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我叫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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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南方，应该出生于开元十八年冬还是十九年春来着，无所谓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连南方这个名字也是捡到我的村长取得，很随便，在村子南边捡到，那就叫南方吧。”
燕无回想了想那份路引上的内容，保持沉默。
“很小的一个村子，壮劳力早早进城找活干，只剩下老弱病残种地交租为生。我十岁那年，贼寇入村劫掠，妇孺老弱皆不放过，肆虐之处，十室九空。唐大侠以一己之力血战众贼，救稻香村于水火之中，力竭战死。我记得有文人立碑著：悲夫，勇武者不知凡己，为弱者效力而少闻，何况以命相护乎？生死古今皆同，侠骨仁心不杯。”
“唐大侠？是那个江湖人遍寻不得的唐简唐大侠？”李平激动的凑上前来，“你见过唐大侠？”
南方面无表情，“没有。我没见过，只是听村长说过。后来那个文人留下来教书，来了一个女侠教我们习武，及笄礼过后，村长告诉我外面世道乱，让村里的孩子们开始学习手艺找个谋生，结果……十二连环坞的贼寇又来了……我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既然都不想让人活，那就都别活了，我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杀了首领的弟弟……我害得村子流离失所，但村长并未怪我，让我去拜师学艺。”
南方闭上眼，金黄的稻禾与油菜田渐渐重叠，被抓上山的说书先生、被扔下山的村民。
“这个江湖上，那三种人最好欺负也最不好惹？”
“女人，小孩，老人。”
“那如果又是女人又是孩子呢？”
燕无回和李平沉默，这简直是最容易遭受侵害的对象。
“不用这样看我，我没受多少苦，我有钟馗老爷庇佑。对了，你们喝四果汤吗？我师兄的独家秘方，来尝尝？”
来不及拒绝，南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碗甜汤，看样子有红豆寒瓜和葡萄干。应该不难吃，燕无回接过尝了一口，苦的舌根发麻。再看李平，已经上蹿下跳直嚷嚷苦。
“别吐，提神醒脑的，从西域来的香料，可惜了没有冰块，要不然味道更好。”
南方也捧着一只小碗，坐在石头上吃的高兴。
巴陵也不太平啊。
与聚仙寨为邻的浮云寺里躺着主持和遍地无名的尸体。
在水雾与枯木间，空悬的心坠地，故乡于是彻底死去。
这个世道，人、鬼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世间是没有神佛的，南方看着远方，要不然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不平事呢。
“说起来，这是永宁湾的特产吧？”
“是的是的，很好吃吧。”
“好吃的，好玩的，永宁湾名字也好，永远安宁嘛。”
其实并不是，永宁湾的人，并不安宁。心不安，神不安，事也不安。
天宝五载，上元灯会。圣人爱看，百姓也爱看，长安城取消宵禁，万里之外的城镇也人多热闹。游神，祈福，傀儡戏，灯笼舞，可神明究竟是仁慈还是不仁慈呢？为什么会因为稚子的无意之失降下灾厄？南方沉默的游荡在锦溪镇，找到了毁灭村子的那个人的线索，姑且叫他无名吧，也知道了那个神秘的组织隐元会。
南方安心的习武，时不时跟着新认的师傅去周边村镇表演傀儡戏。
师傅是个被保护很好的人，有着赤子之心，半夜偷偷准备亲手雕刻的木偶送给南方。
真是个呆子，南方想。
演出的日子里，南方站在后台，看着众生，演绎百态，思考愚昧与天真，血腥和仁慈，究竟谁是对谁是错？是虔诚的村民，是仁慈的富户乡绅，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员？南方不知道。
师兄也是个呆子。
太坦诚的呆子，容易被骗。
后来啊，这两个呆子真的闹出来大动静。
“听说了吗，镇上的富户遭了阴司报应，横尸当场。”
“官府里有几个耀武扬威的差役失踪了……”
南方抱着木偶在镇上茶铺慢条斯理的吃着四果汤。
周边的百姓小声议论着最近发生的怪事，又说起哪个佛寺道观灵验。
“无趣无趣，小姑娘，送你个批文，时也命也，莫强求莫强求。”
一身灰色道袍的小童突然出现在桌边，扔给南方一个粗糙的木偶，目光如剑。
然后，撒腿就跑。
南方眨眨眼，盯着木偶，粗糙的手艺，还不如我。
不过，我不信命。
命运这东西，命理和时运，南方想起了稻香村的棋局，白棋聚杀黑子，却偏偏留了半真半假的生门，封存的棋局，仿佛注定的惨败结局。可半真半假的生门，不也是生门嘛？假作真时真亦假，旁人喝茶观棋斗，能找到生门最好，找不到那就掀了这棋局，不是更好？
挑挑拣拣的跟燕无回他们讲了讲自己游历的故事，看着他们的好奇，南方笑了一下，很轻。
“我知道，听完故事后，我也成了黑子，但我无法逃脱，遇到她时也命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