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猜我金屋藏娇》七雪笺

15、再见你还会心痛 巷子里

　　巷子里的寒意久久不散，白榆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冷觉从石墙渗进骨髓，他才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手腕上的印记已经恢复了常温，只有精神链接那头传来的疲惫感，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抗并非幻觉。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客栈。

　　街道上依旧灯火零星，行人稀少，方才巷子深处那场超越常理的危机，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没有在这夜色里留下丝毫痕迹。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白榆才敢彻底放松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松，脱力感出来，他几乎滑坐到地上。

　　没有开灯，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个北极星印记，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白榆知道它在那里，安静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不仅仅是一个标记，一个麻烦，一个外挂接口。

　　现在，它更是一条锁链，一个靶子，一座他必须尝试攀登却不知终点在何处的险峰。

　　掌控印记，理解“自由”的真意吗？

　　他回想着聆与的话语，又想起那股“自由”之力。

　　那力量不属于他，却曾透过他展现。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仿佛挣脱了一切束缚，洞悉了所有轨迹，心念所至，规则亦要退避……可随之而来的，是近乎虚无的空寂感。

　　那就是“自由”吗？

　　白榆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时的他，连那力量的亿万分之一都无法真正理解，仅仅是作为载体，就已经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疲惫神色的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白榆，冷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怕也没用。路还得往前走。”

　　他需要休息。身体和精神都需要。

　　至于那些关于印记、自由、界隙之影的沉重问题，等明天再说吧。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巷子里发生的一切，简单洗漱后，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里。

　　柔软的床垫包裹住疲惫的身躯，熟悉的被褥气息带来安全感。

　　闭上眼睛，刻意放慢呼吸，试图清空大脑。

　　意识在极度疲惫和残余亢奋的拉锯下，渐渐模糊，沉入一片黑暗。

　　然后，梦来了。

　　不再是之前那样模糊跳跃的片段。

　　这一次，梦境异常地清晰，却又带着不真实的滞涩感。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中，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是缓缓旋转的雾气。

　　远处，有一点银白的光，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越靠近，那银光越清晰。是一个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流淌在虚空中，一身看不清样式长袍。

　　又是那个背影。

　　那个在他过往梦境中反复出现，每一次都只留下一个的背影。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那背影不再遥不可及，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静静地伫立着，面对着虚空深处某个无法言说的方向。

　　没有离去的意向，只是存在着，就好像在等待他的到来一样。

　　白榆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心脏，毫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尖锐的疼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心都会这么痛？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要开口呼喊，想要追上去，想要看清楚他的脸。

　　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也如同灌了铅，无法挪动分毫。

　　只能站在原地，被那股汹涌而来的情绪所淹没。

　　就在这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心痛中，那个一直静立的背影，微微侧过了头。

　　只是很微小的角度，白榆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几缕拂过颊边的银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白榆的梦境意识中响起。

　　不是聆与那种的嗓音，而是感觉很古老温柔的声音。

　　“自由……”那声音轻轻回荡，“是选择，亦是代价。”

　　随着这声低语，那背影周围的无垠虚空，忽然开始剧烈变幻。

　　无数画面碎片般闪现——星海诞生又寂灭，文明崛起又陨落，生命的欢歌与悲泣，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息。

　　而在这一切宏大背景的映衬下，那个银发背影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执拗。

　　他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又在对抗着什么。

　　他拥有着超越束缚的力量，可他的身影，却被无形的枷锁所禁锢。

　　自由……是选择，亦是代价。

　　那个背影所拥有的“自由”，或许远非他所能想象，但其所背负的“代价”，恐怕也同样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些？这个银发背影……和聆与有关吗？还是…这个就是聆与，可感觉就是不一样……

　　无数的疑问在梦境中翻腾。

　　那个微微侧头的背影，似乎“看”了他一眼。

　　然后，背影重新转了回去，面向那无尽的虚空。

　　他整个人的身影开始变为白色的光点，慢慢消失。

　　“找到……答案……”

　　意念随着消散，微弱却清晰。

　　白榆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睡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剧烈地喘息着，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依旧隐隐作痛的心脏。

