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18、忆往昔峥嵘4 牧

　　牧瑾还未抬头，脸上已现出笑意，看到那人，笑脸瞬间僵住，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抱着一摞书站在一丈高的木梯上面色平静地睨他。

　　“唉，金老，我说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如此登高乱爬，这些事叫弟子们来不就好了。”

　　牧瑾嘴上止不住叨叨，人已经来到木梯旁，踏上两节将金老手上那摞书不动声色地接过来，自然而然地一边看着书名一边往架子上摆。

　　“何事来？”金老一字一字缓缓打着手势问道。

　　牧瑾知道他要问这句，还是颇有礼数地等他打完手势才回：“找点东西。金老，您知不知道‘生魂灯’？藏书阁内还有没有其他关于此灯的记载，我找到的都是轶闻，也不知道保不保准。”

　　金老指了指牧瑾怀中那摞书，看了看书架，打了两下手势：“摆好，告诉你。”

　　牧瑾喜上眉梢，心里想道：“就知道这个老学究肯定知道些什么。”

　　等牧瑾摆完，跳下木梯，来到金老书案旁坐下，金老已经将一本旧到微微泛黄卷边的书籍推到他面前，空气中还有挥之不散的沉积许久的木香墨香味。

　　封皮像被耗子啃了，书名已经模糊不清，牧瑾用力瞪眼只勉强看清个“录”字，抬头看了金老一眼，金老自然地抬抬下颌，摆摆手，意思是：书名不重要，翻开看。

　　里面的字迹倒是没损坏，牧瑾快速扫完，喃喃道：“原来是这么个东西，那家伙还真没骗我。”

　　金老冷不防抬了下手：“谁？”

　　牧瑾话音在舌尖打了个转，随即神色坦然地回道：“没谁，刚认识的一位修士，在他那听了些关于生魂灯的事。”

　　金老点点头，打手势说：“正道玄门足有数百计，无思山不过九牛一毛，很多事这小小的藏书阁记得并不清楚。”

　　牧瑾抬头，神色格外郑重：“您也觉得我应该出去走走，是吗？”藏书阁内有微风轻轻拂过，牧瑾面前的古书被风掀起了一角，却因为整体在牧瑾手下按着，未能有什么大的反抗动作。

　　金老垂眸，手上比划几下作为回应，似乎早已看清眼前这孩子已定的决心。

　　“你心境已不同。”

　　金老打了两下手势，拾笔开始写字，牧瑾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既定的事，他已无话可说。牧瑾在藏书阁将想要查的补魂一事和生魂灯的资料详细看完，夕阳已经偏沉，拜别金老出了藏书阁。

　　之后几天牧瑾除了去藏书阁，便是去兵器阁，谁知在兵器阁外他刚说出自己的来意，便被看守兵器阁的弟子无情泼了盆冷水：“你想要的东西在禁室，需要拿到许可令才行。”

　　无思山禁室顾名思义放的都是禁止弟子私自借用的兵器，无外乎是些缠着魔气或是修为不够的弟子无法控制或极其被反控的法器，总之，要进禁室需要掌门或掌事长老的许可令牌方能进入。

　　牧瑾还想开口，便见守阁弟子一脸秉公执法不欲多说，无奈手指刮了两下鼻子，将碰的鼻灰蹭下去，施施然离去。

　　待牧瑾离开，远处有两位青年男子走过来，一人低声道：“他最近这两日不是在藏书阁看东西就是往兵器阁跑，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事。”

　　另一人哼笑道：“他每次琢磨的不都是受罚挨揍的事么，有什么可稀奇的。”

　　牧瑾绕着无思山苦思冥想着该怎么把生魂灯弄到手，绕了半座山，还是没想出万无一失的办法，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掌门院前，停脚顿了片刻，正巧见一中年男子从院内走出。

　　牧瑾心里一阵窃喜，强压下喜悦之情，上前恭敬行礼：“石长老，掌门闭关都是您在管理门内事务，真是辛苦了。”

　　石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只觉牧瑾好似突然变了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少了、胡言乱语的习惯丢了、还有内府灵力好似更充沛了。石徵目光在牧瑾身上来回流转了好几次，觉得都像又都不太像，说不上来到底何处不同，总归就是不一样。

　　石徵月前也随掌门去往望春城救助，也随之将生魂灯镇压，后续还在城内停留几日，自然知道望春城百姓身死魂消的惨事。瞧着牧瑾这没事人一般，心里不可避免添了两分悲恸与心疼。

　　石徵道：“你少惹些事，我就不辛苦。”

　　牧瑾跟在他身边往外走，道：“瞧您说的，我那时年少，不懂事，如今长大了，自然不会胡来。”

　　石徵颇为满意道：“知道就好。凭你的资质天赋，好好修炼，终能走上大道。”

　　牧瑾轻笑了声，不以为意地道：“大道什么的于我太远了，我眼前有条必要先走的道，听起来应该也不错。”

　　石徵怔然无语。

　　若说有些修士踏上这条路，所秉持的大道是缥缈无痕的飞仙梦，这无可厚非。

　　但凡凡间的仙门世家若教导门内弟子，自然先要锻其品性、护其心境，所传所授的道业知识无外乎“持正除邪，维护人间和平正义”，是以这才是诸位正派修士口中心中念着的“大道”。

　　至于能不能实现自己的英雄侠义梦，能不能修至巅峰飞升成仙，再继续完成自己的仙道奇缘，便不在仙门百家教授之中，这东西说来真实实际却是虚无缥缈，没人敢在众人面前立下保证。

