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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嗅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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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清晨,江家旧宅后门外。
晨间不算热,吸进的气都清爽。江亭悠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终于活过来了。”
“亭悠,你这恢复之快实乃惊人,竟可以跟我皇兄那个不要命的媲美!”
萧千安站在江亭悠旁边一脸震撼地夸赞,江亭悠看着他,谦虚地点点头。
虽说她也不明白萧千峙的皇弟怎会如此自来熟、接地气。这才几日,他就已经跟她称朋道友了。
对此,萧千安的解释是:“姑娘那日为我挡刀的英姿太过帅气,令我心生敬佩,故而决定必须要交姑娘这个朋友。若就此与姑娘错过,我会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的。”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江亭悠见到他就后退再后退,生怕他再来一回“我对姑娘一见倾心”。
当下,江亭悠又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萧千安真心道:“亭悠你放心,我真知道你有夫君了,真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一连三个“真”表明他的诚挚,但说着他却又瞟了眼远处的萧千峙,颇为可惜道:“而且我其实是觉得你跟我皇兄很般配的。唉,可惜,可惜啊。”
“……也许见过我夫君,你就不觉得可惜了。”
“我皇兄的毒真的没事吗?”萧千安却完全不在意她的什么夫君,还是比较关心自家哥哥。
江亭悠耸耸肩:“刚才给他扎完最后一次针,毒反正是清完了,至于他是否有力气,看他的样子,应该无需操心。”
那可不,一大早,真的是一大早,卯时初,天刚蒙蒙亮,萧千峙就在门口敲敲敲,把她吵起来给他扎针清毒。
清完毒,倒是很友善地上了一桌丰盛的早饭给她享用,结果她一吃完,就被拉来这江家旧宅,说要查探。
“你皇兄自个儿不爱歇息就算了,还非得叫上我。”想到这江亭悠就不开心,“要不是他拿我夫君威胁我,我前几日就该走了,还在这给他当牛做马?”
“咳咳。”萧千安知她心里有气,“亭悠啊,你看,我皇兄也是出于谨慎考虑,你确实来历不明,你那夫君……你说怎么会变成画、被困在画里呢?真乃闻所未闻。”
江亭悠双手环胸看他:“二皇子殿下,你说我今日还会不会替你挡剑?我觉得您身体也挺好的,想必能自己应对各种刀枪棍棒。”
萧千安立马倒戈:“我皇兄这人就是太子当久了,天天净想些阴险的招数,实在是太不光明磊落了,改日我去……”
“去哪?”话说到一半,左侧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上他的肩膀,叫他心虚地转过头。
只见眼前果然是皇兄冰冷的脸,萧千安哈哈一笑:“皇兄?你都安排好啦,那我们速速进去吧!”
他说着就想逃,萧千峙见状手下微微一用力。萧千安便不敢动了,立在原地装鹌鹑。
萧千峙对江亭悠道:“清晨人少,不易引人注目,并非故意折腾你。”
“嗯,我知道。”江亭悠道,“就算殿下不解释,我也得给你认真干活。只要探完这江家宅院,殿下说话算话,按先前所说让我看看夫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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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迷宫我那日走了好几趟,差点还回不到这原来的地方,怎么也走不出去。”
江亭悠用指关节叩了叩面前足有两人高的石墙,听得“嗒嗒”两声。
萧千安道:“我也敲过,实心的。”
江亭悠后退几步,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石墙便印入眼帘。
她问:“你那日怎么想到另寻他路去找画?”
萧千安笑了下:“被困在这出不去,我只能找别的路啊。”
他又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想起萧千安在去往暗室的路上给萧千峙留下的标记,江亭悠挑眉:“倒是没看出你不笨。”
萧千安刚想反驳,江亭悠又转向萧千峙:“殿下,我们一起去,还是?”
