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头吟》前序之完：二人对语》林裴之

2、释然归真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斜斜漫过雕花窗棂，淌落在公西楼疏指尖那枚通透玉佩上，折射出细碎温润的暖光。他斜倚在古旧的梨花木椅上，身姿慵懒似闲云，目光却沉沉凝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眸底藏着几分静候，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时光的如约而至。
　　门轴轻转，一声极轻的吱呀打破室内沉寂。我大步流星踏入，玄色衣袍随步履翻飞如墨蝶，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眉宇间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开口便是坦然：“楼疏，我输了。”
　　公西楼疏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中漾起细碎笑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声音温润如玉，落耳似有玉石相击的清越之韵：“哦？看来你是打算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自然。”我在他对面落座，指尖轻叩案桌，清脆声响在静谧中散开，“只是我尚有一事不解——坂连云为何始终不知自己已重回两次？偏偏仝碧晴，却能清楚记得？”
　　公西楼疏低笑一声，将手中玉佩轻轻置于案上，缓缓推至两人中间，玉佩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我早说过，执念太深终是枷锁，唯有释然方能解脱。你当初偏要与我赌这一局，不肯信。至于此事，或许是时空乱流遮蔽了他的记忆，亦或是世界自身的修复机制，在悄然抹去冗余的时光痕迹，以此规避因果错乱。而你当初帮过的那位姑娘能记住，大抵或许是因为时空乱流所致——错位的时光里，总会留下些不一样的印记。”
　　我挑眉，想起当初那场意气之争的赌约，语气中多了几分信服：“话虽如此，可他与仝碧晴明明那般契合，心意相通，为何偏偏落得这般错过的结局？”
　　“原因无他。”公西楼疏端起桌上清茶，浅酌一口，茶香袅袅散开，漫过鼻尖，“这个时空的法则，本就要求他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殒命，方能维持秩序平衡。如今两人皆能存活，已是命运所能容下的最优解，代价不过是错开彼此的轨迹，各自安身立命罢了。”
　　我沉默片刻，指尖缓缓划过案桌的木纹，纹路深浅交错，似在触碰时光留下的斑驳痕迹，轻声问道：“你又如何笃定，他们最终会心甘情愿放手？”
　　“公冶长的错过与错位，早已预示了一切。”公西楼疏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人心深处的执念与柔软，“他们的执念，从来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源于彼此的愧疚与牵挂。待他们看清，强行扭转命运只会让彼此陷入更深的困境，还会牵连无辜之人，便会主动松开紧握的手——毕竟，比起相守的执念，他们更愿对方安好。”
　　“罢了，愿赌服输。”我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锦盒，轻轻放在案上，锦盒边缘的纹路在残阳下泛着微光，“这是你要的上古星象图，传闻能窥探因果轮回的蛛丝马迹，寻得命运的脉络。”
　　公西楼疏抬手打开锦盒，星象图在昏暗中泛起淡淡的柔光，图上纹路交织缠绕，似有星河流转其间，藏着天地间的隐秘规律。他凝视着图上的光痕，声音轻缓：“我要这星象图，并非为了窥探什么天机，只是想确认，这场跨越生死、辗转轮回的因果纠葛，终究没有辜负他们的真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星象图上，两条原本紧紧纠缠、难分难解的光痕，终究缓缓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向远方。虽不再交织缠绕，却都闪烁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皆是向阳而生、从容前行的模样。
　　“你早就知晓，他们的互相救赎会引发蝴蝶效应，进而波及顾予白？”我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
　　公西楼疏缓缓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星象图上：“世间万物，皆有羁绊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微小的改变，便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环环相扣，一旦开启便无法逆转。坂连云与仝碧晴的重生，改写了自身的生死轨迹，自然也会牵动所有与他们相关之人的命运脉络。顾予白的威亚事故，看似猝不及防的意外，实则是这场因果轮回里，早已注定的必然。”
　　“那你为何不阻止？”我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
　　“阻止？”公西楼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通透，“命运自有其运行的规律，如同星辰轨迹，循着既定的脉络前行，不容强行干预。贸然插手，只会引发更大的变数，酿成更难收场的后果。况且，顾予白的这场遭遇，也并非全是祸事——经此一役，他看清了身边人的真心与假意，褪去周身的浮华纷扰，反倒更能坚定自己前行的初心，往后的路，只会走得更稳。”
　　我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触感微凉，低声叹道：“世间茫茫因果，看似皆是巧合，实则每一步选择，都藏着对应的代价，半点由不得人任性。”
　　公西楼疏抬眼望我，目光带着几分期许与提点，声音温润却有分量：“正是。希望你往后，不要再这般轻易揣度因果，更不要再凭着一时意气，贸然干预世事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