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穿进无限流送老公和孩子？》砚上轻辞

19、阴阳照相馆 赵德厚

　　“我没能回去。那个西瓜……我在桥头的水果摊上挑了一个最大的，老板还说这个保甜。我付了钱，拎着西瓜上了桥。西瓜后来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大概掉江里了，碎了。”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耐心：“你想怎么见她？她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赵德厚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许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一直在找我。这二十年，她每年清明都去清江大桥给我烧纸。
　　她外婆前年走了，走之前告诉她的——我不是故意不要她的，我是死了，不是跑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间照相馆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周奇奇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缩在周亮身后。周亮没回头看他，但左手握紧成了拳头。
　　沈晚低着头，睫毛颤了颤。沈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纪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偏头看了姜念一眼——姜念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那颗口香糖就含在嘴里，不上不下。温故放下了平板，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去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走廊的方向。
　　一片沉默中，宋迟忽然开口了：“她在哪里？”
　　“就在这个城里。”赵德厚说，“她在老槐树边上开了一家花店，就是以前外婆修鞋摊的那个位置。她种了很多很多花，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过不去。
　　“写着‘念念不忘’。”
　　宋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紧了后槽牙，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气压了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好。我去找她。”
　　走廊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不是青绿色的诡异灯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暖黄色的光，像是黄昏时分透过纱窗照进来的那种光。宋迟看清了走廊的样子——两侧是一扇扇木门，挂着铜质门牌，上面刻着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上没有全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有些模糊，但轮廓能看出来——方脸，浓眉，嘴唇有点厚，笑起来应该很憨厚的那种长相。
　　他站在那团暖黄色的光里，看着景随的方向，眼睛里闪着什么东西。
　　“谢谢你。”他说，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意，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终于没有压抑住的东西，“小伙子，谢谢你。”
　　宋迟没讲话，转过身，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经过景随身边时，宋迟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惯常的冷淡，也不是刚才对赵德厚说话时那种刻意的温和，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神色。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眶是干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用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着某种体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宋迟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很低地说了一句：“我明天白天去找她，你帮我照顾好煦舟。”
　　听到这话景随应了一声好，随后走向了煦舟。
　　煦舟看见景随走过来，小嘴一撇，不满的说道“谁要他照顾啊？”
　　景随在他面前蹲下来，和煦舟平视。他看了煦舟两秒钟，轻笑出声“好好好，你最棒了。”然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煦舟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蹬着小短腿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少来这套”“肉麻死了”之类的话，但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纪时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机。
　　宋迟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劝你别拍，拍了也没什么用。”
　　纪时理直气壮地小声说：“留着以后威胁他。”
　　宋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纪时：“……”
　　呃，又被威胁了。他默默把手机收回去，转头对姜念小声抱怨：“你看见没，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
　　姜念吹了个泡泡，“啪”地破了，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掌柜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团暖黄色的光，又看了一眼景随，嘴角那个量过似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很难形容。
　　“第一张照片，明天晚上拍。”他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平调，“白天的任务你们知道了，给阳间的客人拍照，维持照相馆的正常营业。至于怎么找到赵德厚的女儿，怎么让她来照相馆，那是你们的事。”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墙上的圆钟指针跳动着，十二点三十分。
　　“后面的房间，各自休息。”掌柜的又说，“明天辰时开始营业。对了——”
　　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青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
　　“赵德厚的要求是‘再见她一面’。注意，是‘见’，不是‘拍照’。”
　　“他不想让她知道。只是想看看她。”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说完，掌柜的真不说话了。呼吸绵长均匀，像一截枯木嵌在藤椅里，和整间照相馆融为一体。
　　景随站直身体，看了宋迟一眼。
　　“走吧，找我们的房间。”
　　走廊两侧有十扇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刻了名字的铜牌，擦得锃亮，在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宋迟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隔壁是景随。煦舟在景随另一边——这安排不知是谁做的，但显然经过考量：把最能闹的夹中间，左右都有人看着，省得他半夜跑出去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