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哭吧，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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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
姜贝贝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反应是现在大概是早上八九点。
第二反应是万斯年不在身边，但他一向起得很早。
姜贝贝翻身侧过身子，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然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再也睡不着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漏下来的光全部扑洒在窗前的人身上。
他背对着姜贝贝，逆着光站。应该是正在换衣服，没穿上衣，正在系一根皮带。
光勾勒出他身躯的形状。
姜贝贝聚精会神起来。
视线从他因为身子微侧而清晰可见的下颌线条，到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往下，越走越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皮带的一端，穿过另一端被握着的银圈，修长而有力，指甲圆润，她甚至能看见白暂皮肤下的隐隐青筋。
她的视线不自觉再往下。
……
姜贝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流到了她的脸上。
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
她小小吸了口气，准备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或许是她刚刚吸气的动作太过于强烈。
前面窗边的人转了过来。
姜贝贝吓得半死，但还算冷静，闭上眼睛就继续装睡。
“看够了？”
姜贝贝听到声音还想再装一下，但能感觉万斯年在走近她，索性破罐破摔睁开了眼。
入眼就是万斯年早上起来那种松弛又慵懒的笑容。
有点像猫。
这么想着，姜贝贝莫名其妙也理直气壮起来。
“我没看你。”
万斯年笑而不语，轻轻掀开她遮住半张脸的被子，“那你脸红什么，姜同学？”
姜贝贝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叫自己姜同学，这不是刻意拉远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吗？
而且这样真的很装。
“我热，暖气太热了。”
万斯年没回答，只是凑近了她。
姜贝贝心脏怦怦直跳，他在她的鼻尖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再睡会儿？”
姜贝贝眯了眯眼睛，觉得他和晨光很般配。
“好，我再睡会儿。”
她转过身去，继续睡觉了。
……
接下来的几天姜贝贝有点忐忑。
万斯年会不会因为自己偷看了他，出于报复心理而反过来偷看她。
心里面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对打。
“万斯年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一直都很尊重姜贝贝！”
“你忘了万斯年爆发恶趣味坏事做尽的时候了吗？”
姜贝贝摇了摇脑袋，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万斯年从没偷看过她，不管是在她换衣服的事后，她洗澡的时候还是其他时候。
寒假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多。
姜贝贝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儿地画画，万斯年突然过来。
“我想吃红烧牛腩。”姜贝贝以为他要问自己中午想吃什么，下意识说。
然后没听到回复。
姜贝贝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嫌弃他寡淡无味的养生餐，结果他说：“贝贝，你这几天是不是生理期要来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吧。”
说实话这些事情她没怎么在意，因为体寒，所以生理期不规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高中的时候刘弱芸有带她去看过中医，一开始还是有效果的，但一旦停药就会恢复原状，再加上上学没那么自由，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万斯年：“经常这样吗？”
“嗯，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回答得有些敷衍，姜贝贝又补充道：“因为我从小就体寒，所以生理期一直都不是很规律。”
“不过我也习惯了。”
万斯年突然板起脸：“不行。”
“什么不行？”姜贝贝的思绪还在素描纸上，茫然抬起头。
万斯年：“明天去中医院。”
姜贝贝抿着唇不说话。
原本在刻意压抑的，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姜贝贝有些记不清时间了。
只记得是在一个极其闷热的暑假。
刘弱芸带她去看中医，想调一调体寒的毛病，让月经规律些。
姜贝贝对这件事情不以为然，但刘弱芸很在意。
医生是个大概五十岁上下的老中医。
在网上查，他是这所医院里面治疗月经不规律最擅长的专家。
一切原本都没有什么。
但是在拿了药就要出医院门口的时候，姜贝贝听见刘弱芸说了：“要是不来怎么办？”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姜贝贝听清楚。
她本就对这件事情不怎么上心，听到这句话，小声嘀咕：“不来就不来呗。”
却被刘弱芸听到了。
她转过身来，表情是咬牙切齿的凶狠，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你不来月经，以后谁愿意要你？！”
姜贝贝在那一刻只觉得心脏骤停了一样。
“以后谁愿意要你？！”
为什么女人是被要的。
女人是东西吗？是物品吗？
对刘弱芸来说，她就是个东西就是个物品吗？
从那之后姜贝贝对这件事情更不上心了。
没有人真正在意她，都只想控制她。让她按照他们打造的“完美”路线走下去，结婚生孩子，养孩子，老，然后死。
那还不如她就这样把自己毁了。
这样谁也不能控制她了。
……
