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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沈逾对线阚掌门 ...

  •   作为仙界五大门派之一的百炼宗,所承历史不长,其成立至今不过四百年尔,乃是取自现任掌门“百炼尊主”的名讳而建,因其门徒众多,实力强劲,短短百年就跻身于仙界前列,至今盛况依旧。

      宗门位置坐落于荆棘海的黑铁崖壁之上,整体以坚固的玄铁石铸造,几近融为一体,想要拜访其派者,需得先踏过那宗门前由四十二块薄岩搭构的断横桥,在飞跃其下万丈深的荆棘石坳后,至此方能窥得这一方大宗的仙门。

      今夜的浪嗷声有些大,盖过了宗门内勤恳操练剑意的百炼宗弟子呐喊声,冥冥之中仿佛还有无尽惨呼从深不见底的荆棘石坳中传出,但只是突兀了一阵,很快便融入万丈高崖的风啸之中。

      百炼宗主殿之中,阚振言披了一件黑锦硬袍,循着门外呼啸的风声起了夜,许是翌日即将逢霖,右手的旧伤牵扯着浑身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刺动着那沉寂多年的回忆。

      他蹑身去了书阁,从高高的木柜之上取了一轴竹简,垂眸过目了一遍,在瞥及最后夹贴的一片银杏后,目光沉了沉,只多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卷回其中。

      “掌门,宗门外有人来访。”书阁外,一弟子恭敬道。

      阚振言神色一顿,尔后像是早有预感般,沉声道:“让他过来吧。”

      很快,书阁内便被请进了一位蒙着玄袍的人,步履稳健,身姿挺拔,面容掩在袍下见不清晰,即使一人出入这肃重宫殿之中,举手投足间却毫无卑亢之意,待到室内只余二人时,方才单手拉下了掩面袍帽,露出额间标志性的苍蓝璞玉。

      阚振言坐在书案之后,并未对此有多感到意外,只是向他身后又看了一眼,在确认再无他人跟来后,这才嗤笑道:“那个赤霄狐妖呢,怎的未与你一同前来?”

      沈逾沉声道:“今夜并非什么值得对外声张的事,他不需要过来见证。”

      阚振言面色一凝,似乎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意图,但还是本着长辈的礼节,沉着脸抬手相邀,示意对方坐下来说话。

      一杯清茶置于沈逾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急着喝,而是习惯性地绷直身体,将手自然地置于膝前,身子前倾与椅背相隔两拳距离,漠然道:“关于我的师叔,恒虚道者之事,阚掌门可否与本尊相告?”

      阚振言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啜了一口面前的茶水,坦然道:“恕我无可奉告。”

      他借着杯中摇晃的水色,瞥了一眼对面神色肃然、将嘴绷成一条直线的年轻人,不禁感叹道:“玄玉,你这副样子,还是受了你师父定虚真人太多影响,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约束,说起来,你应当也该唤我一声师叔呢。”

      沈逾并未受对方的言论影响,而是继续阐述自己的来意,“三月前,我在魔界见到了他。”

      话音刚落,一直面无表情的阚振言忽然瞳孔一颤,手中书卷无意识握紧三分,毫不松口道:“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他是死了。”沈逾并未否认他的言论,继续道:“但并不是二百年前,而是三月前,在魔界。”他一边加着自己知道的筹码,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阚振言呼吸已然开始紊乱,最后冷淡道:“倒于我的剑下。”

      阚振言闻言一滞,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人冷峻的面容,厉声道:“你……”

      咔嚓一声,手中竹简被他捏断,带着细绳的竹片顺势散落在地,一片搅烂的银杏从中挤出,凄厉地掖为叶泥。

      沈逾凛然地回应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寒寂,荒芜得只映出面前之人失态的面容。

      阚振言深吸一口气,一腔怒火犹如碰壁般再涨不得,看着对方坚毅的眼神,恍惚中仿佛又从中见到了昔日旧友的身影,半晌后终于偃旗息鼓后坐下身去,叹气道:“真是造化弄人。”

      两人如今隔一条长书案相互对坐,却并无遮挡多少,因是这书案并非像寻常门派那般放上许多卷轴,而是置了一些简单的文房四宝,想来书阁主人并非沉浸于门派琐务,而是更注重于阁外的武事——这一点沈逾从来时穿过数不尽的兵房便已知晓了。于是他十分容易地透过书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竹简片,以及那不成模样的银杏。

      阚振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知晓此事瞒不过去后,从书案底部的暗槽中拿出了一纸书信,朝其递了过去。

      沈逾接过后,只略微扫了一眼便明白了上面内容,这似乎是写着对某种仙门秘法的探讨,不过启信和收信人尚未言明,唯有信件末端贴着两份枯叶,一束有五枚针叶,散有松香,另一片呈剑形,锋利坚韧。

      他神色一黯,很快便回想起曾经在师父定虚真人房中见过的一簇剑兰,其叶便是如今这般形状,而另一束松叶……沈逾抬起头来,目光盯向面前的阚振言道:“红松……是您。”

      这种以物代人的通信方式只存在于十分久远的用法中,比起传统仙术的掩盖,直截了当的加密方法显然可贵,象征着信件内容的重要,同时也宣誓着书信者十分紧密要好的关系。

      阚振言并没有否认,沉声道:“许多年前,我与你师父定虚真人,以及你师叔恒虚道者,曾被称为仙界三蘅,相互交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却不可避及地瞥到了地上糜烂的银杏,回忆道:“我们彼此约定要匡扶三界,伸张正义,至此,他们二人加入了当时鼎立的苍虚派,而我则自立门户,创立了如今的百炼宗,长久一段时间后倒也相得益彰,只不过……”

      阚振言从地上拈起了一些银杏叶泥,将其拭于信纸上的红松、剑兰旁,看着这副格格不入的凄惨画面,冷声道:“有一些性质,尚且发生了改变,过程我无从告知,总之结果便是你如今看到的这样,恒虚因不满于仙界给予的约束而叛变,与我们二人分道扬镳,至此不再相见,对外则称其早已仙陨。”

      “或许,这并不是最好的决定。”沈逾质问道:“一个做过错事的人,改过自新的几率是很小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恒虚道者早就把手伸向人界了吧?”

