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既澍》泠里梧

9、供氧吧 “我对你没

　　穆屹宸今天打球兴致不高。

　　概因是昨晚和嵇扬识通宵打游戏，早上又被迟青厌连环call叫醒。

　　打完上半场，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小楼。

　　迟青厌不死心，在穆屹宸身旁喋喋不休：“哥，再打会呗，十三应该还在睡。”

　　穆屹宸抬眼，“正好，我回去休息。”

　　“哥——”

　　穆屹宸背起挎包，“我走了，等会小楼见。”

　　“行。”迟青厌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后回到球场打球。

　　另一边，穆屹宸绕道去了趟糖水铺，购买两份双皮奶。

　　走回小楼的路上，穆屹宸在不经意间，看到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他熟视无睹，自顾自走路，不料那边声线传至耳畔。
　　倏地，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喻语迟的侧颜。

　　她下颌线摇摇欲坠的泪珠，在光线的反射下泛光，穆屹宸无法忽视。

　　于是，他转换路线，来到喻语迟身旁。

　　-

　　喻语迟回神后，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小楼前，顿时神色茫然。

　　怎么就和穆屹宸到这了？
　　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吗？

　　穆屹宸见喻语迟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挑着眉望向她。

　　“怕我这小楼会吃人？”穆屹宸作势思索，“应该不会，毕竟你也不是来这的第一个女生了。”

　　喻语迟倏地八卦感应。

　　穆屹宸告诉她：“程悠树来过很多次了。”

　　“昂。”喻语迟脸上还是哭过的模样，这会儿失望的表情转瞬即过。

　　喻语迟在穆屹宸略有玩味的注视下，开始打退堂鼓：“我还是回家吧。”

　　穆屹宸抬起的脚又放下，转身看向喻语迟，“进来洗把脸吧。”

　　喻语迟湿热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穆屹宸，身后有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缠着墙壁。

　　穆屹宸忽然很想敲开眼前人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叹气：“你弟后脚就会来。”

　　“我弟？”喻语迟很疑惑。

　　“进来再说，你想这副样子去街上走吗？”穆屹宸看着喻语迟鼻尖泛红，眼皮红肿，若有所思道。

　　喻语迟脸色一滞。

　　她暗自腹诽：我现在的模样，应该很丑吧。

　　纵然表面平静如水，但她心理已经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遁走。此刻看着穆屹宸打开小楼里屋的门，喻语迟内心预想了好多好多。

　　“汪汪汪——”

　　喻语迟看到一只萨摩耶扑倒在穆屹宸的怀里。

　　当然前提是穆屹宸早就预判到，他提前俯身抱住兴奋的狗。

　　喻语迟被吓的程度不亚于昨天清晨被迟青厌吓的那一下。

　　她久久怔住。

　　萨摩耶发现她，一直对她叫唤。

　　喻语迟不可察觉后退。

　　她倒没因为害怕恍惚，知道身后有台阶，但没法计算距离，只能让自己后退一小步。

　　就当她想要转头看台阶时，穆屹宸一手捏住萨摩耶的嘴，轻呵道：“别叫，吓到她了。”然后给狗狗顺毛，偏头看着喻语迟的眼神里有歉意，“我不知道你害怕狗。”

　　“没事的。”喻语迟莫名想要缓和下气氛，“我是小时候被泰迪追过，所以才……”

　　舞蹈老师养了只泰迪，当时所有同学都围着狗狗，结果泰迪猛然奔向站在一旁的喻语迟。
　　她下意识反应就是跑，结果被泰迪追到舞蹈室死角，缠着她的腿。

　　许是第一次看到喻语迟生动的一面，穆屹宸心里软趴趴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抱着萨摩耶站起身，提议道：“我去用狗绳给她栓住，你就不害怕了。”

　　可以。

　　喻语迟差点脱口而出，只不过她及时闭上了嘴。

　　她低头注视萨摩耶，发现狗狗瞪着她呢。霎时她做了个决定并直接执行。
　　——她抬头看着穆屹宸说：“好呀，那你要把她栓紧。”然后她又低下头，和萨摩耶大眼瞪小眼，她还挑眉“挑衅”一番。

　　穆屹宸将喻语迟的神情收入眼底，下一秒怀里的狗狗“呜”一声，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外衣。

　　穆屹宸没忍住笑出声，摸着狗狗的头安慰：“我给你开个罐头。”他一边动作一边看着喻语迟，“进来吧。”

　　喻语迟不再扭捏，迈腿就往门里走。看见穆屹宸用身子圈着狗狗在换鞋，喻语迟询问：“有没有我能穿的拖鞋？”

　　穆屹宸已经换好鞋起身，他单手抱着萨摩耶，空余的手打开柜子拿出一双粉-嫩的花朵拖鞋放着喻语迟脚边。

　　“程悠树的拖鞋你应该能穿吧？”

　　程悠树上次到家里造访过，喻语迟记得她的码数，是和她一样的码数。

　　“可以的，我们俩码数一样。”

　　穆屹宸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那就好”。

　　喻语迟穿好拖鞋，亦步亦趋往里走。

　　客厅和阳台是打通的，一览无余。

　　电视背后有一幅油画。

　　喻语迟不懂画，看轮廓是海上日出。油画的右下角有署名“屹”，喻语迟不经佩服穆屹宸来了。

　　移开视角转向玻璃茶几，上面只有几把游戏手柄和遥控器。

　　穆屹宸斜靠在沙发边，看着喻语迟嘟着嘴环顾四周，像只好奇的小海豚。

　　喻语迟转过身，一惊：“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穆屹宸立起身，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喻语迟。

