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心理师》尔瓷

2、第一章 玉京

　　序梧渡粗略一算，自他飞升至今，已有七百年有余。

　　但若说起和玉京里这些神仙们相处的时间，也就一百多年。

　　他算是最早飞上玉京报道的那一批神仙，可谓是老资历，起初同辈后辈的神仙都对他尊敬有加。坏就坏在人一多，嘴巴一张一合，总要打听起对方的来历，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农民、工匠、沽酒女，少不了暗自攀比一番。

　　序梧渡笑笑：“一介平民老百姓而已。”

　　问完来历，又要问起是怎么飞升上来的。

　　序梧渡微笑：“……”

　　他不说，自然会有人自己去寻找答案。

　　“诸位，你们听我说，那妙元神君可不一般啊。”

　　闲来无事，众神仙围坐一团。

　　“有何不一般？”

　　“这位可是个背主投寇的人物，眼看国家要撑不住了扭头就投向叛军，把自己的故国灭了。听说曾经还还没叛敌的时候就哄得君主屠了股肱之臣的满门呢！”

　　一片哗然。

　　“背主投寇？”

　　一道清朗的声音高高扬起，“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贼寇咯？“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神仙感受到背后笼罩了一层阴影，回头看清来人，哆嗦了一下，“华…华英神君。”

　　华英神君剑眉蹙起，冷哼一声，“方才各位不是相谈甚欢，怎的我一来就不聊了，继续啊，让我也听一听？”

　　外包围圈的小神仙们已经悄悄撤离，内包围圈脱不开身只能在华英的逼视下冷汗直流，语无伦次。

　　“匀真。”

　　卫匀真循声回头，见来人缓步上前，头戴莲花冠，银丝发带飞扬，广袖飘逸，俊美无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眉心一道红色印记，艳如朱砂。

　　“诸位，都散了吧。”

　　有了本人开口，众神仙立刻作鸟兽散。

　　“序梧渡！”卫匀真气愤不过，走上前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序梧渡哑然失笑，“他们难道对我不是怕更多吗？”

　　自从这流言传上了玉京，同僚们对他的态度就变成了又敬又怕，连带着他和卫匀真的交情也人尽皆知。

　　如流言所说，两个人有君臣之谊，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在最后一战中，序梧渡飞升成神，后来卫匀真也顺利飞升。

　　卫匀真飞升上来那天，序梧渡只知道玉京来了新人，并不甚在意，帝君却叮嘱他一定要来见一见这位新贵。

　　老友久别重逢，序梧渡久久不能回神。

　　卫匀真走上前来打量着他，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想什么呢？”

　　卫匀真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序梧渡回过神来，“无事。”

　　卫匀真觉得稀奇，“你今日怎么舍得从自己殿里出来了？”

　　序梧渡：“我去与帝君商议神职之事。”

　　承蒙帝君厚爱，卫匀真飞升上来之后，准许了他将城隍神的职位交给卫匀真的仙牒，并允许他稍作修养再选任新职，结果一拖再拖，各个地方都有了神仙任职，唯独他剩了下来。

　　序梧渡本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了，在别的神仙手下混个位置也是愿意的，只可惜不仅没人要他，帝君也不同意。

　　卫匀真打趣他道：“若是没地方去，不如到我手下当个小神使？”

　　序梧渡摇头叹气：“当人的时候就做你的手下，当了神仙还要当你的手下不成？”

　　“但若是帝君同意的，也未尝不可。”

　　“妙元，莫要胡闹。”

　　观夷正坐殿中，面覆鎏金玉面，不见喜怒，声音清晰的从面具后面传来，清冽透着威严。

　　“任性妄为，无四方之志。”一声冷哼传来，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

　　帝君一顿，唤道：“怀明。”

　　被唤作怀明的神官乃是观夷座下的辅佐仙官，自序梧渡飞升时就见他常伴帝君左右，更是一位老资历。

　　帝君开口，怀明便敛袖噤声了。

　　观夷道：“吾问你，你可有真心想做的事情？”

　　带着这个问题，序梧渡回去思索良久，给出了答复。

　　“愿为天下人解忧，免受执念之苦。”

　　“好，那便允你掌管因果，运气，起心动念，教化渡人。”

　　至今，已有六百年了，那日的景象与眼前的景象重合，只不过这回是帝君来见他，还少了一个人。”

　　“怎么不见怀明？”序梧渡问。

　　帝君隔着面具投来了目光：“他去人间观测气运流转了。”

　　序梧渡莫名心虚，这原是他的差事。

　　他轻咳一声，“怀明现在竟也能独自处理天务了，我记得他原来从不愿意离开您身边。”

　　帝君淡淡地道：“近年来，怀明越发有主见了。”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的公务皆由华英他们分担一二，如今你既已出关，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见他似乎有些犹豫，又继续道：“人间执念积沉已久，此乃你分内之责，妙元，你担得住，至于那件事，你已经尽力了。”

　　序梧渡知晓自己的公务大部分实际都落到了帝君手里，帝君日理万机，他也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帝君，便不再推辞，“我即刻便赴任。”

　　“不急，这六百年来发生了许多事你还不知晓，就让华英同你讲吧。”帝君临走前道：“他听说你出关了，从凡间赶回来要见你。”

