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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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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里,有人走来,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是来问Y/N去向的。
一个,两个,都被科林挡在了门外。他坐在书桌后,手里还握着那本古籍,“她需要独处一下,在安全的地方。”
这话像一道有效的安抚咒,问的那些人听了,心里那点急切便松下来。这岛是科林的,他说安全,那便是安全的。
于是,养伤的,继续对着镜子给自己的伤口换药。训练的,在空地上挥汗如雨。商讨的,聚在房间里指着地图上的经纬线。
Krueger靠在能望见Konig那间房的走廊阴影里,金眸半阖,指尖在墙壁上一下下敲着。Keegan在自己房里,赤着上身对着镜子,给自己腹部一道较深的创口加强处理。
Gaz在休息室找到了Soap,“Ghost在哪。”
Soap正对着窗外的海,手里端着一杯酒,头也没回仰脖灌下一大口,“Ghost?谁知道呢。那家伙,多半围着这小岛跑圈吧。”
Gaz听了,耸耸肩,想想觉得也是。那男人,骷髅面具长进了脸里,沉默像刻进骨头。除了日复一日的训练,警戒,他似乎再没有别的事了。
然而,在他们眼里正在进行着枯燥循环的Ghost,此刻,却在这座私人岛屿某个不为人知的温室里,进行着另一场炽热的训练。
他在逼她。
逼着身前这个被他锢在怀里的女人,喊他的名字。
Ghost坐在那张宽大的贵妃椅上,长腿支在地面,Y/N在他怀里,整面脊背都嵌进了结实的胸膛。
粗壮有力的手臂环在腰间,那力道没有丝毫挪动的可能。另一只大掌,正捏着Y/N的下巴扳往一侧,迫使她回头看向自己。
Ghost的下巴线条硬朗,新冒出的胡茬有点扎人,就这样搁在她的颈窝蹭着。浑浊的呼吸,汗水,原始气息的味道,拂过Y/N整条颈线。
他一刻都没有停,薄唇像粘上她的耳,叼住软垂碾磨着。缓缓没入,极有耐心探索过每一处折痕。
而Ghost那双在骷髅面具孔洞后的眼睛,它们始终睁着,那两点熄不下去的火,死死盯着Y/N的侧脸。盯着她颤动的睫,染绯的眼,盯着她因他过沉的劲道,而想颤栗的模样。
“虽然你忘了,但我以前说过,你再独自行动,就不是一个吻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贴着Y/N耳蜗响起,沙哑得厉害。Ghost只要一想到,因她的不管不顾擅自关闭感知,而在鬼门关闯了一趟,那火就变成又窜高一头的欲,力道不自觉压得更重更快。
“现在,叫我Simon。”环在Y/N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更密的压向自己,非要让她足够清晰感受到,他在她骨血深处里的存在。
“快点……”他催促,尾音的调子失控,是诱哄般的急切,却又还在忍耐。仿佛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再由她唇间唤出,是某种能冲破一切的咒语。
可Y/N听不见。
或者说,即便她听见了那沙哑的字句,但它们无法在混沌一片的脑里组成意义。
Y/N感觉整间温室都在往骨缝里倾轧。疼的,酸的,恍惚的。
眼前只有五彩斑斓的光斑在晃动,那些怒放摇曳的奇花异草在飞舞,像一场迷离的幻觉,感官被一波波未平又起肆虐的洪流淹没。
她只能抓紧他箍在身前的臂膀,看见那些繁复的刺青也在眼前跳动。像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眸里氤氲着水汽,失焦的望着一片虚幻的彩。
而Ghost,感受着这颤抖,柔软,高温,尝嗅着周围的花香和她的甜腻……
他压着的呼吸,一声沉过一声,粗重,滚烫,像困兽的呜咽。他觉得快疯了。
这感觉,真的疯了。
不仅仅是那要冲刷桎梏的爆裂,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剧荡。他甚至像是产生了某种诡异真切的幻觉,似乎,他能体会到她的感受。
能感受到她的萌芽,心跳里的无措,以及被他全然掌控带来的悸动。Y/N的情绪像一股热流,正在淌向自己。
这感知,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Ghost血脉贲张,也让他陷入一种濒临疯狂的边缘。既想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又想用别的方式让她彻底失声。
天色,已浅浅染上了一层紫。温室里的光线也黯淡下来,变成了朦胧的昏黄。
Y/N的意识浮浮沉沉,耳边那潺潺的水声就没停过。是那座小小的喷泉,不知疲倦涌着,落下,水珠溅在池中,成了这方寸天地里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就像Ghost一样,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专心点。”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更哑,危险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悦。
“你在想什么?”他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精力去想别的。
Ghost手臂发力,借着这股力将她整个翻了过来。
两人躺进贵妃椅里,Y/N被完全拥进怀里。Ghost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敲打在她的脊椎。手臂从Y/N颈下穿过,让她枕着,另一条手臂依旧横在腰间,一个双重的桎梏。
节奏未停,力道甚至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深入骨髓。