　　“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穆屹宸看着喻语迟，见她蹙眉，慢悠悠地补充，“洗手间在那边，你进去洗把脸，台面有一次性洗脸巾。”

　　喻语迟接过水杯喝了三分之一，撇着嘴和穆屹宸对视，好一会儿她才从嘴里蹦出：“谢谢”。

　　穆屹宸听起来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过他自认“心胸宽广”。

　　他从置物台拿起罐头，走到被束缚自由、可怜巴巴的萨摩耶身边。

　　“不要生气，罐头来了。”他将罐头打开放到地板上，垂眼看着狗狗进食，“不要叫喊，会吓到她。”

　　萨摩耶好像听懂他的意思，不顾美食在前，抬头朝穆屹宸“汪汪汪”。

　　“狗狗连你也吼的。”

　　穆屹宸不知道喻语迟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甫一听到女孩的声音，他倒有点惊喜了，于是问：“怎么敢来这边？不怕狗？”

　　喻语迟看着萨摩耶进食的模样，心里边很想上前去摸-摸它的毛。

　　她嘟喃：“本来就不是很怕，只不过小时候的阴影罢了！”

　　喻语迟说着急起来了，因为她从穆屹宸眼里看出几分揶揄。

　　“哦——”

　　喻语迟说：“我就是...就是小时候，那只泰迪很多人围着它，我本来还想排队去摸它的，哪知道它突然就扑向我，然后就追着我跑了。”

　　喻语迟话音刚落，才猛地想起自己话过于密了。她有些无措抓着裙角。

　　穆屹宸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懂喻语迟这么突然就安静了。他只知道自己看着她生动的模样，仿佛看到让他眼前一亮的景色，心痒痒地想画下来。

　　就像之前在海上看日出，那个画面吸引住他的目光，所以他拍照留念，回房间立即提笔画下，最终把画作挂在这座小楼的电视背景墙。

　　穆屹宸站起来，朝喻语迟打了个响指：“走吧，我们去客厅坐。”

　　喻语迟混沌的思路总算清晰，她抓着穆屹宸的衣角，问：“你刚刚为什么说我弟要来？我哪里有弟弟？！”

　　穆屹宸没甩开她，就着这个姿势回答：“迟青厌。”

　　喻语迟恍然大悟，她没忍住提高音量：“你果然都知道了。”

　　穆屹宸言简意赅：“猜到的，现在才算真的知道。”喻语迟的反应给予他肯定。

　　纵然是他意料之内。

　　他走在前面，喻语迟跟着他的步伐，喋喋不休：“你怎么猜的？我以为是迟青厌告诉你的呢。”她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身前穆屹宸早已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直接撞上穆屹宸的身前，倏地抬头，发现穆屹宸眼里漾着笑。

　　“你怎么不提醒我？”喻语迟后退一小步，忍不住抱怨。

　　可能是穆屹宸发现了她的秘密，他们成为了共享者，喻语迟才不由自主，松懈下来。

　　穆屹宸低头看着喻语迟头顶的发旋，说：“来不及提醒你就撞上来了。”他眼里混着关心，“有没有撞痛了？”

　　喻语迟摸着额头，摆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

　　穆屹宸在沙发坐下，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问：“你要看什么？”

　　喻语迟坐在他旁边的沙发，回答：“不用了。”她耸着肩，“你能告诉我你怎么猜到的吗？”

　　穆屹宸抬起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坐到沙发。

　　他慵懒开口，却是条理清晰的：
　　“你应该记得，我说我在崇和公馆看到过你。不过当时我没说清楚，我是看到你进入到迟叔叔自留的包间。没乱想过你们的关系，但心里仍会存疑。当时只看到你的背影，也不会妄加定论。直到我看到你穿着那件黑裙子出现在楼梯，我才笃定那晚是你。”

　　他看着喻语迟沉思的模样，顿了顿才继续说：“昨天一-大早我和迟青厌约去玩，他告诉我们他现在有个堂姐了，我心想应该是你。”

　　喻语迟表情复杂，蹙着眉看向穆屹宸。

　　她脱口而出：“你太可怕了。”

　　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她反应到自己失言，心里边像被灌了铅，她感到呼吸困难，生出想要离开的想法。

　　她回过神想要道歉，发现穆屹宸俯身在她面前，脸上有几分焦急。

　　“我让你不舒服了是吗？”穆屹宸在自省。

　　他看着喻语迟的反应，觉得自己应该冒犯到她了。

　　喻语迟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好半晌摇着头，语气带着恳求：“你能退开一点吗？”

　　穆屹宸回到他刚才是位置坐下，解释说：“我无意发现的，对不起。他大脑卡壳了一刹那，“我本意不想冒犯你，但好像现在和我的想法相悖。”

　　喻语迟已经恢复平静，她对穆屹宸说：“你不用道歉。因为这是事实。”

　　她说话时眼底泛起一点不可察觉的苦楚，被穆屹宸及时捕捉。

　　“我对你没有恶意。”穆屹宸直勾勾地看着喻语迟，“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也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喻语迟也看着他。

　　他们就在穆屹宸的画作面前对视，在喻语迟进来时自行下定义的“供氧吧”里对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凝固，甚至把他们俩的思绪也凝固住。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