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跃动，古骨蜿蜒》20今夜无月02

36、第 36 章 面具之下

　　很多人都说，鼬是个完美的忍者。
　　他强大到能轻松应对比他年长一倍的成群敌人，快速而精准地击败他们。他的忍术和能力范围惊人，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磨和周密的考虑。
　　三代火影提到过他天赋很高，这个少年努力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他随时保持戒备，寻找进攻机会的同时，也会确保自己的防守到位，仔细留意每一个注意到的细节。
　　他很聪明，不断思考和调整，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处理每个任务，同时还要注意周围的情况。
　　他的言行既克制又大胆·。年轻的忍者很清楚自己能力，他不断磨练和完善自己的本领，并且向宣誓效忠的人给出如何使用这些能力的建议。
　　如果这些建议被无视，他不会抱怨。没错，少年的黑眼睛里的确会闪过不快或烦躁，但是除了提出其他可能的解决方案外，他不会反对自己不认同的命令。他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傀儡，如果引线被仓促拉扯，他似乎也愿意任由自己被拖往任何方向。
　　他忠诚得近乎偏执，即使肢体语言里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抗拒，也依然履行职责。扉间不认为鼬这么做仅仅是出于愚忠，不，他相信这黑发少年敏锐的头脑里，肯定藏着某种坚实的理由，能让他多年来默默忍受恶劣的命令的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都没有动摇他作为一个强大忍者的姿态。
　　强悍。
　　警觉。
　　敏锐。
　　自律。
　　驯服。
　　愿意为了胜利而献上自己的一切。
　　扉间不禁想到，自己的父亲该会多么渴望族里的后辈能像鼬一样。他们费尽心血建设的村子，最终却培养出来了站在喷泉前的那种忍者，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冰冷的厌恶。
　　日斩和团藏始终坚称，这是少年本来的模样，无论怎么盘问，两人的答案都没有改变。
　　团藏自称是他最早注意到鼬的潜力的人。
　　那个男人说七岁的鼬给忍校老师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投掷苦无时的精准度，对周围同学的反应完全不感兴趣，只顾着分析自己每次投掷时的失误。那孩子对同学彻头彻尾的无视，既不是天性残忍，也不是性格孤僻，只是纯粹的不感兴趣。
　　起初，团藏以为这不过是个天赋异禀却目中无人的孩子。他说这孩子有朝一日能为村子所用，说他天生就该是暗部，有着完美符合杀戮机器的资质。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计划可以说成功了，也可以说失败了：碎片确实按照团藏的想法拼合，只是每块碎片的边缘都扭曲变形，最终呈现出彼此排斥的诡异形态。
　　团藏和日斩越是深入了解这个少年和他的潜力，团藏就越发失望和兴然。
　　鼬对他人漠不关心，却将自己的命运和弟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绑在一起。
　　当还是婴儿的佐助躺在他臂弯里时，鼬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
　　当佐助开始在家中蹒跚学步时，鼬的训炼变得更加严苛。
　　当佐助能够握起苦无时，鼬铲除一切潜在威胁的决心便愈发明确。
　　日斩将这份情感形容为全心全意的奉献，甚至可能超越了对村子的忠诚。而这位老人没有在意老搭档对男孩异常的执着，只当其又是对功绩的野心。
　　在团藏的眼中，鼬之于他，就像止水之于三代。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都想将其培养成守护村子的强大忍者。就算需要以佐助或家族为线加以操控，也在所不惜。
　　村子的命运远比两个年轻宇智波的命运重要，甚至比整个家族的存亡都重要。日斩或许并不乐意利用这两人达成目的，但他最终还是这么做了。
　　愧疚无法遮掩这些行为的残酷。这是扉间死亡后才逐渐领悟的道理，直到最近，他才将这个认知传达给日斩，却没能在审讯中说服团藏。
　　可悲的是，当他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个被他们当作傀儡摆布的少年，早就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所幸，扉间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打算全力以赴。这一次，他要修正过去的错误，将村子引向更好的未来。
　　鼬也应该得到第二次机会。那些施加于他和整个宇智波一族的不公，都应该得到道歉与弥补，然后，他该有机会与弟弟和好。
　　佐助可能没有义务原谅他，但就目前而言，这对兄弟还有一线希望。
　　扉间想亲自为鼬争取这个机会。看着村子如今的情况，他说不出以此为荣这种话。这个村子的建立，本应是开启一个崭新而伟大的时代开端，而不是为战争暴行披上另一层外衣。
　　几年前，一群成年忍者联手围剿他的堂兄，致其死亡，这是一个可耻的行径。
　　现在，团藏对刚毕业的孩子百般操控，而日斩却袖手旁观。这样的行为同样可耻。
　　两人将孩子们拖入泥潭，与当年宇智波一族围杀瓦间的手法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他们要这两个孩子，亲手将刀刃捅进自己的腹腔，在做完所有事之后。
