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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即刻起,先 ...

  •   傍晚,夕阳渐渐将窗棱染红,然后缓缓流淌开来,给独坐在在窗前的桓熠镀上一层血红的轮廓。

      大战前夕,桓熠总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明日此时,他就要潜入宫中,逼那老皇帝站出来为被顶替的举子们说话。

      关于这一步,宋瑜那帮属下颇有异议。

      尤其是宋瑜,认为如此激进的逼宫,必会彻底触怒老皇帝。而那老皇帝极好颜面,受此胁迫,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

      这一点,桓熠又如何不知。

      最初老皇帝扶持他,本是为了制衡尚书令;后来他功高震主,老皇帝便又与尚书令联手对付他。

      尽管如此,朝中三股势力总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与尚书令至少在明面上,仍对老皇帝保持尊重。

      而此番行动,等于与老皇帝彻底撕破脸。即便一切只是在私底下进行,但老皇帝肯定会怀恨在心,日后不知要如何寻回颜面。

      可桓熠实在别无他法。

      西北狄族虽被逐出河西山脉,却已收拢残部,近来蠢蠢欲动。

      岭南夷族残部逃至东南沿海,竟与海上倭奴勾结,屡屡侵扰边民。

      桓熠麾下自有精兵良将,若是粮草充足,他完全有把握扫平夷狄。即便是海上倭奴,倘若造船的钱粮足够,他也能一举歼灭那些贼寇。

      “钱粮、钱粮、钱粮!”桓熠默默念着。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那尚书令一党,偏偏在钱粮一事上处处与他掣肘!

      桓熠早已明白,军政从来一体。若要肃清边患,就必须在朝堂上也拥有话语权。

      而人事即政治。他必须确保各要害职位上,都有自己的人。即便不是心腹,也须是清正明理之士,如此方能保证军中调度无阻,征伐无碍。

      可如今朝中要职,大半儿被世家纨绔占据。这些人贪婪无能,只知享乐,彼此勾连,大多依附于尚书令。

      对这般人物,桓熠毫无拉拢的可能。

      毕竟,要让他们倒向自己,就只能给予比尚书令更多的胡作非为之权。

      这绝非桓熠所愿。

      因此,允许寒门参与的科举,成了桓熠选拔与安插人才的唯一机会。

      只是以往,科举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寒门子弟纵有才华,也多被世家子弟轻易顶替。

      这是朝野默认的规则。

      而寒门学子仍前来应试,无非就是赌个万一。毕竟还是有人会被世家大族看中,然后收为门客,能在经年同流合污之后,当个低品阶的小官。

      但这一次,桓熠决心打破这惯例。即便与皇帝撕破脸面,他也要让有才之人站在应得的位置上。

      至于皇帝之后会如何报复,桓熠只能赌一把。

      毕竟这事儿,他站在道理的那一边。至于陈兵清阳关外,他也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让老皇帝不能降罪于他。

      所以就算老皇帝再气急败坏,恐也不能在明面上治他的罪。

      而最重要的是边境未平,朝中能统兵作战的唯他一人。老皇帝就算再恼怒,大抵也只能附和着尚书令,多多攻讦于他。

      桓熠抿紧薄唇,已然做好了在朝堂之上更艰难的打算。

      正思忖着,桓熠听到了轻轻叩门的声音。

      难道又有变数?桓熠皱了皱眉。

      毕竟那些属下都知道,在大战前夕,非必要绝不能打扰他。

      “进来。”桓熠沉声令道。

      只见宋瑜和顾愔之一齐走了进来。

      顾愔之行了一礼,禀道:“将军,今晨您和宋瑜离开后,公主有所异动。”

      桓熠微微皱眉,示意他说下去。

      于是,顾愔之便把殷素白日里的一干行径,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桓熠越听越觉得不对,于是问道:“愔之,你是说她出言相激,那崔书琴才回去把废掉的皇榜取了来?”

      顾愔之答道:“正是。白日里是由属下亲自监视公主,因而这些话是属下亲耳所闻。”

      桓熠眼中的疑惑更多了些:“她见完崔书琴,又去见了花颜?”

      “是。”顾愔之忽然面露愧色,“只是公主与花颜关系亲近,二人说话时多是附耳低语,且一边交谈一边在厨房忙碌。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未能听清内容。晌午时分,崔书琴再度入府,带回那张废榜,花颜也在房中。随后世子便……”

      顾愔之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总之花颜哭着从房中出来,然后便急匆匆的出了府,去四方馆找了那些夷族陪同而来的侍卫。”

      桓熠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事儿太不寻常。”一直没说话的宋瑜只道:“当年我们打得花颜那个无能爹跪地求饶,他为表诚意,亲自将花颜送来为人质。虽说我们留了颜面,只称花颜是来我朝习礼,并允一队夷族亲卫跟随。但花颜来我朝之后,从未与那些侍卫有过联络。这回却……”

      桓熠想了想,问道:“花颜想做什么?”

