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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衣浮流光2 “公子此时 ...

  •   牧瑾幼时因为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劳什子银镯,被耳提面命烦了,偶尔也偷偷摘下来片刻,结果不是遇到狂风大起便是遇到瓢泼大雨,也就没什么更骇人之事。

      再长大点,他又偷偷摘下来一次,结果凭空生出一团黑气,追着他哭天喊地在牧府内跑了一大圈。

      还是牧重山用好友赠送的法器将那邪气打散,打散邪气,紧接着就把牧瑾打了个半死,扔祠堂跪了整整一夜,被他母亲千哭万求,才让他见到次日初升的太阳。

      自此,牧瑾再也不想着摘银镯,倒是由此开启了他修习法术的念头。

      结果符咒自修到半道遇到困难,又扔一边去了,就这样看啥啥新鲜,干啥啥不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永远没个定性。

      牧重山在正堂坐下,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起来:“这次下山是为何事?”

      “没什么,不过是依例与同门下山巡查。”牧瑾也端起茶浅浅啜了几口,笑盈盈地说道,“我正巧分到附近,这不念着回来看看您。”

      仙门百家各占一块地界,收着本地百姓的金钱供奉和敬仰,就自然而然地应为本地安危负责,除了日常接受请求除妖驱邪、抓鬼降魔之外,无思山隔三差五也会派一波弟子下山到本门所负责的地界巡查一圈。

      一来是为无思山地界的百姓除邪捉鬼尽责任。二来也是锻炼本门弟子修为的好机会。

      宝剑磨得再亮也得出鞘见血,否则一直躺在剑鞘里,除了生锈成废铁也没什么用。

      牧重山淡淡说道:“既有事,便抓紧去办,办好回家待几日。”

      牧瑾高兴应了声,嘴角噙着得偿所愿的微笑,不等牧重山反应过来,早已经撒丫子似的跑出府了。

      飞跑出门,银白剑鞘在他手中滴溜溜转了一圈后被紧紧攥住,头上的银月冠在暖阳下泛着微光,没有所谓的仙风道骨,倒是妥妥的富家少爷。

      牧瑾虽在无思山学业,也不是一直不能下山,毕竟此处是无思山掌管的地界,偶尔他也能蹭着机会随师兄师姐一起下山办事。望春城的每条街巷被他从小到大不知跑过多少遍,闭着眼都能摸清,熟悉得堪比他私家卧房。

      “哟,牧少爷这是修仙求道修为大成,回家探亲么。”

      “牧少爷天赋异禀,做什么不能大成。”

      “牧少爷那把剑一看就不是凡物,什么时候拔剑引来雷霆风雨给我们长长眼呀。”

      “呸!修仙者的剑岂是轻易能拔,拔出来定要降妖除魔的,你是妖还是魔啊——”

      牧瑾就站在一个冒着热气的糕点摊子前,一口一口吃着刚出锅的桂花甜糕,细嚼慢咽斯文风雅,听着几位摊主你一言我一句的插科打诨,那双桃花眼眼梢一直微微吊着,被侧面打过来的光线擦过,叫人一看就觉温柔无限。

      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甜糕入腹,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牧瑾放下一块碎银子,朝热情好客的诸位摆摆手,抬脚走了。

      摊贩将碎银子笑呵呵收好,扬声喊道:“牧少爷,下次再来啊。”

      并没有找钱,也并没有觉得一块碎银子买几文钱的东西有何异常,因为这是牧大少爷的日常操作,十几年如一日,不曾更改。

      望春城有一座集吃喝玩乐于一家的酒楼,名为“幽阁”,正是牧瑾此行要去之处。

      牧少爷在幽阁的花费千金不能计,除却幽阁的第三层他未踏足过,一层听曲赏舞、二层品茗谈闲以及地下一层的赌坊押宝,牧瑾每一样都如数家珍,说幽阁是他半个家也不为过。

      这次好不容易借着下山的机会,自然要去他的“玩乐窝”好好玩一把,一边呼吸着望春城的软风一边往幽阁慢慢挪着。

      一位浑身穿着比他还白的人径直朝他迎面走来,此人白发白须一身白衣,臂弯间搭着一柄白毛拂尘,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奔着牧瑾走过来,越来越近,脚下也没有要让路或停步的架势。

      此道几丈宽,思来想去,牧瑾认为这位老道许是眼神不太好。

      他不同。他眼神好且尊老爱幼,脚下轻飘飘往左滑出一步距离,刚好能够与老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擦肩而过。

      ......擦肩是擦肩,却没过!

