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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殷素更加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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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内,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处。
看着殷素随李大监离去,桓熠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纠结。
其实今晨出发前,桓熠已抱了鱼死网破的念头,甚至想过直接跟入内殿。反正都是逼宫,主动现身与被察觉,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在见识了那公主的一番行事之后,桓熠心里竟生出一丝侥幸。
或许,他不必立即与皇帝撕破脸,也能达成公布真皇榜的目的?
所以,此时的桓熠十分犹豫,到底要不要跟上去……
那李大监也是个高手,若离得太近必然会被发现。
到时候,就会让那位公主的一切谋划都功亏一篑。
只是这李大监平日里多在内殿值守,今日怎会忽然来宫门处接人?
桓熠微微皱眉,难不成老皇帝对自己的行踪已有所察觉?
他虽离开军中多日,但已做了诸多安排。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人察觉。
而昨晚是他亲自盯梢那公主,所以她也必不可能通风报信。
那么……
桓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看来,他要为自己离开军营找个合适的理由了。
毕竟,知道他离开军营的人还是有一些的;而知道他回到邺京的却只有宋瑜、顾愔之和叶裳他们三个。
若老皇帝只知道自己离开军营还好说,若是老皇帝确认自己已经回了邺京……
桓熠闭了闭眼。他和宋瑜、顾愔之还有叶裳,相识于微时,更能算得上是师出同门,桓熠并不愿看到最不堪的事情发生。
但桓熠也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这一回倒是个很好的机会,看看到底是谁透露了他的行踪。
做出决定,桓熠便不再纠结。
他抬眼,再次看向那瘦弱的背影。
桓熠心中不免惋惜。
他还真的有些好奇,那狡猾的公主接下来还会演出什么样的戏码?
***
殷素跟随李大监行至金华殿。但此次与往常不同,李大监并未引她去往后面的内殿,而是让她在金华殿的偏殿中等候。
金华殿本是老皇帝日常临朝听政之所,这处偏殿,则通常是皇帝单独召见臣工之处。
殷素心中满是疑惑,正欲再向李大监询问,却见他已招呼小太监为她奉上茶水,随后便自行离去。
上茶的小太监们也离开了,偏殿里就只剩下殷素一人。
殷素默默叹了口气,这陷阱也太明显了些。
尽管如此,她面上仍作好奇之色,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偏殿。
说是偏殿,倒更像是一间书房。正对门口的整面墙壁皆打造成书墙,墙前设有一张宽大的木质长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还堆叠着一摞摞等待批阅的奏折。
而殷素更是一眼便看到,那成堆奏折的下面,有一张明黄色的纸张。
殷素眨了眨眼,心中快速想着对策。
然后,她便像做贼一般,先四处张望了一番。她故作无意地靠近书案,却在就要触碰之际又退了回来。
索性,她退坐在了一旁的边几上。
她把自己手中的点心先打了开来,然后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水。只是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书案。
终于,她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点心,又向书案走去。
到了书案跟前,她又垫着脚朝外张望了一番,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从袖中抽出皇榜,把它和书案上的那张做了调换。
她手忙脚乱地将调换的皇榜塞进袖笼,又立刻坐回了边几旁。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又“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仿佛这样才能让她的心里安定一些。
可就在这时,一个肥硕的明黄色身影走了进来。
只听他厉声斥道:“愫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殷素明显被吓了一跳,一口水呛在了气管里,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她满脸通红,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过于剧烈,只见一个明黄色的纸团从她的袖笼里滚落出来。
好不容易,殷素终于停止了咳嗽。可她瘫坐在地上,竟不敢起身,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帝。
老皇帝见她这样,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但也因为这样,那刚刚进来时的厉色却少了几分。
“这是什么?”老皇帝看着那团黄色,问道。
“是……是……”殷素说不出来。
她跪了下来,带着哭音道:“父皇,我再也不敢了!”
“哼。”老皇帝冷哼一声,走到书案前,把花颜所造的那张皇榜抽了出来。
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脸色又阴沉了起来:“你倒是挺有本事。”
殷素一脸的茫然,只道:“父皇,我只是想帮帮那个花颜,她对我还挺好的。”
老皇帝问道:“你是说,这张皇榜是那个夷族少主给你的?”