“斯年，你是觉得我不来月经，以后就不能给你生孩子是吗？”
姜贝贝眼神有些空洞，明明是知道万斯年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把他往那些方面去想。
自从姜婆婆去世之后，她总是忍不住用最恶毒的方式揣测身边所有人。
她明明和所有人处在同一个时空，却总是感觉自己背离了世界。
她和世界格格不入。
“不是的，贝贝。”万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面前，捧住了她的脸。
“我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健康，至于以后生不生孩子，是你来决定，不是我来决定的。”
“我无权决定，你才是能够创造生命的人。”
“本该由你来决定。”
姜贝贝愣住，咬着下唇，明明是正确答案，听到了却感觉很不真实。
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她用手背去擦掉那些水。
至少，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逼迫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是她的责任，是她的任务。
不做就是自私，不做就是不懂事，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姜贝贝越想越委屈，最后抽泣起来。
万斯年将她揽进怀里，任由她哭。
哭吧，我的宝贝。
……
最后姜贝贝还是决定听万斯年，虽然她没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万斯年在意。
万斯年预约了海红中医院在这方面比较出名的一个医生，姜贝贝正在吃草莓，忽然想到会不会还是上次那个医生。
她急急忙忙去找万斯年对证，还真是他。
可能是因为他在姜贝贝的脑海里面沾染上了和刘弱芸相关的回忆，总让她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大概是她太敏感了，就没说什么。
……
隔天去医院的时候姜贝贝戴了一顶鸭舌帽。
带上帽子就能和别人的距离远一点。
万斯年拉着她的手，又会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但是没关系，万斯年又不是别人。
医院人还挺多的，万斯年拉着贝贝上了二楼签到之后两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姜贝贝拿出手机给清心发消息。
“贝贝。”
姜贝贝熄屏手机，“嗯？”
“待会儿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姜贝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默认万斯年是会跟着一起进去的。
愣了一会儿她才温吞：“都可以的。”
“那我在外面等你？”
姜贝贝点点头，又犹豫了：“没关系，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好，我和你一起进去。”
……
叫到了姜贝贝的名字。
万斯年走在她前面，推开了门。
姜贝贝一进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不只有医生，还有两个年轻的男生。
一左一右坐在医生旁边。手里面拿着笔和本子。
姜贝贝立马就判断出了他们是实习生。
她感觉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坐下。
里面和上次来的差别不大。
一张黑色大桌子，一台电脑横在中间把桌子分成两个部分，医生面对电脑而坐，背后有一个储物柜，储物柜上方墙面挂着一面锦旗。
桌上放着把脉用的垫子。
医生：“哪里不舒服？”
姜贝贝看着那块红色的小垫子，温吞道：“月经不规律。”
医生示意她把手放上来把脉。
姜贝贝迅速挽起袖子，把纤细的手腕搭在上面。
右手把完换左手。
“体寒了。”
万斯年一直站在姜贝贝身后，闻言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像一座沉稳的山。
“多久没来月经了？”
“一个月多。”
姜贝贝注意到那两个实习生一直盯着她，这会儿在本子上面记笔记了。
不会把她的名字也记下来吧……
“有白带吗？”
姜贝贝愣了一下，“有。”
“多不多？”
“不多。”
那两个实习生又在低头飞快地记了。
姜贝贝感到有些尴尬和不适。
“问题不大，能治好的。”
听到医生这么说，她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这个病可以治疗，而是因为问题终于结束，可以开药了。
姜贝贝也感受到万斯年放在自己肩膀上面的手放松了些。
医生：“平时都待在家里面吗？”
姜贝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讷地点了下头。
“在家有没有做家务，怎么不跟朋友出去玩呢？”
“？”
姜贝贝一头雾水，心里面感到有些不快。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刘弱芸在替她做决定，所以她一向反感别人多管闲事。
医生：“我女儿也是这样，一天到晚在家里面，家务也不做。”
“像你们这样懒的姑娘，以后嫁都嫁不出去。”
姜贝贝眉头拧起。
“就算是嫁出去了也要被婆家退货。”
“退货”二字一说出口，医生在笑，两个男的实习生也在笑。
一时间，上一次来中医院的记忆如同被放出了牢笼的野兽，蛮横地闯进姜贝贝的脑海。
“以后哪个愿意要你？！”
“愿意要你？！”
“要你？！”
“要你”和“退货”四个字像是两只蜘蛛伸出了很多条腿，交缠在一起，就要把她绞杀。
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是物品，女人就是物品。是可以被退掉的东西，是需要被人带走的商品。
是做家务的机器人，生孩子的义务承担者。
姜贝贝低垂着脑袋，眉毛绷紧，一言不发。
是留在这里忍一忍继续等药方，还是现在就离开。
她突然有些茫然。
比起被别人物化，更可怕的是自己也在物化自己，潜意识认为自己是物品，是东西，而不是人。
不会反抗，不会追求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以为这些就是正确的。
忽然，姜贝贝感觉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
万斯年开口：“她是不是待在家里面，做不做家务，不是您说了算。”
“是她自己说了算。”
“她不是个可以被退货的东西，她是个人。”
“人不应该用‘退货’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