      牧瑾低头一看,一柄拂尘挡他胸前,白毛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乱飘,飘得他眼晕。

      他后退一步,再往左挪出一步,向前,未成,依旧被拂尘挡住去路。

      牧瑾:“......”

      他斜眼觑白发老道,老道不为所动,仿佛是个无辜找事讹钱的恶棍。

      牧瑾一动不动盯着白胡子老道,蹙眉问道:“阁下是要占卜还是算命?”

      这种街上故作神秘的白胡子老头,牧瑾在望春城见过很多个,手上拿柄破拂尘,腰上挂个破布袋,随便拦一个看起来有点家底的人,神神叨叨说上几句话,不外乎让你掏钱占卜算命,或者请他去家里做场法事,最后破财免灾皆大欢喜。

      且不说这种人牧瑾见的多,他自己若是粘上一撮白胡子,穿上件长布袍,手上持一杆卦幡,比这老头更像真的算命先生,真才实学如假包换。

      白胡子老道收回拂尘,装腔作势捋着白胡须,转头来朝他微微一笑:“公子可愿随我修仙?腾云驾雾直飞天界。”

      牧瑾鄙夷、不屑、冷笑。

      望春城什么时候来了这种骗子,骗人钱财还不够,竟然还骗人修仙,仙若是那么好修,凡间哪还有人在,大家都一起去天上好吃好喝做神仙不好么。

      无思山上的日复一日,不光磨灭了牧瑾自小仰望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路,甚至让他从牛角尖里自行撤了出来,发觉什么仙啊神啊分外没意思,天天念着大道苍生三千世界,枯燥无聊索然无味,不如在望春城吃喝玩乐乐趣多。

      他志向不大、心思不多、爱好兴趣也就一两个,浑身都是懒散血、怠惰骨,只能看得清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太宽太远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如今好不容易从山上熬出来,谁再跟他提“修仙”二字,只怕他能将人一剑掀出望春城,生怕他在此荼毒无知百姓。

      他上下打量这老头一眼,便默默将手中剑按下,这老家伙身子骨如此单薄,堪称枯槁,若他真出剑,恐怕真能直接送他成仙去了。

      牧瑾伸手,将剑鞘横在老道脖颈,略带严肃地说道:“我已在道上,不必再修。你个骗子若胆敢在此地胡言乱语,残害无辜,本少爷不介意送你去见仙人。”

      说完把剑扯下来,看着这黄土埋到脖颈的老家伙,又有些于心不忍,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到老道面前,正色道:“莫要再对别人信口开河,拿着这些钱赶紧回家颐养天年吧。”

      白胡子老道笑呵呵将银票接过来塞入怀中,继而伸出一指对牧瑾绕了一圈,淡淡说道:“公子此时黑气绕顶,恐有霉运降临,不如跟我修习术法,来日便可飞升成仙!”

      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当面咒他死!!

      牧瑾刚刚忍下的暴脾气顷刻就窜上脑,忍无可忍,剑鞘横向一挥,想直接把这满嘴喷粪的老家伙打趴下,然后拎着他后颈扔出望春城。

      结果,剑鞘在半空挥了大半圈,竟然什么都没碰到!

      定睛一看,老家伙不知何时已去到几步之外,正捋着下颌稀松的胡须笑盈盈地看着他。

      “公子此道难走,何不随老道一同前去?”

      牧瑾从小到大还从未被别人如此对待,虽然老家伙没说什么含沙射影的话,但此时简单几个字加上皮笑肉不笑的脸色,仿佛浑身都在嘲笑牧瑾此招未中的无能。

      “难不难走,用你这个老家伙在此评判,你算老几?”