　　此时此刻，宇智波鼬正在走向那样的结局。他没有亲手将苦无抵上自己的咽喉，却实实在在地帮佐助握紧刀刃。
　　十二岁的宇智波鼬，已准备好为了弟弟的复仇，亲手策划自己的死亡。
　　他是一个完美的忍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弱点。
　　那天傍晚，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像林间的猎鹰那般紧追着扉间，那看似冷静的表象下暗藏不安，仿佛只要伤到佐助，便会立刻制造一场"意外"。
　　他任由乌鸦蜷进自己宽大的衣领里取暖，这些鸟儿总是忠诚地盘旋在精心布置的陷阱周围。
　　每当有人提及"家"这个字眼，他眼中仍会闪过一丝光芒，虽然十分微弱。
　　在他层层叠叠的强大、智慧和冷酷之下，在内心的最深处，扉间依然能看见那份对和平的渴望，就像当年的柱间。
　　他决定抓住鼬心中这最后一点光亮。如果鼬在经历这么多之后，还能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那么他一定要把这希望放大十倍。
　　扉间知道，自己可能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像柱间那样的勇气，那种能激励众人、促使他们审视内心并寻找未来希望的勇气。正是那道光芒，曾带领他穿越重重黑暗，直到他们找到火种，点燃属于自己的火焰。
　　但是，如果连他都不去尝试，谁回去呢？
　　从来没有人真正站在鼬这边，陪他走到最后。不论是外界干扰，还是鼬自己把人推开，这男孩似乎从未拥有过共同面对风雨的依靠。
　　扉间无法承诺能让这个男孩感受到关爱。他不会承诺给予家人般的温暖，也不会承诺陪伴，他没有自信到能实现这些。但是他会给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这几周已对佐助默默履行的承诺：他们都会有扉间的陪伴。
　　这是他对自己许下的誓言。他看着那个正在扫视街道的少年，有个孩子和疑似她监护人的人跑过。
　　鼬一动不动，目光只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又落回自己交叠的双手。少年在女孩经过时坐了下来，一直低着头，避免他人注意。他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等待同伴的年轻旅人的形象。
　　扉间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任务，带着鼬和纲手回到佐助身边。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晚等鼬睡下后，他得抽空列个清单，把那些没完没了的事都收拾干净。最要命的就是漏掉什么，到头来自食苦果。
　　这么多问题压在他身上确实很重，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会像以前一样一个个解决，这次绝对不会再让问题被掩盖起来，放任不管几十年，最后又像晓组织或宇智波家那样搞出大乱子。
　　不过现在，他得先集中精力找到纲手，想办法说服她跟自己回去。只要能做到这点，就能多一个盟友，运气好的话，他这个侄孙女说不定愿意回来帮忙。
　　纲手从小就是个意志坚定的小姑娘，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总想证明只要下定决心就一定能做到。不管是趁负责照看她的二爷爷走神时，偷偷从水户的罐子里多拿一块饼干这样的小事，还是卷起袖子又一次找爷爷玩注定要输的游戏，她都干劲十足。
　　如果她还是从前那个纲手……虽然他也明白，几十年过去，经历这么多，她可能早就变了，他相信有她加入，很多事会轻松许多。他会尽力带她回木叶，至少，能见到个不会一见面就让他头疼的老熟人，也是件好事。
　　寻找纲手对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任务。看这少年被命令远离晓时强忍不满的样子，要是让他在办理回村手续期间无所事事，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还是减轻他的任务，反正他们不是打算让他不再做忍者，只是让他暂时退一步。
　　再说了，鼬在执行追踪任务方面本来就有不错的表现，潜伏行动更是出色。扉间相信，在搜集纲手行踪情报这件事上，他能帮上大忙。
　　当然，前提是得先让这孩子恢复状态。他现在虽然坐得笔直，但是安静待在喷泉边的样子就透着疲惫：浓重的黑眼圈若隐若现，低垂着头，勉强维持着休息姿态。那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苍白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斑驳的指甲油。
　　如果时间充裕，扉间挺想让他多在喷泉边休息会儿。可惜他们需要尽快行动，越快找到纲手，就能越早回家。而且，之前在院子里看到这孩子随便应付的那顿饭，也许该早点带他去吃些东西。
　　希望他不排斥烤肉串，摊位上就这个最值得一试，湖里的鲜鱼配上淡水种植的蔬菜，串在细签上正合适。眼下这算是不错的一餐，等安顿下来再好好吃顿饭吧。
　　扉间朝少年走去。对方抬头时帽檐微掀，眼中的倦意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神色。少年起身点头，扉间也回以同样的动作，两人默契地进入了旅伴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