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猜我金屋藏娇》七雪笺

38、遗忘的记忆 是他，

　　是他，作为“自由”卡牌之灵，最初诞生并拥有清晰意识的地方之一，这里也是他的宫殿，只有卡牌最高之灵才能有的宫殿，那几位的宫殿同他的一样神秘，一样华丽。

　　聆与正站在这回廊中。

　　但他不再是现在的样子。

　　梦中的他，身影比现在更加凝实，银发如同光河，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星辉。

　　他穿着一身繁复华丽，以银白和星蓝为主色调的长袍，上面流淌着动态的星图纹路。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不耐，没有冷漠，甚至没有平静。

　　他的嘴角，正上扬着清浅的弧度。

　　那双蓝眸，如同被春风吹拂过的冰湖，漾开愉悦的波纹，璀璨得惊人。

　　他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是愉悦的笑意。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几张环绕他指尖飞舞的卡牌虚影。

　　那些卡牌光芒流转，形态不断在实体与能量态之间切换，发出嗡鸣。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些卡牌便听话地组合、分离、变换出各种复杂的图案和轨迹，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是他意志最直接的体现。

　　自由。

　　梦中的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洋溢着浑然天成的“自由”感。

　　不是后来被无数次定义、索取、消耗后变得麻木的“资源”，而是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而让他露出这样笑容，就在他身边。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梦境中，那个身影的面容和具体身形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模糊的光晕里，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形轮廓，同样穿着卡牌世界风格的服饰，莫名地感觉安心。

　　他正微微侧头，看着聆与操控卡牌玩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专注温柔。

　　“看，它们多听话。”梦中的聆与开口，声音清越悦耳，“比上次排列出的‘星轨共鸣阵’更流畅了！”

　　旁边那模糊的身影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温暖的纱，听不真切，却让聆与眼中的笑意更深。

　　“你本就是‘自由’的化身，它们自然随你心意。”那身影说道，语气平和，带着赞许，“不过，下次尝试与‘秩序’共鸣时，记得收敛三分锐气，或许效果更佳。”

　　“知道啦。”聆与随意地应着，指尖一弹，一张卡牌虚影轻盈地飞向那模糊身影，在对方身周欢快地绕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中，“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规则太多，烦。”

　　那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浮现，光芒中隐约可见代表不同规则与契约的符文在流转组合。

　　“并非束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通道’。”

　　模糊身影耐心地解释道，“理解并善用规则，有时能让你的‘自由’，抵达更广阔的地方。”

　　聆与看着他掌心的光芒，蓝眸中闪过思索，随即又恢复明亮：“听起来有点意思。那你教我？”

　　“好。”模糊身影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那团金色光芒飘向聆与，与他周身的星辉缓缓交融。

　　两人就站在这回廊中，一个教，一个学，偶尔低声交谈。

　　梦境中的聆与，快乐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他自由地挥洒着自己的力量，身边有理解他、引导他、包容他的存在。

　　那是他漫长生命最初、也是最鲜亮的一段时光。

　　模糊身影是谁？

　　梦境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那种安心感，那种熟悉的……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烙印在聆及此刻的意识里。

　　那是他的第一任契约者？不，感觉比契约者更亲近，更深刻。

　　像是导师，像是同伴，又像是某种超越了所有羁绊。

　　他是被需要的，被理解的，被珍视的。

　　他的“自由”是被欣赏和引导的，而非被觊觎和榨取的。

　　梦境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几个温馨片段的闪回。

　　温暖，安心，快乐，自由……

　　这些在聆及后来漫长岁月里逐渐变得陌生甚至麻木的情感，在梦境中汹涌澎湃，真实得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核心，都为之震颤。

　　然而，再美好的梦境，也终有醒来的时候。

　　梦境的光线，开始不知不觉地变得黯淡。

　　那模糊身影周身温暖的光晕，似乎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欢快的音乐逐渐低沉，染上了哀伤。

　　“聆与……”模糊身影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梦中的聆与停下了手中的卡牌玩耍，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模糊身影似乎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让梦中的聆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记住……”模糊身影的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是谁。”

　　“你是‘自由’。”

　　“不要……被任何存在定义。”

　　“也不要……放弃寻找……”

　　话未说完，那模糊身影周身的光晕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他的身影变得不稳定。

　　“你怎么了？！”梦中的聆与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指尖却穿透了那片光晕，只触碰到紊乱的能量流。