　　成仙这东西，除了能力，还得有仙缘和运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对人间百姓来说，极其虚无，自然不能成为正派口口相传的“大道”。

　　“仙门之道”已经是无数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大道，也是所有凡人心中秉持的最高尚高洁的大道，倒是还从未听说修士能有别的路可称为“道”。

　　石徵哑然片刻，发觉他不像在开玩笑，遂问：“何道？”

　　牧瑾道：“走自己心中所想之路，便为道。”

　　石徵道：“此道正确与否？”

　　牧瑾点头道：“不残害无辜、不伤害他人，秉持世间正理的道，自然正确。”

　　石徵心下了然，道：“你说的不是‘道’，那是一条路，世间路有千条，最终都是殊途同归，走得都是一条道。”

　　牧瑾见此对话有戏，乘胜追问：“所以您觉得这条路我是否能走？”

　　石徵静静地、认真地盯了他片刻，掷地有声道：“尽可一试！”

　　牧瑾难掩笑意，随即拱手道：“烦请石长老将生魂灯给我，我这便试一试。”

　　石徵：“......”

　　须臾，石徵回神，怒喝道：“牧瑾！你再说一遍！”

　　牧瑾神色依旧是那派任凭八面狂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行礼正色道：“石长老，我想用生魂灯。”

　　本来两人谈的好好的，本来以为这作天作地的小子终于懂事了，谁知还没高兴片刻，便朝着石徵脑袋顶准确无误地劈下一个大雷，气得他鼻孔下的胡子此起彼伏的乱颤。

　　石徵颤抖着手指在牧瑾眼前上下翻飞地晃悠：“你知不知道生魂灯是个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害了望春城多少人命？！你知不知道它让多少魂魄被困其中不得转世投胎？！你知......”

　　“我知道我知道。”

　　牧瑾按下石徵指着他的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被石徵冷哼一声甩袖挥开。

　　牧瑾道：“您以为我用它干嘛？练邪功？”他在石徵又要喷火的神情中急忙立下保证：“怎么可能！无思山那些术法我都还没学会呢，怎么可能会去练魔功，您教我这些年，还不了解我么？再说了，我身正影子直，放着光明大道不走，练那些歪门魔功干什么？”

　　似乎觉得牧瑾言之颇契合他这个人前些年摸鱼打鸟的脾性，石徵哼道：“你以为你以前那些是什么优良品德吗？还好意思拿出来做担保！”顿了下，又板着脸问：“那你要生魂灯做什么？”

　　牧瑾道：“我父亲丢了一半魂魄，我想用生魂灯找回来。”

　　石徵沉默片刻，叹道：“你应该明白，魂魄碎了的人，点点滴滴飘的哪都有，过不了多久，就彻底散了，你还......”

　　还如此执着做什么。

　　父母之爱子，可以为之死为之抛弃一切，反过来，子又何尝不会为父母而生死不顾，虽不敢保证世间人人都会如此，可石徵觉得牧瑾会，石徵又岂会不懂他的心。

　　别看牧瑾这小子表面大大咧咧一副万事不入心的样子，实际心思比谁都细腻，想得比谁都多，自然也比很多人要固执，八匹马都拽不回来的倔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越是如此，越容易陷入心魔难以自拔，石徵不敢赌。

　　牧瑾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要靠生魂灯赶紧找到他。”

　　石徵道：“此乃执念，不可过深，易生心魔，若真到那时，悔之晚矣。”

　　牧瑾道：“你刚刚还说此道可走。还有，我不会生心魔，贪嗔痴念谁人没有，心魔又不是满大街的烂白菜，怎么可能人人都会生。”

　　“一派胡言！心魔不是一定要成魔，正是因为世人身被五毒六欲七情八苦所困所扰，世间才会有那么多无可挽回的悲剧，不是一定会为祸苍生才称‘魔’，你若因为一己私利而让无辜之人受此牵连失去性命，十人也好，百人也罢，都是沾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便与那些为非作歹的魔修又有何不同。”

　　牧瑾对于石徵此番言语并不是认同，倒也不是不认同他所说的道理，而是不认同他凭什么就此就将他定为一定会牵连到无辜之人。

　　他对此言论十分不服气，立即反驳道：“石长老为何一定认为我会因为一己私利而让无辜之人受此牵连，我不会用别人的命来铺自己的道。”

　　石徵摇头叹道：“我不是认定你会如此，而是我对生魂灯或者说我对这些动辄便能影响千里之野的法器而有未知的恐惧。牧瑾，世事无常，许多事你自认为可以控制，可最终你会发现你根本控制不住，到那时，无数生命摆在你面前，不是你一句你不想、你不会就能翻篇掀过的。”

　　牧瑾现在就是要一条路走下去，面对石徵的劝说就像对着石头弹琵琶，比之对牛弹琴还要无能为力。他神色坚毅无畏，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如果真有石长老说的那天，我便以身入器，先行同它同归于尽。”

　　石徵：“......”

　　疯了疯了，这小子真的疯了！

　　石徵咬牙切齿地哑了片刻，当即甩袖切断牧瑾一切欲/望，冷声斥道：“其他可谈，此事坚决不行！”

　　牧瑾眉尖皱起：“长老！”

　　石徵朗声拒绝：“生魂灯乃聚集万千魔魂之器，里面还有许多戾气极重的怨魂未曾净化。若控制不住，拿出去便是一大祸害！你还想看见第二个望春城惨状吗？！此事不必再议！！”

　　说罢甩袖离去，似乎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头脑不清的固执人，以免自己被其浑浊的脑子沾染成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