      阚振言愤愤道:“他的确犯下了许多无法饶恕之事,但这些已经被我和定虚在暗地里收缴干净了,为此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说话时,右手明显还在颤抖,这些反应都被沈逾尽收眼底,半晌后,他严肃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我今日便不会秘密前来,很遗憾的是,我们在人界仍旧发现了一处秘密祭坛……”

      阚振言呼吸一滞,手中拳头不自觉篡紧,饱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便被悔恨掩埋。

      沈逾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浑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他撩起眼皮审视着阚振言,神色漠然道:“阚掌门,我想是时候把这一切都开诚布公了。”

      几近天明时,书阁的大门由内打开,蒙着黑袍的年轻人快步走出,乘着黎明走至宗门外的断横桥处时,才唤出了自己的佩剑流光御风而去。

      那杯桌上的清茶依旧没动,毕竟它凉得有些失了口感,而一个既定已久的事实是:浸润太久的茶水,总是会略显苦涩。

      尽管并未喝茶,沈逾依旧带着苦涩回到了在人界的落脚处,在合上厢房门的一瞬间,身后几乎是与此同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回来了?”姬霄掀开一角帐帘,在得知沈逾要独自前往某一处地方后,他几乎彻夜未眠,直到此时看见对方依旧挺拔的身影,内心的不安才稍微放下些许,关心道:“探查得如何,找到答案了吗?”

      沈逾内心几欲挣扎,在看见对方眼下的青乌后,口中便愈发说不出话来,在接受了大量的信息后,难以用言语表达是常事,半晌后他叹息一声,选择先回答眼前的问题,“找到了。”

      姬霄强撑起精神站了起来,他一边接过沈逾脱下来的外袍,一边安慰道:“既然有办法了,为何还愁眉苦脸的,是实行起来很困难吗?”他压下对方的肩膀让其坐了下来,随即从后环过沈逾的肩头打趣道:“我想,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无所不能的玄玉仙尊吧?”

      沈逾不可避免地笑出声来,肯定道:“自然不会,只是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他说完后便陷入了沉思,在愣神时间,一杯热茶冒着水汽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在接过时,姬霄的手心还残留着使用狐火过后的余温,直到看见自己亲口喝下,才满意地趴在对面桌前打量着这一幕。

      姬霄轻声道:“既然很难开口,不勉强自己便是。”

      沈逾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仿佛又回到了百炼宗内的场景,片刻之后才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的衣袖遮掩,落寞道:“阿诺,如果我说,关于人界用百姓众生契解除魔界封印之事,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我某位师叔的手笔,你待如何?”

      姬霄眨了眨眼睛,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尔后又捧场般拍了拍手,转而淡然道:“那又如何?一片森林尚且有坏木,你们仙界已经在其中两界中,已经算良木够多的了。”

      他语重心长道:“沈逾,你有时候太过把道德感放重了,对自己要求甚高,时间长了也容不得别人有沙子,仙界之人亦如此,既然身边有了‘坏木’,照例砍了便是,若是人人都要为他人的恶行负罪,那么光是一个魔界便很是棘手不已。”

      “你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吗?”沈逾诧异道:“自视清高的仙界之人,到了最后居然要收拾自己人捅出来的烂摊子,真是为他们感到不齿。”

      姬霄摇头,平静道:“自然不会,不过若是换成你的话,我可能会惊讶一下,再思考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最后陪你一起收拾烂摊子。”

      沈逾被他这番话弄得啼笑皆非,甚至忘记了先前苦涩的原因,看着姬霄的眼睛坚定道:“我是不会背叛仙界的。”

      姬霄打了个哈欠,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起身拉过对方的手坐到了沈逾怀中,肯定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本性,否则便不会在这里同你说话了,好了,别人的过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距离完全天亮,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睡觉了。”他将头埋在沈逾身上,只待话音刚落便对方被抱到了榻上,在达成自己意图后,终于满意地将腿架在沈逾身上。。

      沈逾心底的困扰已经消解了大半,或许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最能够愈合心中的伤痛,毕竟按照姬霄自己的话来说,一片森林中难免有坏木,那么他也不便因为此事而挣扎,只管去做便是了。

      还未想得更深,一个吻便悄然而至,姬霄耷拉着眼皮,轻声道:“晚安,我的救世主。”

      沈逾抱紧了他的身体,直到对方阖眼沉入梦乡后,内心才彻底释然。

      比起十分棘手的事情,这个眼前二百多岁出头的年轻仙者,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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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作话的小剧场指路43、45,47章尾,持续更新】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驻足,您的鼓励和收藏是我前进的动力。 ps:推推隔壁同世界观预收文《如何逼疯贤良人夫》,角色是有交集的~ 有什么想讨论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喔,我会认真解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