　　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无垠的虚空，那个背影，那直击灵魂的“自由”低语。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它和那个反复出现的银发背影有关，和他手腕上的印记有关，甚至很可能和聆与口中的“自由”真意有关。

　　“自由是选择，亦是代价……”白榆喃喃重复着梦中听到的那句话，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那个北极星印记，在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一些。

　　聆与说，要掌控印记，需要理解“自由”真意。

　　而这个梦，这个一直困扰他的背影，似乎在用他的方式，向他展示着某种关于“自由”的真相，或者说，困境。

　　那个背影所代表的“自由”，显然不是他想当然的“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那是巨大责任和孤独的“自由”。

　　而他白榆所追求的“自由”——行走四方，记录风景，不受束缚。

　　在那样的“自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纯粹。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聆与会对他的“自由行走”产生好奇，为什么会对他的“记录”和“分享”给予认可。

　　因为在那位存在眼中，自己这种属于凡人的、脆弱的、却真实鲜活的“自由”，或许正是他所缺失或无法完全理解的另一面。

　　而梦中那个银发背影最后所说的“找到答案”……是要他找到关于“自由”的答案？

　　还是找到关于那个背影，关于印记，关于这一切背后真相的答案？

　　白榆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的迷茫并未减少。

　　被动吸引麻烦，等待拯救，不是他想要的状态。

　　或许，他真的该尝试着，去理解手腕上这个印记所代表的意义，去触碰那名为“自由”的力量。

　　不仅仅是为了自保，还有也是为了解开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之谜，为了找到那个让他心痛的背影所期待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暗藏。

　　探寻印记，探寻“自由”，也探寻那个梦中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的真相。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高原小城。

　　梦再诡异，危机再真实，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做。

　　这是他白榆的信条。

　　他快速洗漱，整理装备。

　　今天的目标明确：趁着天气晴好，把林芝这个季节最经典的几个拍摄点扫一遍，完成预定的素材收集，然后离开这里。

　　昨晚的遭遇和那个清晰的梦境，让他隐隐觉得，林芝这片土地，或许不仅仅是他镜头下的美景那么简单。

　　那些古老的寺庙，还有两次对他印记有所感应的当地人……这里似乎隐藏着更多与“异常”相关的秘密。

　　在弄清楚自身状况之前，他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再次遭遇“界隙之影”那种东西。

　　他给方程念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自己今天要完成拍摄，明天可能就要离开林芝，感谢他们这两天的陪伴和照顾。

　　方程念很快回复，表达了不舍，但也理解他的工作性质，约他中午一起吃饭，算是践行。

　　白榆答应了。

　　无论如何，方程念的关心是真诚的。

　　这顿践行饭，于情于理都该吃。

　　他背上装备出了门，没有叫车，步行前往第一个拍摄点，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林芝河谷的高地。

　　脚步比昨天沉稳了许多，目光也更加锐利，不自觉地留意着周围环境的细微之处，特别是那些光线不易照到的角落。

　　手腕上的印记安安静静，聆与似乎陷入了深度的“休眠”以恢复力量，毕竟，昨晚是聆与救了他。

　　这么安静的聆与，真是少见。

　　他甩甩头，把念头抛开，专注于眼前的风景和拍摄。

　　高地上的视野极佳，林芝河谷的壮丽全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雪山连绵，近处的尼洋河如碧玉丝带般蜿蜒，大片大片的桃林，青稞田和藏式村落点缀其间，在光线下，色彩层次丰富，生机勃勃。

　　白榆熟练地架起设备，开始拍摄。航拍、广角、长焦，他切换着不同的视角和镜头，力求全方位地展现林芝河谷的晨间之美。

　　阳光一寸寸爬过山脊，照亮河谷的每一个角落，他手中的快门声也几乎没有停歇。

　　工作能让人忘记烦恼，这句话在白榆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

　　当他全身心投入拍摄时，那些的纷乱思绪都被暂时屏蔽了。

　　他的眼里只有光线、构图、色彩，只有如何将眼前这片天地的壮美与灵韵完美地捕捉下来。

　　拍摄间隙，他喝了口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