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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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心社。
连日的雨骤然停下，突然放晴的天气却没有使潮湿的山间发生太大的变化，呼吸间仍然能感觉到明显的湿意。
祁锦在竹林中撑着伞转了许久，最后还是被奉夫子的命找她的陆圆找到。
陆圆才九岁多，远远看到祁锦后，就迈开腿跑过去，口中喊着：“郡主，可算是找到您了，公主殿下将至，夫子正在找您呢。”
祁锦在原地站住，她的姿态倒是比祁瑶更像传闻中的刁蛮公主一些，对着陆圆没好气道：“就派了你一个来找？还有，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叫郡主，要么喊师姐，要么称呼蕴慧兄，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呢。”
“同窗也有不少人在找，陆圆想到郡主前日对阳明先生格竹之事大有议论，便揣度着来了此处。称呼之事……在下愚钝，不敢改口。”
会稽心社虽然出于种种原因破例收了祁锦这么一位女学生，但毕竟没有相应的经验，是以在很多事务上，祁锦反而是有些尴尬。
以这称呼为例，虽说祁锦一直强调改口，但是就连教书的夫子都照旧喊她郡主，祁锦也像是接受了，除了这种像是需要使小性的时候，基本上也没有再提起的时候。
祁锦虽说仍旧有些不高兴，但毕竟也不是冲着陆圆来的，她自认为是讲理亲和的一个人，也不好对着陆圆迁怒，但心里对去迎接祁瑶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愿意，便没了动静。
陆圆和陆乐知不同，他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或者说是事不关己不开口，约束自己不祸从口出的方式是尽量减少说话，此时祁锦是这么个态度，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片刻只行了个礼。
“在下将话带到了，功课未完，在下先回去了。”
祁锦喝道：“慢着，陆圆，有话要问你。”
陆圆抬眼看她。
祁锦实际上和竹林包括整个会稽心社的风格不算搭，她倒也不是那种穿金戴银花枝招展扮，穿的还是会稽心社学子们差不多的衣服，青绿色的衣袍搭在大部分人身上都会是内敛或是清丽的感觉，但在祁锦身上，就是分明的矜贵感。
不像是朴素高深的学子，分明像是翠绿的玻璃种翡翠，难掩华光。
“你怎么看，我对格竹所发的那番议论。”
祁锦那番议论的大意就是格竹是愚蠢的，要追求道，不可以从人心之外去求，要看芸芸众生，而不是去看几株呆板的竹子。
“在下年幼，不敢妄议。只是郡主，人心难测，在下自觉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无法回答郡主的问题。”
祁锦听到他的回答，冷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撑着伞走上小径。
陆圆低着头，正好看见祁锦沾上了土的鞋子和裙摆。
祁锦自顾自顺着小路往书舍的方向去了，陆圆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个莫名的疑问。
此时天未有雨，郡主为何要撑伞？
直到被冷风一吹，惊觉此处薄雾已经将他衣衫微微沁湿，以至于一吹风竟冷得一激灵，陆圆才好像有点明白。
可是雾气，也不是撑伞能防住的啊……
“就是此番境地，卢公子，我不知你和二殿下是什么关系，不过聂大人见了你那位随从居然还要行礼，我也愿意向你坦白。楼宜已经和公主殿下翻了脸，扬州局面，自然会尽本分稳住，抱琴楼的事情，也能有一番解释。”
楼宜有种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不知道楼大人如何解释？”
“抱琴楼乃是公主殿下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之所，同时负责为公主殿下搜罗奇珍异宝，实际上江南一代一直有此种行为，积弊许久，只是太傅身前，地方重要的职位公主殿下还是操纵不了，故而也不需要抱琴楼这样的场所。”
“此处有常例，每个月将账本珍宝归总递上公主府，而在二殿下动身之前，柳清友还专程清理过一次账面和库房，此处就算被搜查，也最多是秦楼楚馆常见的罪名，其他的东西，都查不出痕迹。原本在下准备了一个证人，设计了一番可以造势的说辞，只是出了意外，让那人失踪了……不过这也无妨，造势之词，只要愿意借题发挥，何处不愁。”
“如果要想扳倒公主殿下，只有两条路可以拿到足够的证据，一是对公主府进行彻底的搜查，二就是现在，公主殿下正在高调查收辽东军需，因着心里有气，在各地需求极大。”
“朋党小人因利而聚，利散而散，此时面和心不和，若是将他们逼到极致自行上告，殿下既不会脏手，也可以达到目的。”
“只是不知道殿下是如何想的。”
陆乐知心说自己是狐假虎威，实际上根本左右不了祁琰的想法，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而且一看就知道楼宜想了不少，估计这套说辞准备了好久，就这么和她说了，也不知道到了劝说正主的时候会不会再而衰三而竭。
陆乐知皱眉往桑柔那边看了一眼，却见她也皱着眉头，像是在忧虑什么。
对上眼神，陆乐知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开口。
