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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回溯拯救爱人 那两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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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团黑雾凝成了人的形状。
它们的眼眶里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盯着面前狂妄自大的两人。
聆与没有动,白榆竖起中指。他们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叶绕着枝叶。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那些被吞噬的卡牌最后的叹息。
“自由。”贪婪开口,声音像砂石摩擦在地面,“你回来了。”
聆与目光越过那两团人形的黑暗,那里曾是他的宫殿,那些都已经不在了,成了贪婪和私欲的一部分。
聆与有些不爽,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该回来的。”私欲添火,“你已经自由了,你现在就是个凡人。”
“可你还是回来了。”贪婪接上,语气里带着不知何来的“惋惜”感,“为了什么?为了这个快死的世界?为了那个快灭的命运?”它终于把目光落在那个站在聆与身边的凡人,“还是这个凡人?”
白榆感觉到那双黑洞落在自己身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吸他。
聆与察觉到贪婪的小动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榆身前。
白榆看不到贪婪,他现在只能看见聆与的身影,是和梦里一样的身影。
他伸出手,想触摸来告诉自己不是梦。
抓到了。白榆刚确认,就听到聆与的声音传来,“为了我自己。”
贪婪和私欲同时愣住了。
它们在这里等了无数年,听过无数答案,吞噬过无数人,什么为了世界,为了命运,为了正义,为了爱。
这些答案,它们早就听腻了。
可从没听过这个答案,为了我自己。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命运,不是为了任何人。”聆与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越近越坚定,“是为了我自己。这里,是我的来处。那些被你们吞掉的卡牌,是我的同类。我不能让它们就这样消失。不是因为伟大,是因为舍不得。”
私欲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改变什么?你一个人,怎么对抗我们两个?”
“不是一个人。”白榆从聆与身后走出来,坚定站在他身边,“是两个。”
妈的,两个破黑洞,看爷爷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洞,白榆也是气笑了。
贪婪看着他,黑洞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一个凡人?”
白榆对此都不想回答。
命运站在圣殿之上,望着那两道身影,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开始了。”
战斗比白榆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贪婪和私欲又散成了黑雾,铺天盖地,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整个世界吞进去。它们不怕痛,不怕伤,不怕任何形式的攻击。
你斩它们一刀,它们散成雾,绕到你身后,又凝成拳头砸下来。
命运的圣殿在剧烈地摇晃。那些刚刚修复的规则之网又在断裂,一根接一根,像琴弦被断掉,每断一根,这世界就像失去一个音符,渐渐沉默下去。
命运站在圣殿中央,双手撑着那根快要折断的光柱,两个人手指已经磨出了血,可不敢停。
“你休息一下。”命运说。
“你也是。”
他们谁都没有休息。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片虚空是他们的家,他们在这里住了无数年,现在它在死,他们不能看着它死。
远方的战场上,白榆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手臂。
他不需要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那些从卡牌世界中心涌出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流,灼热得像岩浆。
每一次出拳,都有一片黑雾被撕开,可下一秒它们又合拢,像撕不开的水,像斩不断的夜。
“聆与!”他大喊。
聆与在他身后,自由卡牌的本源力量只剩一点,能发挥的也只有一点。
“聆与,你退后!”白榆又喊。
聆与没有退后。他还是站在那里,还在用着本就不多的力量继续抵抗。
“我不能退。”他很冷静。
“你——”你不退,那我怎么办?
白榆冲到聆与的前面,试图抵抗所有伤害。
“我退了,这里怎么办?”
这样根本没有办法,白榆的身上又出现新的伤口,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些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找不到出口的洪水。
命运或许是猜到整个卡牌世界都撑不了多久。
“你走吧。”他对身边的那个人说。
那人没有看他,继续补网。“不走。”
“这里快塌了。”
“那也不走。”
命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些想了一千遍的计划,又一千遍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舍不得让他走,舍不得让他忘,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地方。
他以为他可以,像白榆当年那样,替爱的人做一个决定。
可他不是白榆,聆与也不是命运。
他们有他们的故事,他们有他们的舍不得。
远方的战场上,那团黑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贪婪和私欲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快撑不住了,它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到规则都断,所有卡牌都变成它们的一部分,那时候,它们就是这个世界。
它们将是卡牌世界新的主宰。
“聆与!”白榆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聆与的脚下一软,他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力量所剩无几,如果连他都要放弃,那这个世界就真的要消失了,还有白榆该怎么办。
白榆,又要再一次失去你了吗。聆与的心中划过一个办法,他把白榆送走,消除掉他的所有记忆,就像一场梦,再也不见。
“聆与!”白榆冲过来,抱住他。
聆与靠在他怀里,那双蓝眸还在看他,里面是不舍、还有一些白榆看不懂的。
“白榆。”
“我在。”
“我还没有去过你说的北欧,你替我去看一次吧。”
白榆收紧了手臂,他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不要再失去爱人。
“你不能丢下我,聆与不要,我不要,我一个去北欧算什么啊!!不要丢下我一人!”白榆哭喊。
白榆看到聆与有些虚弱,心上一急,便感觉喉咙间有东西涌上来了,他吐出来了一口血。
白榆的眼中只有恨意,贪婪和私欲,他记住了,他今天要弄死他们。
白榆把聆与轻轻放在地上,擦了嘴角,全是血。
命运脚下的基石已经裂开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黑雾从里面渗出来,像这个世界的命数在一点一点流走。
他抬起头,望向那两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身影。
他想喊他们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是我叫你们来的。
他想说,白榆,聆与,我不后悔认识你们。
他想说的太多,可最后话到嘴边却欲语还休,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求两个人平安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他在白榆身边留了一道力量,送他们回自己的世界,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情。
他满眼担心看了身边的人,又看一眼那二人,便继续尝试修补。
世界开始崩塌。
这个世界随着时间也有了灵识,它知道自己快死了,它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呼唤那些曾经属于它的碎片。
白榆看见那些碎片从黑雾中挣脱出来,像无数只萤火虫,在虚空中飞舞。
它们绕过聆与,围着白榆飞,像是在寻找什么。
白榆看见了那个自己。
他穿着白色T恤,头发比现在短。
他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他传递给白榆的只有一个念头,回到过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聆与还没有毁掉自由卡牌的时候,告诉他,不要放弃。
他们隔着无数碎裂的规则碎片对视。十七岁的白榆看着二十多岁的白榆,二十多岁的白榆看着十七岁的自己。
谁也没有说话,可他们都听见了彼此心里的那个声音。
“如果是你,聆与会得救吗?”