      牧瑾并未细想老道的话,只是热血上脑反唇相讥,说罢身形一闪,剑鞘再次朝老道所占之处挥去。

      老道再闪,牧瑾再追,白胡子老道时不时蹦出一句莫名言语,全被牧瑾囫囵个当成挑衅左耳进右耳出。

      一通翻天覆地下来,结果便是老道被牧瑾嘴喷唾沫、张牙舞爪追了三条街,期间牧少爷几道剑气挥出,接连挑翻了七八个摊子,就是没伤到那疯癫老道。

      牧少爷爬墙上房,最终老道跑得无影无踪,气得他连腰间玉佩都追丢了,还是望春城好心的百姓后来将玉佩送到牧府,得了些赏钱作罢。

      他在不知哪家的房顶上呼哧呼哧喘了会气,吹了会风,这才将周身火气随风散尽,正待抬脚,却听下面有人喊他。

      “我说牧大少爷,房顶的景色如何?可能一观?”

      牧瑾垂眼望下去,两位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正怀抱着剑,半仰半笑地盯着他,十足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牧瑾飞身落地,整理好自己跑乱的衣袖,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不是说在幽阁见,怎么来这了?”

      楚樊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你在满城追骗子,我和阿树前来援手,没想到来晚了。”

      “援手?”牧瑾才不信,淡淡道,“不来插刀就不错了。”

      三人并肩往幽阁方向走。

      于树道:“到底怎么了?”

      牧瑾道:“没怎么,就是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骗子,不过这人懂点法术,没抓住他。”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他!”

      这三位便是著名的“望春三少”,三位富家公子,三位同样如芝兰玉树般的风流人物,因着一场闹剧不打不相识,从而开启了他们在望春城乃至无思山成精作怪上窜下跳的少年走向成年的岁月。

      至于如何“不打不相识”,此事还要从七年前说起。

      某日牧瑾上街,遇见瘦弱的楚樊被几个同龄少年欺负,正义感登时显露,当即挥舞着拳头呼天喊地就跑了上去,结果动作太快,穿过人群一拳挥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楚樊脸上。

      楚樊嘴角顷刻就流了血。

      牧瑾惊呆了,围着楚樊的几个少年也同时呆住了。

      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家伙到底是帮谁的。

      好巧不巧,这一幕正被另一边要上来维护正义的于树看见,于树比这几位长得高半头,手上也有些力气,几拳几脚招呼完,就把那几位打跑了,牧瑾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也被于树当成“不学好”的同伙,冷不丁挨了一脚。

      牧瑾仗义援手却突遭挨揍,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立时起身一拳招呼过去。

      然后这俩人就上上下下左拳右脚地厮打起来,弄得楚樊这个当事人在一旁忙不迭拉架,口中连珠炮似的解释,跟着的小厮七手八脚才将两只发了怒的狗崽子扯开。

      没想到前因后果三言两语捋清楚,三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互相对视一眼,咧着青紫的嘴角,一笑泯恩仇,倒莫名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好朋友。

      “望春三少”便这样莫名其妙凑到一起,横行了两年时间,又一起入了无思山,成了同门道友。

      “哎,我说,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万不可沉溺红尘俗事。”于树远远瞧见幽阁外随风飘荡的漫天彩绸,只觉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东西挥着无边巨网在招呼他们。

      牧瑾觑他一眼,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好像看见了无思山上那些清心寡欲的授课长老。

      于树比他和楚樊大一岁,也比他们稳重两三分,但长一岁年纪却没长一岁的脑子,无思山修了几年道,越修越没生气,好像真要摒弃红尘成仙去,最近口中念得心中想得都是仙道法术、人间气运这些虚空又高大的东西。

      若不是此次东北方有异,掌门派他们几人下山巡查,牧瑾顺便将他从无思山拽下来,只怕他都要忘了还有望春城这处地界。

      不过说来也无可厚非。

      于树幼时随父母举家搬到望春城,双亲却在他入无思山第二年便去世了,虽给他留下许多家财,但他也没处花,再多的钱又如何能比得上父母亲人在旁,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回来也是徒增伤感。

      楚樊笑道:“如何算沉溺?我们身在红尘中,又怎能超脱红尘外?既来之则安之,放心放心。”

      牧瑾听完不光牙疼,头也疼。

      无思山到底什么风水,怎么这俩家伙上山修了几年道,下山就成这样了,牧瑾翻着白眼无言以对,暗自思忖,自觉没被浸染,脑子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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