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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属于两人的风景   白榆拉 ...

  •   白榆拉着聆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

      白榆靠在床头,聆与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近。

      白榆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自己偷偷笑一下。

      聆与会捕捉到那些目光,然后回望过去,无奈地笑了。

      “你笑什么?”聆与问。

      “没什么。”白榆说,“就是开心。”

      他把手抬起来,对着阳光看手腕上那个新的印记。

      两颗星星环绕,莫比乌斯环紧紧相连。

      “镇好看的嘞,我的。”他说。

      “嗯。”聆与应了一声。

      白榆转头看他,发现聆与的目光也落在他手腕上。

      “你的呢?”白榆问,“你的本体我也想看看。”

      聆与抬起手,掌心向上。

      光芒浮现,光芒的中心,一张卡牌虚影正在成形。

      卡牌上,同样的两颗星星环绕图案,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烙印在原本简洁的星形纹路上。

      白榆知道那张卡牌本身就很好看,他当初捡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很珍贵的东西,虽然现在也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过当初是一颗星,现在变成了两颗星,变化很大,他拿不准这是什么。

      “这是?”

      “我们的契约。”聆与说,“自由的真意。”

      白榆看着那张虚影,看着那两颗紧紧依偎的星星,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轻,“我们都变了。”

      “嗯。”

      “因为我们找到了彼此?”

      “嗯。”

      白榆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光芒。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指,不烫,不冰,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很久之后,光芒散去。

      聆与收回手,看着他。

      “该出发了。”他说。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站起身,“该去看冈仁波齐了。”

      他们那天没有走完转山路,只走了一小段。

      白榆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从塔钦出发,沿着转山的路慢慢走。今天不赶路,只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晒晒太阳。

      路边的草甸已经开始泛黄,秋天的气息渐渐浓了起来。远处的冈仁波齐静静伫立,雪顶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耀眼。

      白榆没有带相机。

      “不带设备?”聆与感到稀奇。

      “不带。”白榆说,“今天只看,不拍。”

      他转头看向聆与,笑得眼睛弯起来。

      “和你一起看。”

      聆与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他们沿着转山的路一直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草甸,翻过几道平缓的山坡。偶尔会遇到转山的藏民,彼此点头致意,然后错身而过。

      白榆发现,今天看风景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看风景,他总是在想构图、光线、角度,想着怎么把眼前的美景框进取景器,然后带回去给别人看。

      今天他只是看。

      看云从山那边飘过来,看草在风里弯腰,看远处经幡猎猎作响。

      然后他转过头,看身边那个人。

      聆与走在他身侧,银发被风吹起几缕。他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蓝眸平静,神情专注。

      “好看吗?”白榆问。

      “嗯。”聆与应了一声。

      “比我拍的照片呢?”

      聆与转过头看他,思考了不到两秒就出答案。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的照片,”聆与顿了顿,“有你在。”

      “你的意思是,我本人比照片好看?”

      “随你怎么想。”

      白榆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白榆停下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歇会儿。”他说。

      聆与在他旁边站着,没有坐。

      白榆仰头看他。

      “你不坐吗?”

      “不需要。”

      “那你站着,我看着累。”白榆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下呗。”

      聆与在白榆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

      白榆悄悄往聆与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

      隔着一层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着山,吹着被挡住的风。

      “聆与。”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白榆说,“我很喜欢这样。”

      “这样?”

      “就这样坐着,和你一起,看山。”

      聆与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往白榆那边靠了靠。

      白榆感受到了。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天下午,他们走到了一个叫“止热寺”的地方。

      止热寺坐落在冈仁波齐北壁的山脚下,是转山路上的一个重要停留点。

      寺庙不大,红墙金顶,在荒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白榆原本没打算进去,只是路过。

      但走到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他说。

      聆与停下来,看着他。

      白榆望着寺门,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进去看看。”他说。

      聆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寺庙。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年迈的喇嘛在偏殿诵经。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灯和藏香混合的味道,昏暗的光线里,佛像的金身在摇曳的灯火中若隐若现。

      白榆站在大殿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尊佛像,望着那些摇曳的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聆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榆或许也是看够了,转身拉着聆与离开了这里。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寺庙,重新踏上转山的路。

      走出很远之后,白榆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终于。”

      聆与看着他。

      “终于什么?”

      白榆想了想,说:

      “终于找到了。”

      他没有说找到什么,为什么停,不用再找什么。

      但他知道聆与懂。

      因为聆与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

      夕阳开始西斜,把整片荒原染成橙色。

      白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冈仁波齐的雪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脚下的草甸被镀上一层暖色,远处有零星的经幡在风中飘扬。

      “真好看。”他轻声说。

      “嗯。”聆与应了一声。

      白榆转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聆与身上,银发被染成淡金色,那张精致的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柔和得不像话。

      白榆看着他,看了很久。

      “干嘛?”聆与问。

      “没什么。”白榆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聆与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白榆的手。

      凉的。

      白榆觉得,这是最温暖的手。

      两人就那样,手牵着手,站在夕阳下,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塔钦。

      白榆今天走了很多路,虽然只是随意走走,但高原上的每一步都比平原累得多。

      他瘫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累死了。”他对着天花板说。

      聆与站在窗边,看着他。

      “你休息。”他说。

      “你呢?”

      “我在。”

      白榆知道聆与要在这个房间了。

      “好。”他说,“你在就行。”

      他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他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替他拉了拉被角。

      动作很轻,很缓。

      像是怕惊醒什么珍贵的宝物。

      白榆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们正式开始转山。

      五十二公里的路,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

      白榆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走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缺氧,高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腿像灌了铅,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是一种煎熬。

      但他没有放弃。

      一步一步,慢慢走。

      聆与始终跟在他身边。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扶住白榆的胳膊,帮他稳住重心。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叫“不动地丁”的营地落脚。

      营地简陋,只有几顶帐篷和一间破旧的铁皮屋。

      白榆花高价租了一顶帐篷,钻进睡袋里,浑身像散了架。

      “我好像不行了。”他对着帐篷顶说。

      聆与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你行。”他说。

      “我不行了。你快给我点安慰。”白榆耍赖。

      聆与低下头亲了一下白榆的额头。

      白榆整个人愣住了。

      额头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凉意,像高原清晨的第一缕风,又轻又凉,却让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愣愣地看着聆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是安慰吗?”聆与问。

      白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是安慰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的。

      但这安慰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

      “你,”白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亲你。”聆与的回答简洁明了。

      “我知道是亲我。”白榆说,“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亲别人是什么意思

      “你想说的意思。”他说。

      白榆愣住了。

      他看着聆与,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这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轮回,见证过无数人类的悲欢离合。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但他一定知道“亲”是什么意思。

      白榆想了想,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白榆那句耍赖的“安慰”。

      “你知道,”白榆说,“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更离不开你。”

      聆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榆的手。

      帐篷里,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一个躺在睡袋里,一个坐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榆开口。

      “聆与。”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那你就这么坐着?”

      “嗯。”

      “看着我睡?”

      “嗯。”

      白榆笑了。

      “好,”他说,“那你看吧。”

      他闭上眼睛。

      明明很累,明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纳木错那个晚上,聆与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完蛋了捡了个祖宗”。

      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祖宗”会坐在这破帐篷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睡觉。

      想着想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压不住了。

      “笑什么?”聆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白榆闭着眼睛说,“就是开心。”

      “嗯。”

      “聆与。”

      “嗯。”

      “明天要是走不动了,你背我吗?”

      “你能走。”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

      白榆又笑了。

      他发现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好,”他说,“那我明天继续走。”

      那一夜,白榆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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