　　“走！”模糊身影猛地低喝一声，一股力量将聆与向后推去。

　　与此同时，整个梦境空间崩塌。

　　那模糊的身影，在最后的光晕中，回头，深深地“看”了聆与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眷恋，不舍，担忧，决绝，以及歉意。

　　“不——！！！”

　　梦中的聆与发出无声的嘶喊，伸手向前，却什么也抓不住。

　　“嗬——！”

　　窗边椅子上，聆与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

　　是梦……

　　不，不仅仅是梦……

　　那些感觉……那些画面……那种温暖，安心，快乐，自由……以及最后崩塌时的剧痛。

　　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仿佛就是他亲身经历过，却又被遗忘的过去。

　　第一任……牌主？

　　我到底丢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没有他的记忆，为什么啊！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有光屑逸散，那是情绪剧烈波动时难以控制的力量外泄。

　　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是因为白榆？还是因为白榆意识深处传来共振的波动？

　　那个模糊身影让他“不要放弃寻找”……

　　寻找什么？

　　自由？真正的自我？还是别的什么？

　　白榆，你和那个模糊的身影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你的存在，会勾起连我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记忆和情绪？

　　还有……那种仿佛命运丝线被拨动的共鸣感……

　　聆与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

　　久到，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会失控，也会急切，也会想要拼命抓住什么。

　　那一切，连同那个模糊的身影，都被他遗落在了不知哪个时空的夹缝里。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忘记？

　　契约者来来去去，有贪婪的，有狂热的，有敬畏的，有恐惧的。

　　他记得他们的面孔，记得那些索取的眼神和利用的手段，记得每一次被绑定、被消耗、被抛弃的过程。

　　可偏偏，他记不起最初那个。

　　他记不起他的脸。

　　记不起他的名字。

　　甚至记不起，他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羁绊。

　　只有那种安心感他没有忘记，曾经的他是被需要的。

　　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资源，不是作为可以被任意定义和榨取。

　　而是作为聆与。

　　只是聆与。

　　他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羁绊。

　　他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家。

　　然后，他失去了。

　　不是失去，是遗忘，是他自己，把这一切都遗忘了。

　　是那场崩塌对他的创伤太重，重到他的意识为了保护自身，主动封存了所有相关的记忆？还是……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迫使他必须忘记？

　　聆与注视着床上那个沉睡的轮廓。

　　白榆。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侧躺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被沿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枕侧。

　　恰好是左手，手腕内侧那个北极星印记，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光。

　　那是他的印记。

　　是他，聆与，在“意外”中，留在这个凡人身躯上的印记。

　　契约的证明。

　　绑定的凭证。

　　他曾经对此很不耐，恨不得立刻斩断与这个凡人的绑定。

　　可现在……

　　现在他看着那个印记，看着那熟悉的图案，心中涌起的，却不再是不耐与嫌弃。

　　是困惑，是探究。

　　白榆，每次，每一次，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不计回报地对他好。

　　不是索取，不是利用，不是定义。

　　只是对他好。

　　就好像……就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也曾这样对他。

　　教他，护他，包容他。

　　然后，在最后，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而他却把这一切忘了。

　　聆与的指尖，颤巍巍地，触及了两人之间那根的精神链接。

　　链接那头，传来白榆沉睡意识的平稳波动，对他的意识碰触毫无防备。

　　就像他从来都这样。

　　敞开，接纳，不设防。

　　聆与的意识触须在那温暖波动边缘停留了很久，像一只在寒夜中徘徊太久的飞鸟，终于找到一处可能可以栖息的屋檐，却不敢贸然落下。

　　他害怕。

　　这个认知，劈开他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识表层。

　　他，聆与，卡牌世界最高序列之灵，“自由”的执掌者，存在了漫长时间，经历过无数契约与解约、绑定与斩断，面对过贪婪者的觊觎、狂热者的崇拜、敌对者的觊觎。

　　他从未害怕过。

　　因为无所谓。因为不在乎。因为那些存在，与他无关。

　　可现在，他害怕了。

　　他害怕这一次，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只是被短暂地“需要”一阵，然后被抛弃。

　　他害怕这个凡人，也会在某一天，用某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从他生命里消失。

　　他害怕再次遗忘。

　　也害怕再次记得。

　　因为记得，就意味着失去时的痛楚，会千倍万倍地清晰。

　　可他已经开始记得了。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那片因白榆的意识共鸣中，慢慢复苏。

　　他不知这是命运的恩赐，还是更深的惩罚。

　　他只知道，他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就像他无法阻止自己，在白榆靠近的每一个时刻，松动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