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不白发（四）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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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的语气接近哄劝，江云闲却不为所动。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下去：“你们先去，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就好。若不放心……”
江云闲自己也说不出江亭悠她们该如何。他也意识到，这里的四个人，似乎留下任何一个人和他一起都不合适，留他自己一个人更不合适。
他就只能直接道：“我自己在这休息一会就好，你们去吧。”
萧千安想到了办法：“这样，云闲哥，让我皇兄的手下来照看你。”
萧千安说得不容置喙，江云闲也没有意见。
萧千安本以为这样足够稳妥，却没想到重新启程没多久，他就发现身边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原本和他一起的江亭悠、顾栖辰、陆絮凛都毫无预兆地不见了。
秋冬交接之时，枫林内大片大片皆是赤红色，萧千安从中看出了血色。
他不知道江亭悠三人的消失是江睿渊所为，还是江云闲所为。
他转身向方才来时的路走，很快见到了萧千峙的手下——他方才让照看江云闲的那人。
萧千峙的手下看到他，一惊：“二殿下，我正想找你们。江公子不见了。”
萧千安看了眼阴沉下来的天色，想起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问过江云闲的神通是什么。
他想他大约是没办法破开江云闲的画中阵的。他只能希望江亭悠能好好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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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走在陆絮凛身边，顾栖辰在前面探路。
走着走着，她感受到周遭枫林的微变，警惕地握住了陆絮凛的手。
她同时想要提醒原本在她右侧的萧千安，话还未出口，萧千安的身影就在她眼前骤然消失了。
顾栖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回头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一个山洞，是之前江亭悠和萧千峙、萧千安来枫林救被萧孜傲抓住的江云闲时，最后找到江云闲的那个山洞。
江亭悠脚步一顿。她看了眼陆絮凛，发现陆絮凛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眉目间被烦忧之色沾满。
江亭悠能感受到的只有陆絮凛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天色忽然间变得很暗，整片枫林都暗了下来。陆絮凛睁开眼。
“亭悠，你去吗？”
陆絮凛的话出口时，江亭悠也听见了钻进山洞的顾栖辰向着洞外的她们在喊：“洞里有东西。”
江亭悠沉默了很久。陆絮凛和顾栖辰也等了她很久。
“絮凛姐。”江亭悠最终沙着嗓音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想帮我，还是哥哥呢？你好像更想遵从我的意愿，但你也同样瞒着很多事情不告诉我。”
陆絮凛脸上的烦扰还在，但她却没有太过沉浸在烦扰中无法自拔。她的声线一如既往清冷却坚韧：“或许事情究竟如何变化，还是要看你们自己。我不该干扰你们本可能做出的抉择。”
陆絮凛忽而笑了笑：“亭悠，我师从老道，老道收我为徒时告诫我的第一件事，便是任凭是我多在意的人，我都不能插手他的事。我能成为事中人，但不能做超出事外的举动。而今我也隐隐察觉到，若是事情应由你们自己应对，我插手只会令你们陷入真正无法走出的泥沼。”
江亭悠其实听不太懂。陆絮凛并不在意她懂与不懂，换了个话头：“你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不是你助我回来的吗，只是半路被江睿渊截胡了。”
陆絮凛摇摇头：“你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过说起来，是你先帮了他，他才在心底里记了你这么些年。他没见过你，但他很惦记、也只惦记你画里透出的郁闷，因而在你想要回来之时，我能借着你们二人之间的联系将你带回来。较之没有他的惦记，有他的惦记让你的回来更容易了些。”
江亭悠沉不下心去想陆絮凛说的人可能是谁，什么都听不懂让她有些烦躁：“絮凛姐，为何这时候跟我说这些。”
这是江亭悠认识陆絮凛以来，陆絮凛与她讲最多话的一次。平日里，陆絮凛话很少。
陆絮凛含糊其辞：“只是有些艳羡。”
陆絮凛将话又问了回来：“亭悠，你要进去吗？”
山洞就在眼前，顾栖辰在里面安静地待了很久了。
江亭悠眉间深深蹙起，心里止不住地发慌，她无法忽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但是。与不好的预感一起席卷了她全身的，还有不得不去面对的预感。
她在这么一些时候里，也确认了自己除了走进山洞，别无选择。
她如今的实力，完全不足以破开这个由江云闲展开的画中阵。
江亭悠恍然意识到，她哥哥的画中阵不容小觑。江云闲此前避而不谈、仿佛无能为力的模样，在有想要做成的事时，是再难都可以被打破的。
顾栖辰半天也没有出来。
“我去。”江亭悠对陆絮凛说。
陆絮凛毫不意外：“我与你一起。”
江亭悠没有再想太多。她和陆絮凛一进山洞，见到的是顾栖辰撇向一旁的脸。她没有质问他，只是回头一看，就发现山洞的洞口被一团雾封住了。
顾栖辰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洞口。江亭悠在他经过时，还是道：“栖辰，你是多怕我再跑出去？”