　　卫匀真转瞬便到了妙元殿，拎着大包小包从各界搜寻来的见面礼，见了面就数落他，“你终于舍得出关了，可让我好生惦念。”

　　又领着他往外走，参观六百年后的玉京，序梧渡一路看下来，琼楼玉宇，亭台水榭，祥云环绕于身，只觉得和从前并无太大差距。

　　最为显著的，便是玉京多了一座通灵塔。

　　通灵塔里附着着一层通灵网，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巨大的神仙关系网，在通灵塔里动用自身法力注入通灵网，就可与其他神仙通过法力用通灵网相通联系。

　　序梧渡抬起手，露出腕间的手镯，手镯通体晶莹，灵光闪烁，一缕光纹从中流转而出，钻进了通灵网，穿梭在层层脉络中与其交织，很快就构建起一条新的通灵线。

　　卫匀真：“来试试。”

　　序梧渡：“焚离。”

　　他腕间的手镯应声而动，化为一面琉璃镜，卫匀真指尖法力流转，面前的虚空中就展开了一面光屏，琉璃镜中便映出了卫匀真的身影。

　　他的法器名唤焚离，平时会化作一只玉镯在他腕间，可以任他心意变换成任何形态。

　　卫匀真看着自己的虚影挥了挥手，笑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掌握了。”

　　序梧渡收了法力，焚离便又化作玉镯缠在他腕间去了。

　　卫匀真问：“你既已准备赴任，可有想好先往哪去？”

　　序梧渡思索一阵，“哪里执念深重便往哪去吧。”

　　卫匀真：“那好，天大地大无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原先皆由帝君掌管，这你知道吧。但现在，只有中原归帝君管辖，东南西北四地皆由四神坐镇，辅佐帝君掌管人间兵甲、雨泽、灾祸、农田耕镓。”

　　“东边由苍神管辖，她还掌管杀伐冤仇，铲恶除暴，是位保佑人间英雄的女战神，你有事要同她打交道的时候，拎壶好酒去便是。”

　　“北边由玄君管辖，他掌管刀剑血光，权衡忿悦喜怒，他这人脾气大，我劝你不到万不得已别去麻烦他。”

　　“至于西边，由白君管辖，这位的来头可不一般，他是咱们玉京唯一一位以精怪之神飞升的神官。”

　　这事倒是稀奇，序梧渡挑了下眉，“精怪？”

　　“是，他本体是块玉，相貌很是漂亮，人也很好相处，额外掌管衣装文绣，姿容美丑，有事找他他一定会帮，但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玄君，他和玄君很不对付。”

　　序梧渡默默记下了，东西二神有渊源，想必也是执念深重，只可惜他若是要插手，只怕还没达成化干戈为玉帛的成就就先被二神打死了。

　　“南边是赤神的地盘，他掌管时间更迭、金玉匹帛，我与他不太相熟，印象中是位很稳重的神官，和东西那两个不同，他和苍神关系好像还挺好的，经常来往，不过也正常，苍神那性格就没几个和她玩不来的。”

　　卫匀真讲得热火朝天，整个玉京的神仙包括他自己都被重新介绍了一番。

　　“这怀明啊，以前从不敢离了帝君行事，现在自己办起事来也有模有样的，”卫匀真瞧着他出神的面庞，“说起来还有人偷偷说过觉得怀明与你有三四分相似呢，不过他的脾气越发古怪了。”

　　这闲言序梧渡也曾听过，于他而言，并未觉得怀明与自己有多相像，反倒更像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序梧渡只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除却他本就认识的神官，例如文御元君柳意絮，是主宰功名、禄位之神，顺带记录人间的罪福。

　　再比如三官神风咽，以残缺之身飞升，行走在天地水三域之间赐福、解厄、赦罪。

　　剩下的记住的还真不多。

　　要说印象稍微深刻一点的，大概是那两位连带附赠上来的神仙。

　　正常飞升上来的那位是昌弘真君，管天地晴明，司察奸恶，至于附带的那位只是他座下一位小灵官，人称玉灵官，掌管庖厨食味，裁木造物。

　　听闻二人是师生关系，玉灵官资质平庸，硬是被昌弘真君带了上来。来历如此滑稽，少不了要被嗤笑一番。

　　话落间，二人又回到了妙元殿，和卫匀真道了别便抬脚进殿。

　　卫匀真忽地又回来叫住他：“你此次下凡，遇到难事记得找我，别自己一个人扛。”

　　序梧渡脚步一顿，回头笑道：“好。”

　　刚在殿中坐下，序梧渡就感知到有人想通过通灵网联系他，焚离顺势而出，琉璃镜中渐渐显化出一个清俊雅致的面容。

　　序梧渡道：“我方才连上通灵网，怀明仙官便知晓是我了？

　　怀明微笑道：“玉京里又没有新人，除了妙元神君还有谁没进通灵网呢？”

　　序梧渡两耳不闻，“仙官不知所为何事？”

　　怀明道：“我来与神君交接，为神君指一道方向，近期南方有一地怪事频发，执念久积不散，我还未来得及动身前往，现下就交给神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