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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广义相对论 “目的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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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沈姀小跑过来,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迟到。高维空间楼下,她站在人群最后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自从在镜室见到母亲后,她总是忍不住哭,上课、吃饭,甚至睡梦中,眼泪就会不自觉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一度萎靡不振,想象母亲就在她身边,自己所吸的每一口空气、吃的每一口饭、看的每一处风景,都有一位她深爱的逝者在参与。某天,她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极强的求生欲——为了母亲,她想活得更长,也更好。母亲似乎成了她活下去的最大的动力,她要用心生活,因为她们共生共存,拥有相同的血肉。
当然,除了她,其余学生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常”。就拿邱茂来说,最近她特别开心,做什么都活力满满,胃口也比以往翻了一倍。至于蔺焕,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开始研究养生之道了,根据邱茂的说法,他一周就能用空一罐面霜、两罐眼霜,每天三顿五黑粉,早睡早起,防晒健身,不知道还以为他想当本世纪的一线大明星呢。
平时严谨的人开始丢三落四,落落寡合一夜间变成热情奔放。大家好像都在努力做另一个自己,或者本来的自己,除了伊芙琳·文,她看上去一点儿也没变。
现在言归正传,卡莉莎·琼斯多蒂尔说,在高维空间楼里,有这样一个空间,它占据了整个三楼,供人放松娱乐,如果把高维空间楼比作学校,那它就相当于学生们上体育课的地方——光年游乐场。
“我老家就有个光年游乐场!”蔺焕大声说,“它建立于上世纪50年代,目前由公允会管理,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
听到“公允会”,伊芙琳立马沉下脸:“都归公允会管了,能有什么娱乐性?这里的光年游乐场是波诺教授创造的,目的就是防止你发疯。”
“不错,”老师笑眯眯地插进来说,“当年波诺创造高维游乐场,确实是为了你们,为了削弱镜室带来的副作用。“
邱茂扬起下巴:“当年?”
“2065年的今天。”
沈姀诧异地睁大眼睛,望向三楼,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结合镜室发明时间,这话本身毫无逻辑、时序颠倒,可架不住是卡莉莎·琼斯多蒂尔说的,又有波诺参与,而令人深信不疑。
他们上到三楼。这里看上去和普通游乐场差不多,沈姀特意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设施分布简直和蔺焕说的没区别,一样的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
但是很冷清。
照片里有保安和不少游客,眼下只有他们二十来个人。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新,却仍像一片废弃的坟场。天空白茫茫的,没有要下雨的样子,也等不到太阳。
伊芙琳告诉她,这里每个设施都有非寻常的娱乐功能,譬如旋转木马可以触发玩家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在摩天轮座舱里可以看到真实的历史场景,两辆碰碰车相撞就能触发知识问答。
“今天我们坐过山车。”琼斯多蒂尔微笑着说。
沈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巨大的轨道映入眼帘,看起来一个竖起来的莫比乌斯环。
后面有学生举手问:“就玩过山车吗?”
“没错。”
“我也能玩吗?”邱茂缓缓走上前,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犹疑,又带着些期待。
“不行!绝对不行!”蔺焕跳起来叫道,双手合十,“少折腾点儿吧,茂姐,算我求您。”
“放心,”琼斯多蒂尔点点头,语气胸有成竹,“这孩子顽强得很呢。”
蔺焕还要说什么,被老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看向邱茂,最终叹了口气,默默揽住她的腰。
一群人走过去。整条列车像一只被放大、拉长的鲜红色海马,沈姀跟老师坐尾巴上,伊芙琳就在她们前面,邱茂坐第二排,她前面那位将过肩的黑发扎起来,在海马眼珠上敲了两下才乖乖系好安全带。
列车启动,缓慢地上升。沈姀不自觉握紧安全压杠,这是她第一次坐过山车,相比那些错综盘踞的轨道,莫比乌斯环轨道乍一看倒缺乏了些趣味性,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不够刺激。
然而,她紧张极了,因为她深知这并非普通的过山车,而是高维空间里的过山车,也是波诺为他们量身打造、这节课唯一的娱乐项目。
这时卡莉莎转过头:“准备好了吗?”
“嗯?”还没反应过来,沈姀就感觉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折叠,胃部悬空,血液倒流,比坠落更可怕,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把她往下拽。
很快她察觉到,方向每秒钟都在变化。她的脸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侧,一会儿又朝下,前庭系统彻底乱套,意识却异常地清醒。时间好像被分成了无数条黑色细线,密密麻麻地绞缠在一起,每条线都令她备受煎熬。
此刻她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它们紧密相连,合成一块色彩斑斓的欧泊石。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弯曲的时空拖着走。
列车高速行驶,由始至终,由终至始,终始合一,就好像才启动似的,无休无止。她循环地翻转,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在“向下“,却又不知“下”在哪里,在何时。
“下”从未存在。
——她突然顿悟。
轨道在扭曲,空间在折叠,她以为自己在沿着轨道走,事实上她只是在一张不断翻面的纸上滑动。
原来这就是广义相对论。她笑了。质量把时空压弯,物体沿着弯曲的时空滑落,她所以为的引力,其实是空间本身在把她往里卷。
她现在正在这条轨道上……
被宇宙含着走。
随着一声凄惨的呻吟,列车停下来,大家全都围过去,卡莉莎牵着沈姀的手上前一看,原来是邱茂没忍住吐了,她歉疚的表情,以及蔺焕满头的呕吐物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