这就要说到二位殿下这几日告诉江亭悠的一些来龙去脉了。
七日前,即将大婚的二皇子突然失踪,其贴身侍卫深夜赶到东宫报信。
原是二皇子收到了一幅画,且画上是位新娘,而送画之人还向他透露这便是他明日大婚的皇子妃。二皇子正好在画上嗅出熟悉的气味,便带着侍卫一路找至江家旧宅,却不曾想刚到门前,一阵迷烟袭来。
贴身侍卫就这么被迷晕,等他醒来,早不见二皇子身影。
当晚刚遭了一场刺杀、身受重伤的萧千峙得知此消息,坚持要亲自去找弟弟,带着明澈从东宫密道出宫。
东宫内却有奸细走漏消息,没杀成萧千峙的旧王一派提前派人守在江家外,使得萧千峙一出现便遭袭。他在明澈保护下先行入宅,一入宅又遭贼人逼至湖边假山旁,最后被贼人按动机关脚下一空,落入山泉中。
今日萧千峙便是带着江亭悠与萧千安从假山这处下到江家的地下妙地,湖边另一处的暗室出口他也派了侍卫看守。
他带了足够的人一起到了迷宫外,是以果断道:“一起。明澈明湛,你们也跟着。”
江亭悠笑着转身走进迷宫入口:“殿下今日这阵仗不大,但胜在精。您变谨慎了不少。”
江亭悠只用扫一眼便知萧千峙带的人个个身手不俗:“您确定将东宫内的奸细都揪出来了?我伤刚好,可不想又被追杀。”
萧千峙懒得理她。
江亭悠也不恼,没走几步,刚至一个拐角处蓦地停下,抬头望了望同样由石头做成的迷宫顶部。
四周石墙最上方与迷宫顶牢牢相接,毫无被打碎的可能。
萧千安看出她的心思:“你就别想了,我那天试了一下,你瞧我手上这包。”
他举起还缠着纱布的右手:“忘跟你们说了,我这伤就是打石头打的。”
江亭悠径自走过拐角,眼前顿时出现两条路:一条向前、一条向左。
萧千安道:“两条我都走过,都是越到后面岔路口越多,我记得走到后面最多的能有十几个路口。我实在是记不住那么多条路,就回头了。”
江亭悠忽地抬头与萧千峙对视了一眼。
“我们那日为何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是个迷宫?”
萧千峙正若有所思:“入口。”
——迷宫入口的空隙很大,将内里的曲折清楚地展现在来人眼中。
完全是毫不隐藏自己构造的做派。
“亭悠,你的意思是……”
萧千安话没说完被江亭悠打断:“你那日是循着气味找到暗室的吗?”
萧千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我与你们说最开始是顺着那幅新娘的画找到江家这的,那时在迷宫我左右也找不到出口,就顺着那画的气味去了另一边,想着也许那有出口呢。”
江亭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再闻闻今日还有没有那画的气味?”
萧千安总觉得江亭悠在得知他嗅觉灵敏后,想把他当狗使:“倒也不必如此依赖我。”
萧千峙凝目看来:“有没有?”
萧千安只能在几人的目光下鼻翼努力地动了动:“没有,没有,今日是一点也没有!”
江亭悠:“你今日从山崖处进来,一路上可有闻到那日没闻过的味道?”
“有一股很淡的草汁味。”萧千安在江亭悠的注视下又补充,“不巧,似乎在这迷宫内。”
江亭悠敲了敲一旁的墙:“看样子有人为我们准备了想要的东西,不妨先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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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那日最后幕后人想要杀的是你?”江亭悠在为一头雾水的萧千安解释,“那几个黑衣人我看着是有被控制了的迹象,但他们的身手却没有我们那日先前在画中遇到的好。幕后人若是铁了心要杀我和你皇兄,除非真的人手不够,否则都能控制人了,不会只派那样的小喽啰来。”
“也是啊。而且在画中亭悠你已经展露过你一绝的身手了,幕后人若真要杀你,至少会露面吧,总不能这般轻视你。”萧千安顺嘴拍拍马屁。
江亭悠觑他一眼,继续道:“然后我又一想外面的迷宫建得那么气派,一眼就是正路的样子,而你,却走偏路找到了个有大秘密的屋子和暗室,还被伤成那样,像极了人家只差一步就要杀掉了的样子,就直觉不对,一过去果然替你挡了一剑。”
“好吧,我这难道就叫正路不走,偏要找死?”
江亭悠认可:“那是。幕后人为了我们不发现那暗室,特地把这些石墙移来移去,做出个迷宫的样子。谁知道你鼻子那么灵,那暗室的路也绕得不是一点半点,还是被你找到了。并且若不是你留下标记,我跟你皇兄肯定不会想到还有别的路,只会一门心思都扑在这迷宫上。”
“所以幕后人真正想隐藏的是暗室,那这股草汁味……”
萧千安这一路是走在前头的,说到这话时他恰好走出狭窄过道,旋身看向了前方。
“皇兄你们快看!”
他惊诧地拉过一旁一直默默听的萧千峙,指指前方墙上挂着的画:“这就是送到我手上的那幅画,就是长这样的新娘。”
萧千峙却敛眉否认:“并非,你再仔细闻闻。”
萧千安一时间感觉皇兄也把他当狗,充满怨念地看了萧千峙一眼,但很快也意识到什么。
他选择问“好说话”的江亭悠:“亭悠,这画是赝品?我不用闻也知道啊,这幕后人就是特意用草汁涂满这画,想让我们以为他是要掩藏这面墙的玄机,从而忽略掉暗室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