本体大小，涌动起来。
燕平清：“…………”
燕平清又试着砍了两剑，黑影再加二。影子“呼呼”作响，仿佛在嘲笑他。
忽然，一片寒刀霜剑从影团中飞出，燕平清躲闪不及，小腿中刀，却没有流血。伤口已经瞬间结成了冰。
他忍痛再砍，影子就和吃不完的面条般无限繁殖，射出更多霜刀，雪中也越来越冷。燕平清身上的“热水袋”渐渐撑不住了，他眼花缭乱，牙齿打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茫然无措。
他不再砍影子，只躲闪飞来的霜刀。段梦秋也不见了，他连逃跑都不知该怎么跑，很快气喘吁吁，有力竭之兆。
燕平清动作慢下来。黑影紧追不舍，漫上来准备吞吃他这新鲜血肉。
黑影愈来愈近，燕平清瞳孔颤抖，恐惧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他听到血液结冰的声音，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戛然而止，脚下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燕平清没站稳，倒在雪地里。
“呜——”
黑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从中伸出无数双手脚，指头抠着地面，似乎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拖拽，不甘心地在地面上抓出歪歪扭扭的划痕。
须臾，黑影褪去，暖意上涌。燕平清几乎冻僵，一口夹杂着冰碴的寒气从肺中吐了出来。
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把他扶了起来。段梦秋不知何时回来了，关切地道：“没事吧？”
燕平清看向他手中的刀，刀刃还在滴血，看来他刺中了雪妖本体。燕平清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
“我当有多厉害。”段梦秋扫掉肩上落雪，“不及两年前一半功力，害我白担心了两天。”
时近黄昏，段梦秋道：“离营有些远了，我们休息一夜，明日再去找影妹会合，如何？”
燕平清道：“好。”
风雪已褪，段梦秋拾来柴火，升起火堆，扫出两片空地，给燕平清坐，随后从包里掏出两块饼子，分给燕平清一块。
燕平清接过饼子，没有吃，只望着火堆，橙红色的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不必气馁。”段梦秋拍拍他，“你能在影阵里坚持不倒，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你不知道两年前北境惨状，尸骸遍地，能在影阵里活下来的，百中无一。”
“嗯。”燕平清应了声，从包袱里拿出一只酒葫芦，“段兄，你渴不渴？我带了喝的。”
“有酒？”段梦秋笑起来，“正好，啃饼正觉得干巴。”
他拿过酒葫芦喝了一口，还给燕平清：“来。”
“我不…渴。”燕平清垂着眼睛，腿微微向后一缩。
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流下。
段梦秋看到了血，神色一凛，扔下饼，单膝跪到燕平清身边，撸起他的裤脚。只见燕平清右腿有道一指宽的刀伤，皮肉外翻，已经冻伤坏死，泛着青黑。
“受伤了怎么不说！”段梦秋立刻从随行包裹里翻出药，“雪妖有寒毒，不尽早处理，你的整条腿可能都会坏死！”
段梦秋往他伤处撒上一层药粉，俯下身来，背对他，道：“现在就去找影妹，这伤拖不得。你上来，我背你走。”
燕平清没有动，他瞪着眼睛，两行泪从眼眶里滚滚落下。
段梦秋一愣：“怎么了，很疼？”
燕平清摇摇头。
“那……”段梦秋摸不着头脑，浑身上下摸，摸出条手绢，“别哭，跟我说说，是不是还有哪儿伤着了？”
燕平清看着他，泪流满面：“段兄，他们都说你是谪仙。”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都是胡说的，我就是个普通人。”段梦秋道，“你先上来，我们出去再说。”
燕平清道：“既是仙，就应该回到天上去。你不该，在凡尘……”
段梦秋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捂住腹部，一股青黑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身子一歪，倒进雪地。
段梦秋踹倒了酒葫芦，酒葫芦骨碌碌地滚到了他手边。
燕平清擦掉眼泪，跪在段梦秋身边，抽出了他腰间的弯刀“流星”。
段梦秋因剧烈疼痛而神色狰狞。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燕平清身上，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对不起。”燕平清把刀尖对准他，“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燕平清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鲜血从他手中涌出，染红雪地。
燕回：“……”
他神色凝重起来，这一刻，他总算知道画皮是怎么来的了。
燕平清用刀剥下了段梦秋的皮，铺开晾在雪地上。燕平清扔了刀，抱着双膝在尸体旁坐下。
等人皮结冰，他把结冰的血刮下来，用雪水洗干净。随后使出一道法术，把自己身体一分为二。
两个一模一样的燕平清，相对而立。
“分身术。”燕回道，“他这一代，白鹭洲就他一个人学会了，他其实天赋不差。”
燕平清脱掉衣裳，拿起人皮，套到了自己身上。
燕回：“！”
活人套皮！
燕平清把皮紧紧贴在身上。然而人皮裁得再精细，也不可能完全贴合一个身形骨架都不同的人，燕平清披着段梦秋的皮，像个假人。
燕平清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
墨染江山。
他把笔交给分身，分身依照段梦秋的模样，在他身上修修补补，直到以假乱真。
燕平清穿上段梦秋的衣裳，迈过地上尸体，两个燕平清一前一后，向着营地走去。
夜深时，燕平清回到了营地。连影春还没睡，在营地外眺望。
看到二人归来，连影春高兴地挥手：“秋哥，平清哥哥！”
她提着灯向“段梦秋”跑过来，“段梦秋”也笑着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