顾栖辰身形一僵。江亭悠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往洞中深处走时却听得他一句：“对不起，亭悠。”
他不欲多做解释，但江亭悠更想听的是解释。不止是他的，还有江云闲的。江亭悠猛地一转身，想问顾栖辰、想知道他和江云闲究竟为什么到了现如今还要把她拦在真相之外，却发现自己的脚下被无形的阵法困住了。
她怀中之前没收的那幅江云闲的画飞了出来，与她脚下亮起的几笔血色痕迹融为了一体。
“江云闲？！”江亭悠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听见陆絮凛的惊呼。
江亭悠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真的定在了原地，就连思绪也仿佛被冰冻得凝住了。一股恶寒由腹中直冲而上，她霎时吐出一口血，半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前只在眨眼间就变得模糊。她感受到了一种深重的恶意。
而她以为不会露面的江云闲这时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在陆絮凛将他拽出来之前，他自己走了出来。
他手中还滴着血，江亭悠努力睁着眼分辨了一下，发现那血是从他的指尖流下的。
江亭悠的耳中开始嗡嗡直响。
或轻或重的、一层又一层的争吵声飘进她耳中。
她听见陆絮凛在问江云闲：“你疯了吗？你这个阵要做什么？！”
江亭悠从没想到陆絮凛还有这样失态的一天。
“你凭什么管我？陆小姐，我跟你就连拜师学的都不是同样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你私自将我的妹妹带回来，问过我吗！”
不……江亭悠想要站起来。她不明白。江云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讲的话怎么会这么伤人。
江亭悠不知道陆絮凛是如何回应的。她再听见的，是陆絮凛强自镇定的话语：“江云闲，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事情尚有转圜……”
“哧”地一声，陆絮凛的声音消失了。
江亭悠挣扎起身的手脚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听见江云闲在说：“转圜……如何转圜……我害了那么多人，沈家，沈叔！”
害了……那么多人？……沈家？什么意思？！
江亭悠想要出声，手不小心触到阵法边沿，裂骨的痛意令她颤抖着再次摔到了地上。
“江云闲。”陆絮凛再次开口，声音却虚弱得有些飘渺。
江亭悠想要画自己的画中阵，手刚抬起却被无形之力重重击下。
她反应过来，这阵法是针对她的手的。
……可是为什么？
前所未有的疑惑充斥满了江亭悠的脑海，她愣在阵中。
眼前逐渐清明，她看见江云闲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用他泛红的眼眶注视着她。阴霾遮遍了他的眸。
江云闲低头捡起地上的画。在他伸手触到地面时，那与地面的几笔血痕融为一体的画就浮现出来。
江亭悠还见到了另一幅画。她看着那幅画上与地面血痕一样的血痕，知道那幅画就是江云闲新开的这阵的由来。
难怪要让她进山洞。江亭悠明白过来。原来她的哥哥是又画了一幅称不上画的画，用这画来将她和萧千安分开、让她进到洞里；而她进到洞里后，她身上带着的他的画和新的这画融合后，就能让他以此开他精进了的画中阵。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江亭悠抬眼看将两幅画并在一起的江云闲。
她的余光扫到陆絮凛，陆絮凛腹部插着的那把刀周身一圈血迹，红得刺眼。
江亭悠觉得眼前的江云闲分外陌生，甚至可怖：“江……”
她想试着劝导江云闲，但在她的话和江云闲彻底开阵之前发生的，是陆絮凛手中凝了一团白光，向着江云闲手中的画击了过来。
江云闲的双眼登时放大，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画，用尽全力地用手指上的血在画上抹下最后的几笔。
江亭悠在双手的剧痛中被两边的力量震得往洞壁上一摔。
她眼前一黑，点点莹白落在她的漆黑视线中，一个熟悉的梦境在此时钻入了她的脑海。
雨天、阶上、黑发少年。
“仙女”的背影，少年的问话。
“你又是否展颜而笑呢？”
她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这个梦？
江亭悠顾不上自己额角不断往外涌的鲜血，她强行咽下口中的血沫，朝着陆絮凛站着的地方看去。
她的周遭彻底静默了。
“……”她张口，想要喊人，却喊不出。
陆絮凛倒在了地上。
江云闲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陆絮凛，也没说话。
双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江亭悠艰难起身，走到了陆絮凛身旁，耳朵凑近她的左边胸口。
什么也听不到。陆絮凛也在她眼前慢慢地化为了点点莹白的光。
江云闲的画中阵肯定是破了。江亭悠能感受到自己已不在阵中。
原本守在阵中山洞口的顾栖辰，在阵破时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好久的意识。
他进洞一看，恰好看见陆絮凛的最后一点残影。
这个时刻，顾栖辰竟也不敢去看江云闲的神情。
他很轻地握了握江亭悠不自然的双手。
江亭悠回神注意到他时，想抽手也抽不出，又是一大口血从口中吐出。
“亭……”
江亭悠这次连名字都没让他叫完。她的嗓音粗粝得了无生气，她用尽浑身的力气低吼：“滚。”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盯着顾栖辰。
顾栖辰在她冰冷憎恶的目光中，只能起身，缓步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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