十七岁的白榆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那条裂缝。
二十多岁的白榆看着他走,没有拦他。
他知道,那是他自己,他拦不住。
他拦不住二十多岁的自己,更不要说十七岁的自己,他比我要倔,难怪有人说自己是驴脾气。
加油啊,小白。白榆给小白榆鼓气。
所有时间如同被冰冻,都在等他的回来。
第一次回溯,十七岁的白榆站在卡牌世界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宫殿,聆与还没有毁掉自由卡牌,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冰。
十七岁的白榆走过去,伸出手。聆与没有看他,他只是一个凡人,不值得看。白榆收回手,第一次回溯失败了。
第二次回溯,十七岁的白榆站在更远的地方,他不敢靠近,怕惊动,他只是远远看着,看着聆与一个人在宫殿里走来走去,看着他从回廊走到圣殿,从圣殿走到边缘。白榆看着他在边缘站了很久,白榆想走过去,脚却迈不动。第二次回溯失败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十七岁的白榆一次次走进那条裂缝,一次次站在卡牌世界的边缘,一次次看着聆与,一次次伸出手,一次次收回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让一块冰融化。
第八十七次,十七岁的白榆站在聆与面前,聆与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转身走了。白榆站在原地,大声傻笑。他第一次看见聆与看他。第八十七次,他离融化那块冰,近了一步。
第三百一十二次,白榆终于开口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白榆笑的和很多年后一样,阳光,温暖,带着一点傻气。那我给你取一个吧。聆与没有说话,白榆以为他又要走了,可他没有,他站在原地。
叫聆与吧,白榆说,希望你永远自由。
第四百五十六次,聆与终于叫了那个名字。不是别人叫他,是他自己。他站在回廊里,对着虚空,轻声说,聆与。白榆躲在柱子后面,听见了。他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一遍一遍地听,听那块冰,终于开始裂开第一道缝。
第七百八十九次,聆与毁掉了自由卡牌。他知道那个人不见了。他站在边缘,把那些困了他无数年的力量,一点一点散掉。散得很慢,像在拆一件织了很久的毛衣,每一针都舍不得。他以为,这样就能去找他。白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散掉那些力量,看着那些光从他掌心飘走,飘向那片虚无。他想伸手去抓,可他抓不住。那些光穿过他的手指,像穿过空气,像穿过时间,像穿过一切无法回头的路。
第七百八十九次,白榆失败了。可他学会了,有些事情,不是靠伸手就能抓住的。有些东西,要靠放手。
第九百一十二次,白榆没有再走近。他只是站在远处,看着聆与。看着他在宫殿里走来走去,看着他在回廊里发呆,看着他站在边缘,望着那片虚无。白榆没有打扰他,只是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久到他的头发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久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可他没有忘记聆与。
第一千次。十七岁的白榆站在聆与面前,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是老,是那些回溯留下的痕迹。每一次走进那条裂缝,他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记忆,力气,那些他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可他没有失去爱,他对聆与的爱是刻在灵魂里。
你叫什么名字?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叫什么?叫聆与,希望你永远自由。为什么?因为,白榆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那片灰暗中的唯一一点光,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聆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白榆的手,聆与不知道为什么很悲伤,明明不认识,眼泪先出来,他不想他走。
他最后看到聆与哭了,他想抬头擦去他的眼泪,却已无力抬起。
他多想说一句:别哭,我们还会再见。可眼前只有黑暗,他好想擦掉他的眼泪。
成功了吗?白榆不知道,黑暗中出现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肩膀感觉到有水,他听到了声音。
他成功了,他救下了聆与,不,是聆与救下了他们。
那个十七岁的白榆完成了他的回溯,他站在那条裂缝的边缘,身后是那片他已经走过一千次的黑暗,身前是那些正在崩塌的规则碎片。
他走向自己。两个自己,站在卡牌世界,两两相望。
二十多岁的白榆伸出手,十七岁的白榆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是那个少年的自己,把所有的勇气、执着、爱,亲手交给未来的自己。
你做对了,白榆说,声音很轻,像风。亲爱的自己,我们赢了。
十七岁的白榆看着他,眼眶里有光,可他笑了。嗯,我们赢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来时的路。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会回到那个领奖台上,回到那个十七岁的夏天,回到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上。
他会继续走,实现他的梦想,然后很多年后,他会再次遇见他。
二十多岁的白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光中,时间恢复,既然所有都回来了,他要好好跟私欲贪婪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