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报应，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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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理解鼬的想法。
当前局势，直接杀死他才是更合理的选择，这样就可以避免与各家族长的冲突，也无需面对忧心忡忡的村民们的非议。直接将责任归于鼬，说他在被捕后依然忠于长老，说他被恐惧彻底洗脑、无法合作，这样做会容易得多。
他现在就可以割开自己的喉咙，除了几声对这场悲剧的唏嘘，不会有人多眨一下眼。之后，村子反倒会被视为可靠且仁慈的一方，因为他们在照拂最后的宇智波遗孤，培养这个男孩，让他的氏族得以延续。然后，轻松地将未来的宇智波塑造成忠于村子的忍者。
对于一个长期待在暗部的人来讲，理解每条可能选择的道路，并预设人们会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这再自然不过。尤其是对鼬来说，他有实际经历，村子吝于履行那些所谓的承诺。
他想鼬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的脆弱的信任，在鼬不得不毫无反抗地徒劳坐在这里、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压力下，悄然破裂。
根据眼罩的痕迹，更准确地说，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整夜跪坐在这里，试图相信他的弟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相信佐助安全无事与挣脱束缚亲自去确认之间、在展现对村子的忠诚与将弟弟的性命托付于他人所带来的恐惧之间，他被迫做着抉择。
他能察觉到年轻宇智波的罪恶感和羞耻感。宇智波戴着烧焦的眼罩坐着，一夜的努力被轻微的触碰打破。
扉间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去思考，为什么宇智波家族的继承人可以坦然接受被游街示众般的耻辱、被从头到脚绑在肮脏的审讯桌上、被粗暴地押送进只有基本生存条件的牢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进食早餐，却唯独无法忍受，让自己的内心深处村子的犹豫与不信任流露分毫。
他想，忍者天生就会为自己的情感感到羞愧，在学会接受封闭内心不等于勇敢这个道理之前。他知道，即便是他自己在柱间近乎手把手的引导下，也花了几十年才理解了这个道理。
扉间抬手揉了揉脸，看着少年坐在对面，目光飘向一旁。
这一次，他问：“需要我帮你把头发里的饭粒拿掉吗？如果它们长时间留在那里，可能会很难梳掉。” 在得到一个安静的点头后，他才伸手去挑去那些饭粒。
手指穿过深色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发梢有点湿润。现在距离少年的脸如此近，他注意到冷汗实际上比他认为的要严重得多。鼬的呼吸同样不平稳，男人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尽管认识这少年的时间不长，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不对劲。鼬并没有明显地表现过紧张，他们之前已经有过好几次尴尬的谈话，但他总保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态度。
即使是现在，当他的头发被清理干净时，他的眼神也毫无波澜，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唯一的异常就是他浑身冷汗和每次呼吸时喉结微微收缩，以及他的脸色过于苍白。
清理完毕，扉间收回手，把饭粒放进他刚才拨到一旁的碗里。他能看出鼬正竭尽全力掩饰自己明显的痛苦迹象，但他不确定是配合对方沉默更好，还是追问是否为压力以外的原因导致的。
“……束缚带似乎勒得有点太紧了。我帮你松开一点，如果伊比喜说什么，就让他来找我。”他皱起眉，回想着伊比喜把这少年压制在桌上的样子——以一名经验丰富的忍者纯粹的蛮力，将皮带拉紧到极限。
至少这样，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多少都能缓解一点问题。他不认为被绑得这么紧还能让人平静下来，而且另一方面，这些束缚带也确实紧得超出了必要的程度。它们向内勒紧束缚衣，鼬的胸口被压迫成那样，扉间猜想这可能会导致呼吸困难。
少年理直气壮地反对：“没有必要。我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照顾，基本生活这一点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摇摇头，“我感谢你想帮助我，无论您的理由是什么，或者根本没有理由。但这还不会要了我的命，作为囚犯，感到不适是正常的分。如果我无法适应这种情况，当初就不会同意跟你回村子，至少也会反抗。”
鼬停顿了一下，扉间也等待着。他有一种明确的感觉，自己不会喜欢接下来的话，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黑发少年继续说道：“我无意冒犯，但你给予了我过多的宽容。让我活下来，照顾佐助，毯子，束缚带，帮我清理头发里的饭粒，还特意来和我谈职责之外的事情。你是火影的顾问。”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以应对监控，但还是说了下去。
“我……我也是忍者，即便我的经验远不如你。被告知去做那些事，并不能减少我的过错。我以为自己是在为最好的结果做了一些可怕的事，但事实证明我只是成功地做了一些可怕的事。我仍然为我避免了……更大的冲突……而感到庆幸，但是一点好的结果并不能改变我做过的坏事。你真的不需要持续地试图减轻对我的惩罚。我至少应该……为我所做的一切承受某种结果。你自己也说过，你想为你的错误负责，那为什么你可以，而我却不行？”
