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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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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直到崔宣走出去好远,才微微蹙起眉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路返回了宋澜月所住的静照阁。
她进了屋子,就见着宋澜月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明显是有心事也一直在等着崔宣过来的。
只可惜,大少爷没过来,姑娘怕是要失望了,她上前几步叫了声:“姑娘。”
宋澜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着只她一个人来了,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委屈来,像是不经意间问道:“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了,他呢?”
红笺解释道:“大少爷在外头一年才刚回府,老夫人叫人将大少爷叫过去说话了。”
宋澜月点了点头:“他最是孝顺,自然是要多陪在老夫人跟前儿尽孝的。”
话虽这样说,她眼底到底是露出几分失望来:“老夫人叫他过去,少不得要谈沈云稚的事情。听说府里派人去孟府接人,沈云稚拿架子没跟着回来,说是等过几日叫国公府的长辈陪着回府呢。”
“之前她刚被认回来时可是最听话的,这才在侯府一年,竟这般拿乔摆起架子来,也不怕老夫人觉着她不懂事,心中存了疙瘩。”
宋澜月言语间都带着几分对沈云稚的不屑,可偏偏如今身份颠倒,这种不屑里又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尤其,沈云稚还是主母,而她哪怕怀着身孕,也只能在侯府当个妾室。
那种憋屈难受的感觉哪里是理智能压下去的。
红笺打小就伺候宋澜月,这会儿见她这般神色,如何猜不透她的心思。
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只要姑娘笼络住少爷的心,再凭着这肚子里的孩子,难道还在这勇庆侯府站不稳脚?”
“这回沈氏不愿意回来,就是对大少爷心有责怪和怨怼,不顾大少爷的脸面,大少爷待她本就平平,她还这样不识趣,想来也得不了大少爷的喜欢。这夫妻二字,也要有了情分才是。倘若大少爷一直不愿意碰沈氏,沈氏空有主母的身份又有什么用,一个摆设罢了。”
宋澜月听她这样说,脸色缓和了几分,她目光深沉:“她还想着和崔宣圆房,真是做梦。崔宣的性子我最是知道了,你越是逼他他越是心里头抵触。之前我就和崔宣说叫他回京后好歹给沈氏脸面,和沈氏圆房,那时他也没应承我。如今老夫人将他叫过去,八成也会提起此事,他能答应才怪。”
“罢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生下肚子里这孩子。”宋澜月的手轻轻抚摸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底露出几分期盼和笑意来:“我觉着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儿,到时候别说是崔宣了,老夫人和薛氏都会喜欢这孩子的。”
“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她们再不喜我也要给我几分体面的。”
红笺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才从屋子里退出来回了自己所住的耳房。
她进了屋里,眼底才露出几分愁绪来。
想起方才崔宣离开的背影,她总觉着心里头有些不踏实。
按理说,大少爷和姑娘这一年相处亲密,姑娘又有了身孕,两人的感情比过去未婚夫妻的时候还要深。大少爷怕姑娘因着身份的关系心里头难受,对姑娘更好了几分,甚至是有几分捧着的。
可今日老夫人说叫姑娘住在这静照阁,大少爷当时虽心疼姑娘,可也应下了,没给姑娘争取更好的住处。
明明,在她眼中,大少爷对姑娘那般上心,哪怕拿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为借口,也能给姑娘争取个更好的住处。最起码,也要住的距离大少爷所住的听风院近一些,往后也能长宿在姑娘这里。
对姑娘来说,也能经常去送些茶点,私下里和大少爷相处。总好过叫姑娘一人住在这西北角的静照阁。
还有方才大少爷虽解释了不能过来的理由,也叫她好生照顾姑娘。态度言语都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可她总觉着有什么不一样了。
红笺咬了咬嘴唇,压下了心中的那点儿不安。
她暗暗劝自己是她多想了,大少爷那般喜欢姑娘,如今这般肯定是为着顾全大局,为着姑娘的往后。
只要大少爷待姑娘的心不变,等姑娘生下孩子,姑娘就能在府里站稳脚跟。
到时候,姑娘总不好一个人伺候大少爷。自然是要她这个丫鬟来固宠的。
她原本就是给姑娘当陪嫁丫鬟的,往后姑娘在府里的处境好了,她也能有个好前程。
......
