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切断契约吧 他不再 ...
-
他不再多说,都没来得及说结束语和感谢,狠狠点击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瘫在电竞椅上,浑身虚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瘫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下来,白榆才像是慢慢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慢慢转动脖颈,看向窗边的方向。
聆与还坐在那里。
那本被他随手放下的书摊开在膝盖上,他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侧脸在光线下勾勒出线条。
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风暴的影响,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引发“战争”的人不是他。
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大步走到聆与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瞪视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聆与!”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聆与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吾已回答过。”他淡淡道,语气理所当然,“询问‘金屋藏娇’之含义。”
“就因为这个?!你就非得挑我直播的时候问?!还还靠那么近?!还说那种话?!”
白榆简直要抓狂,“你知不知道那是直播!有几百万人在看!他们会怎么想?!现在全网本来就怀疑我‘金屋藏娇’了!现在这不是坐实了吗!还是个男的!是个是个你这样的!”
“他们如何想,与吾何干?”聆与微微蹙眉,“契约仅存于你我之间。彼等凡俗意念,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白榆提高了音量,“那对我来说很要紧!那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现在被你害得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社会性死亡?!懂不懂什么叫人言可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聆与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白榆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汝之‘工作’,‘生活’,依赖于彼等‘凡俗意念’之认可?”
白榆一哽。
他当然不能说完全依赖,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粉丝和舆论的支持与认可,确实是他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直接影响着他的心情和生活状态。
“至少……不能全是负面和误解吧!”他愤愤道,“尤其是这种……这种男女关系上的误会!”
“男女关系?”聆与似乎对这个词更困惑了,“与‘金屋藏娇’有关?此词意指……雌性生物被藏匿?”
白榆:“……”
他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跟一个连基本人类情感和社会关系都缺乏认知的卡牌之灵讨论“金屋藏娇”的引申义和八卦危害,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疲惫地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下来:“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转身走回书桌旁,颓然地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愤怒过后,是疲惫和茫然。
他该怎么办?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就在白榆以为聆与不会再开口,或者干脆又神隐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
白榆一惊,猛地回头,发现聆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正在微微俯身,看着他电脑屏幕的界面。
“此物……”聆与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屏幕,又看向白榆,“对汝而言,很重要?”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他视为“嘈杂意念集合”的东西,对眼前这个总是活力充沛的凡人,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白榆看着他那双剔透如宝石的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心头那股火气,不知怎的,忽然就泄了大半。
他能怎么办呢?骂他?打他?把他赶走?
且不说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到了,然后呢?
他自己手腕上这个印记怎么办?那些已经开始复苏的模糊记忆怎么办?
还有……心底那份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的复杂感觉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很重要。它是我和很多人连接的桥梁,是我分享我看到的世界的方式,也是……我养活自己的饭碗。”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当然,现在这饭碗,可能被你砸得差不多了。”
聆与安静地听着,目光从屏幕移到白榆脸上,停留了片刻。
“连接……分享……”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似乎在品味它们的含义。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
“吾知晓了。”他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榆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了?”
“知晓此‘直播’,对汝之意义。”
聆与看了他一眼,“以及,吾之行为,引致了汝之‘麻烦’。”
白榆有些意外。这家伙……居然会承认自己惹了麻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然后呢?”他忍不住问,心里竟隐隐升起期待。
比如,道歉?或者保证下次不再犯?
然而,聆与只是平静地陈述:“此‘麻烦’,源于信息之差与认知之异。吾无意干涉汝之‘工作’与‘生活’,然契约所系,吾之存在本身,或许便会持续引致此类‘麻烦’。”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若此‘麻烦’超出汝之承受,或可尝试寻找……切断契约之法。”
说完,他不再看白榆,转身走向窗边,身影在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夜色。
白榆彻底愣住了。
切断契约?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脏,带来寒意。
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一直下意识回避去想这个可能性。
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是觉得麻烦,再后来……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哪怕他总是惹事,总是气人。
可现在,由聆及自己提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白榆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还没到那个地步”,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免”……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聆与说的是事实。
只要这个绑定存在,只要聆与继续用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方式存在和行动,类似的“麻烦”就几乎无法避免。
这次还是直播事故,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不可能永远把聆与藏在镜头之外,也不可能指望聆及一夜之间就学会所有人类社会的潜规则。
而他自己又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麻烦”?
他的事业,他的生活,他的社交关系……
一个很沉重但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房间里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
白榆看着聆与背对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巨大的鸿沟——不仅仅是力量,寿命,认知上的,更是存在本质上的。
他是鲜活吵闹并且依赖于社会关系与情感反馈的凡人。
聆与是古老冰冷,游离于规则与尘嚣之外的异界之灵。
他们的“绑定”,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不对等与摩擦。
或许聆与的提议,才是理智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心脏处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闷痛,比之前因“记忆”碎片引起的心痛更加具体,更加真实。
白榆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皱紧了眉。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的聆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颤动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但白榆看到了。
他看到聆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聆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寻找归返之法,亦是契约内容之一。”
白榆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聆与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赌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从绑定之初就存在的选项。
一个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一直在考虑的选项。
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卡牌世界。
切断这麻烦的,充满了“嘈杂意念”和“认知之异”的绑定。
这原本是白榆自己也希望的事情,至少在最初是的。
可为什么……当这句话真的从聆及口中说出来,用那样平淡而理智的语气说出来时,他会感到如此难受?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即将滑落。
他站在那里,看着聆与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
想问“你是不是也想回去”,想问“找到方法了吗”,想问“如果契约解除了,你会怎么样”……
说不清道不明…那也没有必要说了吗…
怎样才能挽回你…我们的结局不该是分开,我继续我的生活,你回到你的世界…
但最终,他只是苦涩地动了动嘴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夜,更深了。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被意外绑定的存在,一个望着窗外夜色,一个望着对方背影,各自沉默,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