扉间强压下立刻打断少年的冲动，只在他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鼬，你和我正在做的事，有本质的区别。”他温和地纠正，“我照顾你和佐助并不是在惩罚自己。我是在向前迈进，试图修复家族与村子的关系。这是赎罪，不是报应。它有一个目的，阻止未来的问题和痛苦增长，并作为对我曾经错误对待过的人的一种道歉。”
“而你现在承受的是毫无理由的痛苦，毫无意义。”他小心地向前靠近，给了年轻的宇智波充足的反应时间，然后才伸手逐一松开束缚带。
随着每一次调整，鼬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直到最后听起来不再那么痛苦。
“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内疚是自然的，但让自己承受痛苦并不会让事情变好，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他松开最后一根带子后坐了回去，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少年。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思考这是否是一个敏感的建议，或许能缓解少年肩膀明显的僵硬，他在许多同伴身上见过这种姿态。
过了一会，他疲惫地建议：“作为忍者，我们见过并做过很多可怕的事，我相信你见过人们以多种方式应对，吸烟、喝酒、赌博、纵欲、工作。”
他说得很直白，对谈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这比任由小小的种子长成更大的问题要好：“诸如此类。很多人不知道怎么才能很好的处理它，有时我自己也是。然而，在商品唾手可得之前，人们尝试过一些不同的、更常见的途径，这些对于你的年龄来说也更合适一些。佐助和日斩都提过你对历史的兴趣，所以我想问，你对我说的事有多少了解？”
“……一点。我读过一些关于不同冥想方法的记载，锁定情绪，只在战斗需要额外驱动时才释放。”他看起来对这个想法感到非常疲惫，仿佛已经试过无数次，却发现收效甚微。
扉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确实是其中一种方法，不过要追溯到我父亲那一代了，本身也有许多缺陷。”
白发男子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资格谈论这个问题，因为他年轻时候几乎一头扎进那种试图把自己累死的陷阱。但他认为自己对此有足够的自知之明，这或许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缺点。
“我更多地是指我兄长以前放松的方式。”他清了清嗓子，“不可否认，他也喝酒和纸牌中获得了一些帮助；但我确实认为他能找到其他让自己放松的方法。”
鼬理解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感兴趣的神情，看着扉间继续说下去：“他坚持认为，在忍者身份之外，保持作为一个‘人’的生活，能让他在战场外保持理智，在战场上则保持敏锐。虽然我一开始也很难理解他的意思，但这确实起到了很大帮助。对我而言，是发明忍术和偶尔回到森林；对他而言，则是打水漂和在村子里用各种各样的植物做装饰。有一段时间，在村子的每条道路旁，都能看到成片的鲜花和色彩鲜艳的树木。那是一幅相当壮观的景象。”
他说话时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到鼬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扉间认为，初代火影、忍者之神兼村子的创始人，喜欢让樱花在客观条件不允许的季节里绽放这种事，大概不算是他们觉得有必要写进历史书的那种小事。
“对你来说，可以做很多事。我注意到你喜欢吃甜食，也许你可以提升一下自己烘焙技能；那些乌鸦似乎对你很有好感，或许你可以考虑帮忙照料一些村子的动物，或者给自己找一条忍兽。不过，你不必局限于已经熟悉的活动。其中一部分可以是尝试新事物，去发现在忍者身份之外，你喜欢什么。你现在有在做类似的事情吗？”
男孩眨了眨眼，当话题中心从两位千手转移到他身上时，他试图显得若无其事。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声音较低，仿佛在承认什么：“……现在已经不太可能了，尤其考虑到审判后初期，我大概会被限制在一个区域内活动。但我以前出任务时，只要有时间，至少会尽量在路过的每一家茶馆停留。”
“哦？卡卡西让你和天藏用村子的经费喝茶吃团子？”扉间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年轻的宇智波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我只是说我——”他看起来完全惊呆了，显然对这位年长忍者的调侃感到错愕，头微微低下，脸上和耳朵上似乎泛起了红晕。这可怜的少年尽管努力保持平静，但对这个玩笑显然感到无措，肩膀都僵硬起来。
扉间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有点担心如果让他再这样下去，少年的脸恐怕会当场烧起来。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开玩笑，鼬。反正你也不是按小时拿报酬的。”
男人能明显看到少年露出了几乎是怒视的表情，他认为自己扳回了一城。除了自己侄孙女和学生以外，他通常不会对人使这种招数，但刚才这孩子承认那个爱好时脸上近乎愧疚的神情，确实触动了他内心的某处。
而且，想起之前他和佐助互相小心翼翼试探的那几周，已经够糟的了。以他对鼬的了解，如果放任不管，那几周恐怕会变成几个月。
“……这有点过分了，扉大人。”少年只是低声咕哝，眉头困惑地紧皱着，与他脸上的热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扉间只能干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的兴味：“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