正如宋澜月所想,翟老夫人将崔宣叫过去后就问了崔宣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然后慢慢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沈云稚身上。
“大婚当日你将人抛下,叫她遭人耻笑议论,第二人你又坠崖尸骨无存,只找见半件血衣,你母亲丧子之痛当着众人的面说她克死了你,这一年待她很是苛责,叫她受了不少磋磨和委屈。”
“你虽是我的孙儿,可这件事上我是觉着你对不住沈氏,当日你所作所为也太随意了,没想过沈氏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你既之前对不住她,如今回来了,总要补偿沈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翟老夫人说完,视线就落在了崔宣脸上。
见他脸色复杂,紧抿薄唇一言不发,还以为他心心念念如今只顾着那宋澜月,当下不仅对宋澜月印象愈发不好,也觉着这个孙儿真是荒唐,为着一个宋澜月魔怔了,竟连半点儿分寸都没有。
她脸色沉了下来:“这事我做主,等过几日显国公府的长辈送云稚回来,你就和沈氏圆房,将洞房给补上。”
“宣哥儿,云稚是你的正妻,不管你心里头喜不喜欢她,是不是介意她自小不在国公府长大,该给的体面你都得给,不然云稚在这侯府如何立足?”
在翟老夫人的注视下,崔宣终于点了点头,道:“孙儿听祖母的,会好好补偿沈氏的。”
听他这么说,翟老夫人脸色才缓和了几分:“你能听进去就好,只要你往后和沈氏好好相处,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就散了,也不会因着你假死的事情累及你的名声,叫你的前程都受了影响。”
说这话时,翟老夫人往宫里头的方向看了眼,又道:“如今娘娘在宫中虽贵为贵妃,可膝下一个皇子都没。娘娘想叫你妹妹进宫侍奉皇上,这个关头上你的名声若是受损,叫皇上不喜,也对贵妃和你妹妹印象不好,才是影响了咱们侯府的前程呢。”
“你也大了,如今也快有孩子了,总不好和往日里一样凡事都由着你的性子。往后做事要思量再三,想想侯府,想想你自己和娘娘的前程。”
翟老夫人拍了拍孙儿的肩膀:“今上威仪甚重,虽待勋贵朝臣并不苛责,可处置起人来也是雷霆手段,京城里不是没有因罪或流放或抄家灭族的。娘娘当年虽有救驾之功,可日子长了,在大的恩典都会消散,咱们侯府也不能仰仗娘娘一辈子,你也要立起来,不能名声有损叫皇上不重用你。”
崔宣自出生起就是侯府少爷,得翟老夫人和薛氏疼爱,宫中又有身为贵妃的姑母,所以一向被人捧在手心行事肆意,为着宋澜月做出那种事情来虽觉着对沈云稚有愧,可也只是愧疚,想要补偿沈云稚,从未想过自己会连累到贵妃和侯府的前程。
如今被祖母挑明了此事,脸一阵青一阵白,眼底也露出几分难堪来。
他攥紧了手,良久才开口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见他听了进去,翟老夫人也没继续往下说。孙儿的性子如此,京城里多的是这种世家公子,她也不好将话说得太重了,只是警醒孙儿,不想往后因着他这性子给侯府招来祸事,连累到娘娘和孙女儿进宫的事情。
她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道:“行了,你回去吧。宋澜月那里有人照顾,你要安抚补偿沈氏,这几日就别往静照阁跑,免得府里生出流言蜚语来。”
“再则,宋澜月既然要当妾,就该有个妾的样子,你若一味向着她,待她和过去一样,她难免忘了自己的身份,往后便是后宅不宁,你夹在沈氏和宋澜月这对表姐妹间也难做,倒不如如今就有了规矩,也不至于往后有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出来。”
老夫人语重心长,句句都是为着崔宣这个孙儿,为着侯府的名声和前程着想。
崔宣认真道:“孙儿知道了。”
翟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挥手叫他下去了。
等到他离开后,才对着身边伺候的嬷嬷道:“我还以为这孩子性子执拗,我说那些话他听不进去呢,没想到,他倒是应下了。”
“也好,他和沈氏圆房了我这当祖母的才能安心,不然府里因着宋澜月的事情乱糟糟的,也会叫人看了笑话。”
“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传到皇上耳中,只怕连累了娘娘,也影响棠丫头进宫的事情。”
嬷嬷含笑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处处为着大少爷着想,大少爷一向孝顺,自然不会不听您的话。”
翟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年纪轻没经过多少事儿,我这当祖母的只能多替他想想。不然他若日日惦记着那宋澜月,待宋澜月还和过去一样,难免养大了宋澜月的心,尊卑颠倒,往后后宅不宁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情呢。”
她说着又吩咐道:“你去准备准备,将成婚时的新房好好布置布置,就布置成大婚当日的样子,等沈氏回来后就叫他们喝了合卺酒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