。
他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抹去Y/N脑子里任何关于外界的杂念,将她所有的感官意识,强行拽回,仅定在此时此刻,钉在他给予的这场焚身蚀骨。
“停,我累了,你就不累吗……”Y/N找回自己的声音,动了动,想从Ghost怀里挣出空隙,手指抓挠着他的小臂。
累?Ghost可一点没觉得。尤其是在此刻,滚烫的裹缠里,在从她灵魂深处得来的满足里,早淹没了所有疲惫。他只觉有使不完的力,还想再深陷一些,嵌入自己的骨缝。
他低下头,齿间撩开她黏在颈后的发丝,吻落了下去,“Say my name, and I'll stop……”
Y/N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一个清晰的音节混着湿热响起:“Simon……可以了吧?”
Ghost整个人,从指尖到脊椎,像是过了一道猛烈的电流。手臂一僵,随即是揉碎般的收紧。他非但没有如言停下,反而像被点燃了所有濒临极限的东西。
瞬间变得滚烫,急促,似要将彼此都焚烧殆尽的力度,攻城略地不留一丝余地。
“喂!你耍赖!”Y/N惊喘,那点控诉被得支离破碎,“等!”
没有等。
只有更深的沉沦,更急的浪,将那些未出口的抗议尽数吞没。意识断了线,在风里翻滚,上升,然后坠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室里,还残留着钝重而绵长的悸动,提醒着方才那场风暴的真实。
Y/N再醒来时,眼睫轻颤了几下,才缓缓掀开。温室的玻璃穹顶外,已入了夜。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将整个温室笼在一片银蓝里。
那些白日绚烂的花,此刻显出静谧妖异的美,暗香浮动,喷泉的水声依旧潺潺,在万籁俱寂里空灵的荡。
她转动脖颈,对上了一双眼睛。
Ghost还看着她,骷髅面具不知何时已重新戴上,只露出那双眼。就那样一瞬不瞬看着Y/N,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他没闭过眼。从风暴停歇,到此刻月华满室,他就这样看了她许久。那只胳膊仍垫在她颈下充当着枕头,另一只手臂,松松搭在她纤腰间,掌心贴在她小腹,未再施加任何压力的环抱。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是餍足后的平静,却又比平日多了许多温度。
Y/N眨了眨眼,意识回笼,她试着撑起身,可使不上丝毫力气,只抬起几寸,便又无力落回去,陷进柔软的垫子和他的臂弯里。
“是不是该回去了?”
Ghost看见月光在她脸上流淌,乌发凌乱贴在额际,颊边。那双眼染着不自知的诱。唇瓣微启,被薄毯半掩之下,都印着他深深浅浅的痕。
这幅模样……
Ghost的眸色转深,手臂收紧了一分,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像是云端之上的神,揉进了最极致的人性。
“不。”Ghost搭在她腰间的手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奇异的温柔,却又藏着某种掌控。
“再晚点。”
直到天快亮时,那层墨蓝的浓从海平线开始,一点点褪成灰白。
Ghost背着Y/N,走在返回庄园的小径上。她的手臂软软环着他的脖颈,脑袋耷拉在他宽阔的肩头。
她睡得很沉,他也刻意放缓步伐。背着她的姿态,像背着自己一部分刚刚寻回的灵魂。
走廊里还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就在Ghost快要走到Y/N卧室门口时,一处未被灯光照到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立在那。像本就长在墙壁里的一部分,一种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沉郁。
“你们去哪了。”Nikto的声音从他站立的方向传来,沉得似从地底冒出来的。
Ghost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只是稍稍抬起眼皮,朝那片阴影瞥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解释,仿佛对方只是墙角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走廊里一段多余的回音。
他走到Y/N的卧室,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将她从背上卸下,让她陷进床铺里。在微明的晨光里,Ghost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几秒,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后才退出了房间。
门外,走廊里空空荡荡,方才那片阴影里的Nikto,已经不见了。
Y/N睡得极沉,日光从窗溜进来,在地板上移动着光斑,她一直睡到傍晚才悠悠转醒。
正想伸个懒腰,可浑身骨头都像被重组过,只好撑着身子慢慢坐起,就在这时,她看见床尾处站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
Y/N揉了揉惺忪睡眼,轻声问道:“嗯?你是……”
那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房间里很静,过了一会,声音才响起,很低沉,没有起伏,只是吐出音节:“Nikto。”
“哦……”Y/N点了点头,脑子里似乎对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的关联。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边,看向那在暮色里的高大身影,语气自然的问:“那Nikto,有什么事吗?”