“嗯……桑柔有一事不明，那些当官的鱼肉百姓已经习惯了，而且各个家财万贯，公主殿下要的再多，他们也是不敢上告的吧……毕竟按照那个楼大人的说法，他们的官位来的本就不正，怎么敢往上告呢？”
楼宜却没有被这质疑给击倒，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姑娘所言极是，在下与这些人同僚多年，这些人虽然贪婪又胆小，本身是不敢做这些的，若是他们激起民怨，江南大乱，他们必须要找一个人承担罪责，你说，他们会如何呢？”
陆乐知立刻明白楼宜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放任、催化甚至引导百姓的苦难甚至是反抗，让这些力量变成他所利用的工具，来攻击公主一党，给公主一党施加压力。
他没有想百姓到了反抗那一步会遭受多少苦难，甚至对楼宜来说，如果各处都乱，他楼宜辖制下的扬州一片安稳，而且他还投诚新主，必遭重用，一举回京也说不定。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噢，宿主，需要预言的金手指吗？可以看看之后会怎么样哦。】
陆乐知没理会系统，而是直视着楼宜：“对于大人的计策，在下想要问一个问题。”
“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殿下现在奉旨赈灾，若是江南民怨起，这是要将殿下至于何地？还有，此过程中变数太多，但凡漏了马脚，便是灭顶之灾，大人可有完全之策。”
“在下在江南多年，了解这些官员和百姓的脾性。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控制局面。那卢兄可有什么万全的高见？”
陆乐知摇了摇头：“请楼大人宽容，在下虽然见识浅薄，但无法接受让江南一代无辜的百姓受难，毕竟政治应该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人民……”
她打住了话头，又立刻续上：“大人要是要献计，还是直接和二殿下说吧，小可就不奉陪了。”
说完，不等楼宜反应，她就起身走了。
承影跟在后面，带着几分看戏的姿态道：“不知道陆姑娘之后在扬州有什么打算？”
“你可以直接给祁琰传书是吗？”陆乐知扶着桑柔，几乎有些站不稳。
承影有些不快地回答：“你怎么敢直呼二殿下的名讳？”
“告诉他，小心各处民乱，能搜集的贪官污吏的证据，一个都不要放过。还有……”
“接下来，陆姑娘可是要回金陵，不妨直接和二殿下说？”
陆乐知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方式。
系统的电子音这个时候又出来了：
【宿主宿主，不妨回到主线任务去吧，你在祁琰那边也可以发挥更好的作用，这一趟完全就是瞎忙活嘛。】
陆乐知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她需要多知道一些东西。
对，她来扬州的目的是什么……
稳定扬州局势，这不需要了，虽然楼宜将百姓视作工具，但是他也将其视作政绩，扬州的局势怕是很难乱起来。
然后呢，她想要亲自去看一看抱琴楼。
对的，被查封的抱琴楼，当日她隐隐觉得有问题，但是从祁琰到楼宜都有意引导她去忽略的抱琴楼。
眼见方才为实，人云亦云不可信任，越是被强调没有必要去查看，越是有可能藏了什么信息。
她来扬州是要做这个事情的。
于是陆乐知看向承影，平静开口：“你可有方法带我进抱琴楼。”
“一个青楼，陆姑娘去怕是不合适。”
“那就是有办法？我已经被你们家二殿下带着去了一次了，而且现在那里被聪明司查封了，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承影犹豫片刻，最终回答：“可以，只是我想问，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陆乐知微微皱了皱眉，桑柔先开了口：“你为何总是要打探我家姑娘的行踪，你不是一直跟着的嘛？哦……莫不是？”
承影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选择把祁琰给卖了。
她拿出一张字条，给陆乐知看：“这……我开口说不了，陆姑娘你看吧。”
“既然已经暴露，那见她如同见我，她有什么决断，你全力配合，只是如有可能，伺机而动，劝她回金陵。”
桑柔的脸色一变，忍不住不断地去看陆乐知。
这眼神停留时间太短，但是又很频繁，是以虽然偷偷摸摸但是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陆乐知低眸看着那字条，看不出喜怒。
承影道：“这字条是姑娘捡起来交给我的，上面写了什么，姑娘一概不知道，成吗？”
陆乐知应了一声：“嗯，多谢姑娘，只是……”
桑柔关切的眼神让陆乐知心里毛毛的。
她将字条妥善折好，递回去给桑柔：“从抱琴楼看完，我就动身回金陵。”
承影接过，有些迟疑着发问：“姑娘可是因为这字条？”
陆乐知看着承影怀疑的眼神，听着系统炸炸的电子音，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笑了笑，轻声回答。
那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做了个口型，耳力极好的承影听见了之后，也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说：“Yes and no.”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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