殷素犹豫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道:“其实,这张皇榜是崔书琴带进府里的。只是她的那张被划的乱七八糟的,所以花颜才找人重制了一张呢。”
老皇帝垂了垂眸,道:“就只是这样?难道没有别的人参与?”
“什么人?”殷素一脸懵,随即道,“崔书琴并不想让我帮花颜的忙呢。她一直和花颜不对付,总是想把花颜撵出……”
“朕说的不是她!”老皇帝又不耐烦起来,于是干脆地道,“你在桓家,就没见到什么人?”
殷素表面上一脸懵懂,却在心里快速地权衡起利弊。
昨夜她与桓熠见面的事儿,应该只有他们俩知道。而她认出了桓熠,却没在第一时间向老皇帝报告,刚刚还偷偷换了皇榜。
若是一切坐实,无论她再巧舌如簧,都不可能洗清自己了。所以,她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这么想着,殷素开始继续装傻。她掰着指头细数:“我昨日早间见到了刘嫂,后来又碰到崔书琴,然后……”
“够了!”老皇帝愈发不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殷素眨了眨眼,无辜地道:“那是谁?”
老皇帝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殷素,仿佛想从她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弯下腰,一股陈腐的气息喷到殷素脸上:“你难道不知道,玄甲军已经陈兵清阳关外,而桓熠也离开军营多日了。”
电光火石之间,殷素骤然明白,桓熠是怎么死的了!
可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的脸上绝不能有一丝可疑的神色。
好在,装茫然扮痴呆,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演技。
“玄甲军……好熟悉的名字。”殷素做出使劲儿回想的样子,“清阳关……”
忽然,她眼睛瞪大,显出十分兴奋的样子:“我知道清阳关。它大约位于邺京外五百里地的地方,呈葫芦形,两侧都有极难攀爬的峭壁,是个易守难攻的关隘。”
殷素喜欢看地理书,应该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现在说出这些,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果然,皇帝直起腰来,虽然还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但是神色却没之前那么饱含戾气。
他扬了扬手中皇榜,又道:“愫儿,你可知道,私造皇榜是什么罪。”
殷素的神色又慌乱起来:“可是父皇,这不是我造的啊!而且,这也不能算是花颜造的!”
老皇帝挑了挑眉,冷笑道:“难不成,这是朕造的?”
殷素想了想,竟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严格来说,它确实应该是父皇造的。毕竟上面的那些人,都是以父皇的名义选拔,为朝廷和父皇效力的人才啊。”
老皇帝怔了怔,但随即又斥责道:“少在这耍小聪明。这张纸,难道不是你们造假的?”
殷素抿了抿唇瓣,声音里又带了哭腔:“父皇,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花颜对我挺好的,我管她要什么,她都特别用心的帮我找呢。我给父皇配置药丸用的金茱萸,就是她帮我寻来的。而且……”
殷素抿了抿唇瓣,才小声道:“而且,她还不要我钱呢。”
老皇帝脸上又显出不耐的神色:“她不要钱就是对你好了?他们夷族本就以倒卖药材为生,找这些东西能费多少事?”
殷素却道:“可金茱萸真的很难找! 上回,我把父皇赏我的那些金银首饰全拿出来了,本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结果除了花颜,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儿臣主要是想着,往后恐怕还得有求于她,眼下帮她一点小忙,也是应当的。”
老皇帝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只道:“你管这叫小忙?”
殷素点了点头,道:“我想着,这张纸虽然是造假的,但那上面的名字,包括桓少晏在内,都是花颜凭借着记忆一个个誊抄上去的。这可一丁点儿都假不了呢。”
老皇帝不动声色,又道:“你们就只是为了桓少晏?”
殷素想了想,才道:“主要我想着,这事儿并不违背父皇的旨意啊。毕竟,这些名字是科举筛选出来的。而科举又是由父皇您亲自下旨举办的,尤其强调要唯才是举。那桓少晏确实有才,他出现在榜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殷素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还是很心虚的样子。
老皇帝却道:“就只是这样?”
只见他那双小眼忽然目露精光,死死盯着殷素,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殷素忙不迭地点头:“父皇,如果是违背您旨意的事情,打死我也不会做的。”
老皇帝若有所思,道:“真的……就只为了那质子的私情?”
看到老皇帝这副神情,殷素更加确定了桓熠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