Nikto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从她脸上移开了,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Y/N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靠墙的小茶几上,不知何时放着一个木质的托盘,里边摆着还温热的食物。
“啊……”Y/N的眼睛亮了,掀开被子赤脚走到茶几旁,在小沙发里坐下,仰脸对Nikto露出一个笑,“我正好饿了,谢谢。”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她进食的声响。Nikto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原地,那个不远不近,既不过分靠近带来压迫,又不至于疏远到像陌生人的距离,静静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Y/N低垂的脸,脖颈随着吞咽滑动的弧度,握着勺子的手指。那神色起初像是沉静的湖,但渐渐,湖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开始翻涌。
一种难以解析的情绪,在那双沉郁得骇人的眼里流转,变幻。像是冰层里的暗流,平静下是互相冲撞的力量。
他看见了Y/N脖颈间淡粉的印记,眼底神采变了又变。最终,那暗流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者,是被某种不同的意志强行覆盖。
Nikto闭上了眼睛。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突兀的变化。
那双过于深邃,甚至有些阴鸷的眼睛,此刻竟清澈起来,“我可以吃吗?”
Y/N嘴里还塞得鼓鼓的,听见这语调,有些奇怪抬起头,怎么跟刚刚说话时完全不一样了?
但看到对方一双过分期待望过来的神情,她还是点了点头,咽下食物:“好啊。”
Nikto立刻搬来椅子坐在她旁边,掀起面甲一角,只露了下颌和唇,却能看见那上面交叠的疤。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说着,“我们都很喜欢你。”
“嗯?你们?”Y/N眨眨眼,放下餐具。
Nikto也放下餐具,看向她,重重点头:“Da!没人知道我们,只有你,所以他们才允许我出现。虽然你不知道我,可我一直看着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依恋起来,“你就像是我的……Mama……一样……”
Y/N有点懵,她只是看着他,脑子飞快的转。所以这人身体里还住着其他人吗?
Nikto小心翼翼靠近,视线不由自主移到她脖颈上尚未消退的淡红吻痕,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压着哽咽:“他们说……你不要我们了。”
他忽然倾身,整个上半身扑进Y/N怀里,紧紧搂住,将脸埋在她腿上,又仰脸看她,“你不能只和我们在一起吗?”
Y/N看着Nikto这幅模样,心里软绵绵的,像化开的糖,又试着理清这复杂的关系,“你说我像你Mama。那他们也这样觉得的吗?他们不一定都像你这样希望我们在一起呀。”
“不!”他立刻反驳,急切摇头,仿佛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们每个人对你的感受不同。但我们都希望!”
他像是生怕Y/N不信,立刻补充,语速快了起来:“1号说如果你跟我们以外的人在一起,他要去打断那个人的骨头!2号说你对任何人都太好了,才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有3号,他说你是唯一能把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人,你是他的Shero。”
他攥紧了Y/N的衣摆,布料在指间皱起,声音有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Mama,还有Nikto,Nikto爱你,即使他从来不说出来。”
“啊?”Y/N的眼睛瞪得老圆,这信息量有点太大。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眼神开始游移,双手不安绞在一起,“我….我不该说那些的,不然以后他们就不让我出来了。但这是真的,Mama,我们都需要你。”
他小心抬起眼,观察Y/N的表情,那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求你别……放弃我们。”
Y/N见他这副既想倾诉又怕说错的依恋模样,心里那点惊讶和困惑,反倒被好奇取代,她笑了笑,“那他们还说过什么呀?”