      宋瑜“嘿嘿”一笑,道:“那肯定不是因为受了委屈,想让自己的亲卫们把世子揍一顿的。”

      桓熠沉下了脸。

      宋瑜见状,连忙敛起笑意,正色道:“将军,并非属下不分场合说笑。只是属下觉得,您计划逼宫之事,或许尚有转机。”

      桓熠挑了挑眉,并未接茬。

      宋瑜只好继续道:“我们监视了那些亲卫,发现他们竟然在重造皇榜!”

      桓熠站起身来,严肃地道:“你能确定?”

      宋瑜点了点头,又道:“那皇榜所用纸张特殊,那些亲卫在寻的时候虽然已经万分小心,但还是被我们觉察出端倪。”

      桓熠皱眉低语:“如此说来,是公主激崔书琴拿出皇榜,花颜记下榜上姓名,再让人重制皇榜。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不等二人回答,他便自语般推测:“莫非是老皇帝不愿再附和尚书令,想要拿到真正的皇榜?”

      “不可能。”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皇帝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恐怕早就知道尚书令勾掉了谁的名字。”

      宋瑜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顾愔之。

      “或许,这事儿和老皇帝无关。”顾愔之接话道,“只是公主自作主张,想帮助花颜罢了。这两个月来,公主与花颜走的颇为亲近。而花颜又对世子一往情深。所以花颜便想着托公主相助,把真的皇榜交给皇帝。”

      宋瑜连连称是:“属下也认为有此可能。将军,或许您真的不必再冒险进宫了。”

      “呵呵。”桓熠听罢,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目光扫过面前神色认真的二人,满是讥诮,“依你们之见,我该将如此大事,寄托在这等幼稚可笑的风花雪月之上?”

      宋瑜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将军,切莫小看了这儿女私情。古语有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些痴男怨女,为情所困时,确是连性命都可抛却的。所以……”

      “荒谬!”桓熠满脸不耐,语气里也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儿女私情,乃是这世间最无用之物!它只会搅乱蠢人的心神,蒙蔽愚者的双眼,更是那些软弱无能之辈,为自己荒唐行径所找的最廉价可笑的遮羞布!成大事者,若被这等情绪牵绊,与自毁前程又有何异?”

      宋瑜暗叹一声,心知一提此事,将军必会动怒。

      于是,他只得迂回再劝:“但花颜和那位公主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她们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呢?”

      桓熠冷笑:“既然不聪明,又如何成事?何况花颜对少晏有情,那公主又凭什么帮少晏?即便她真的愿帮,难不成皇帝就能听这被送来送去的便宜女儿的?”

      宋瑜一时语塞。

      顾愔之却道:“将军,据属下观察,那位公主并非蠢钝之辈。这两个月您不在京中,所以不知那老皇帝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宠爱这位公主。或许……她真的有办法也未可知。”

      桓熠看向他,眸光锐利:“若不愚钝,岂不更可怕?她主动给花颜出这样的主意,难道不会有更深的图谋?

      顾愔之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宋瑜却道:“将军,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非常值得关注。毕竟逼宫是天大的把柄,如非必要还是不实行的好。就算非得实行,我们也必须掌握所有信息,才能尽可能地规避风险。”

      这话总算说到了桓熠的心坎里。

      他缓了神色,颔首道:“派人寸步不离的监视公主、花颜,还有那些夷族亲卫。”

      可顾愔之却为难了起来,半晌才道:“监视那些亲卫没什么问题,而花颜所居也是与人共住的下房,我们的人自然可以观察其一举一动。只是,公主独居一院。我们在邺京的人手中,唯有叶裳是女子也会些功夫,却远未到隐匿行迹的境界,所以……”

      顾愔之不再说下去。

      宋瑜知道他的意思。尽管没有人真将那位公主视为将军夫人,但她毕竟是三书六礼迎入府的,而盯梢者皆为男子。若让男子与公主日夜共处一室,也太过于逾矩了。

      于是,他提议道:“那便在屋外严密看守,连只苍蝇也不让随意进出,如何?”

      “不可。”桓熠断然否决,“你我都知道,若非不错眼的盯着,总能有空子可钻。况且那公主自出屋以来,早已显出她不是个蠢笨之人。她主动找到花颜做这些事情,必然是有更深的隐情。皇榜之事关系重大,不能有一丝纰漏。我们必须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顾愔之愈发地为难,只是道:“将军,可我们实在缺乏人手。若现在调功夫好的女子入京,也定是来不及的。”

      桓熠挑眉,直接道:“那就派个男的去。”

      顾愔之和宋瑜面面相觑。

      桓熠心中不耐。他明白两人的顾虑,却只觉得多余。

      在他眼中,世人本无男女之分,唯有有用与无用的区别。女子也好,男子也罢,不过都是裹着皮肉的白骨罢了。

      至于“妻子”二字,更只是个空洞的名头,那世人所看重的名节与贞操,于他而言更是全无意义。

      但桓熠清楚,顾愔之与宋瑜是在乎的。若要说服他们,只怕还得费一番口舌。而这等细枝末节之事,他也无意将自己的观念强加于人。

      索性,桓熠只道:“即刻起,先由我亲自盯着她。你们赶紧去安排人手。”

      顾愔之松了口气,宋瑜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他俩谁都不敢再说什么,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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