见她笑了,没有反感或害怕,他明显放松下来,肩膀不再那么紧绷,“1号说你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2号说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还有3号说……你是唯一能比他更聪明的人。”
说到最后,他有些害羞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下去:“但我……我最喜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Mama。你让我感到安全。”
Y/N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面甲,“所以,你是4号啦?那Nikto呢?”
他的双眼因她的抚摸而瞬间亮起来,也顺势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在努力回忆和感受:“Nikto……Nikto总是在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看着你,你不在的时候,他很安静。他从不多说,但我能看出来,Nikto爱你……就像……就像天空爱星星。”
Y/N轻声赞叹,被这个比喻打动,“哇。”
“那你,你不会……放弃我们吧?”他眼里重新浮上那点生怕被拒绝的紧张。
Y/N眉眼弯弯,语气肯定:“不会啊,你这么可爱。”
“Mama最好了!”他立刻欢呼一声,又再次扑进她怀里,用脸颊蹭着她的颈窝,像只终于得到安抚的小兽,反复低喃着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安静下来,但依旧依偎着她,不肯离开。声音又变得很轻,带着试探:“那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Mama?我害怕……你会改变主意。”
两人就这样躺在了床上。Nikto,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被称作4号的意识,很快就在Y/N身边沉沉睡去,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Y/N白日睡得太多,这会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淡淡洒进来,她侧过身借着微光,轻轻拿过他握在另一只掌心里,一个精灵娃娃。
Y/N捏在指尖,凑到眼前细细地看,总觉得眼熟极了。
她就这样趴在床上,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精灵娃娃。身旁的人,却在这静谧中毫无预兆睁开了眼。
那眼神,与入睡前判若两人。天真依赖的水光褪得一干二净,是野兽忽然惊醒后的警惕,是Nikto。
他一下子坐起身,动作快而迅猛,Y/N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茫然看向他僵直的背影:“嗯?怎么啦?你睡醒了吗?”
Nikto的意识已完全回笼,陌生的床铺,失控的距离。本能驱使着他立刻翻身下床。
可Y/N的声音,却绊住了正要动作的脚踝。他身体一顿,然后又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平躺了回去。背脊僵硬,面甲下的眼睛,不受控的瞄向身侧。
月光下,她正捏着那个娃娃,那个Nikto藏在身上一年多,早已被体温和数次无意摩挲,浸润得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精灵娃娃。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此刻,看在Nikto眼里,这画面有种奇异的错位感,仿佛有两个不同维度的她,正在自己身边。
Y/N察觉到他的视线,但心思大半还在娃娃身上。她以为还是那个孩子气的4号,于是侧过脸,声音带着点安抚,随口问道:“怎么啦?你是还想要个睡前吻吗?”
Nikto整个人一怔,头缓慢转向了趴在一旁的她,面甲遮挡了表情,只露出一双晦暗不明的眼。他没说话,没有任何表示,就只是那样,沉默看着她。
“还是亲在面甲上就好了吗?”Y/N朝他凑近了些,准备在这副黑色面甲上落下一个吻。
就在她的唇瓣即将触碰到时,Nikto动了。他撑起上半身,一只手臂抬起,很轻的推开了她,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暂停。
Y/N被推开些许,有些纳闷看向他,以为他改变了主意,不需要这个吻了。就在她准备退开时,Nikto又有了新的动作,他的手抬到自己脑后,带着细微的颤,摸向后方的金属搭扣。
咔哒一声,他解开了它。
但Nikto没有立刻取下,手停在原位,呼吸变得有些沉,有些乱。
面甲下,那双眼睛闭了闭,又睁开,眼底有数种神色在激烈冲撞。暴戾的,恐惧的,自弃的,还有微弱到要被掐灭的渴望,它们在月光照不到的深处,打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终,那丝渴望,或许是别的什么,艰难的占据了上风。
Nikto缓缓将脸上那副遮掩一切的黑,连同内里的面罩,一起揭了下来。
取下的动作并不迟疑,但取下后,他却并未抬脸。头深深垂着,下颌线绷得像刀锋,脖颈的线条拉紧,显出一种脆弱的僵硬。月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不再遮掩的面容。
Y/N看见了。
月光是公平的,也是残忍的。它清楚映出了Nikto的模样,骨相间沉着暴烈,皮相里却是忧郁的诗意。
可这张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疤痕,像是用痛苦和暴力镌刻了整张脸,它们盘踞在额角,横亘过脸颊,扭曲了嘴角原本的线条。这些凸起的,凹陷的,似都在狰狞诉说过往。
Nikto的胸腔起伏明显,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轰鸣,无数声音在意识里炸响。
有愤怒的,斥责他怎敢让她看见这幅模样。有讥诮的嘲讽,让他等着看吧,她会像所有人一样被吓退。也有冷酷的评估,如果她表现出厌恶或恐惧,是立刻离开,还是该做什么。还有一丝几乎听不见,却顽固存在的渴望被接纳……
时间一秒秒过去,Y/N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动静。
这沉默,比尖叫或后退都更让Nikto难以忍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绷到了极限,他猛然抬手,就要将面罩和面甲重新扣回脸上,遮住这片狼狈,遮住这愚蠢的自取其辱。
忽然,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脸上。
那温度细腻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Nikto整个人晃了一下,他长而密的睫毛,也剧烈颤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抬起。
他抬眼看向她。
Y/N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一滴正从眼尾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Nikto愣在那里,彻彻底底的愣住。脑子里所有争执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Y/N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看见伤痕的瞬间,她眼前没有任何预兆,晃过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
无数长着翅膀的人形,被粗暴切割,又歪歪扭扭合在一起……
画面带来尖锐的痛苦,以及随之涌上无法抑制的心疼。那感受太真实,太汹涌,瞬间化作泪奔涌而出。
Nikto笨拙却又极度轻柔的,抹去Y/N颊边那滴泪。他试图安慰,试图否认那伤痕所代表的一切,“不疼。”
可Y/N的眼泪,却因为这两个字,流得更凶了,她胡乱擦抹自己的脸,“是疼的。我知道。”
Nikto眼底深处再次剧烈挣扎,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同声音,似乎又想要冒头,但最终,被更强大的自我压倒了。
他缓缓伸出胳膊,动作还带着点迟疑,然后才将她,连同她温热的眼泪和哽咽,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
Y/N的脸颊贴上同样布满旧痕的颈侧,那湿热的泪滴落,浸润。而Nikto的心脏,正以狂乱的节奏跳动,他感受着她埋在自己颈窝,感受着Y/N的呼吸和泪水,烙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一切,竟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好像Y/N的泪正透过他的皮肤,钻进皮下的血肉,渗入了早已麻木的陈年痛楚,在那催生出新的肉芽,痒痒的,麻麻的,有着新生的希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流淌,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
泪水早已止住,只是眼睫还湿漉漉黏在一起,鼻尖泛着红。情绪耗尽后的疲惫,加上白日里颠倒的睡眠,让Y/N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上,陷入沉睡。
Nikto静静抱着她。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一点点拉开两人距离,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了她。
但他没完全放开,只是退开小许,足以让自己看清她的脸。他的额头宽阔,带着常年紧绷的坚硬,此刻却轻柔贴上了Y/N的眉心,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然后,他低下头。
吻,落下去。
不是欲望驱使,没有侵略意味,是虔诚的,是呆笨的抚慰。先贴在她的眼角,轻轻一触,舌尖舔舐过那道湿痕,再沿着泪的路径一点点向下,触过她微红的脸颊,小巧的鼻尖,还有唇瓣。
只是贴着,没有深入,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最后,吻落在她随呼吸起伏的颈窝,那里也沾上了一点湿意。
Nikto的动作极为耐心,过分细腻。似想要用这种方式,将Y/N每一寸被泪浸过的肌肤,都熨帖完好。将她此前那阵让他无措又心悸的悲伤,都一一吻去,吞入自己腹中,由他来消化,由他来承担。
做完这一切,Nikto才抬起头,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滑落在枕边的精灵娃娃,将它紧紧攥进掌心。
然后,收紧了手臂。
将那个小小的,褪色的娃娃,连同怀里沉睡的Y/N,一同拥入自己宽阔而伤痕累累的怀抱。
仿要将这两件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珍宝,都牢牢锁住,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容任何事物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