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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暗线 ...

  •   林晚在工地上干了四个月,水渠挖了三十里。从泾水河边一直往东,穿过两个村庄,绕过一座小山,延伸到一片干涸的荒地。

      荒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土是黄褐色的,干得裂了缝,缝里长着一些枯草,风一吹,沙土飞扬,打得人脸疼。吕不韦来看过一次,站在荒地上,用脚跺了跺地面,说:“这地,要是能浇上水,就是良田。”林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吕不韦转过身,看着她,问:“还要多久?”林晚说:“一年。”吕不韦皱了皱眉,说:“太久了。”林晚说:“不能再快了。再快,地基打不牢,渠壁会塌。”

      吕不韦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了。侍卫们跟在后面,马蹄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林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图纸。

      图纸是她自己画的,用炭笔在竹简上勾勒出水渠的走向、坡度和每一个节点的尺寸。她画了无数遍,改了无数遍,改到手指上全是墨渍,改到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数字。她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走到工地上去。

      工地上人很多,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挑担,有的在砌石。林晚每天都要走一遍,从渠首走到渠尾,从早晨走到天黑。她看每一段渠壁砌得平不平,看每一块石头放得稳不稳,看每一个工人干得认不认真。她很少说话,可她说一句话,工头就抖一下。

      因为她说的都是问题,而问题就是钱。耽误一天,就是几百个工人的工钱;返工一段,就是几百块石料的钱。吕不韦不在乎钱,可她在乎。因为水渠修好了,她才能进宫。进了宫,才能见到凤姨。

      那天傍晚,林晚刚从工地回来,走进营房,发现案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用麻绳扎得很紧,绳结是她惯常打的那种,两绕一穿。她的心跳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拿起竹简,解开麻绳,展开。字迹是嬴政的,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可她认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教的。

      “林姐姐,李斯来了。他送了我一套笔墨,我没要。他又来了,说要跟我做朋友,我说不需要。他说,我什么都不需要,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就不需要。可我想有。我想有,就得有人帮。他说他想帮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他。你说,我能信他吗?”

      林晚看完信,手在微微发抖。李斯去了嬴政那里。李斯要接近嬴政。他要做什么?他不知道。她只知道,李斯不是好人。他为了祭酒的位子,要杀她;他为了在秦国立足,什么都能做。他接近嬴政,不是为了帮嬴政,是为了帮他自己。她必须告诉嬴政,不能信他。

      她铺开竹简,拿起炭笔,开始写信。她写:嬴政,李斯不可信。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什么都可以出卖。你离他远一点。写完了,她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塞进怀里。她要找机会让人送去。

      可她找不到人。她在咸阳谁也不认识,工地上的都是工人,管事的都是吕不韦的人。她不能让他们送,他们会拆开看。她只能自己送。可她出不去。工地离城远,每天来回要两个时辰。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水渠的工期紧,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她不能走。

      她想了很久,想得头疼,想得心慌。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乐乘。乐乘在咸阳有眼线,一定能帮她送信。可她找不到乐乘。乐乘从来不告诉她他在哪里,只有他想找她的时候,才会出现。她只能等。等他来找她。

      她等了五天,乐乘没有来。第六天,工地出了事。

      那天上午,林晚正在渠尾检查一段刚砌好的石墙,忽然听见有人喊:“塌了!塌了!”她跑过去,看见一段渠壁塌了半边,石头滚了一地,几个工人被埋在下面。她冲过去,蹲下来,扒开石头。石头很重,她的手扒破了,血渗出来,她没有停。她扒开一块,又扒开一块,扒到第三块的时候,看见一只手。

      手是黑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抓住那只手,往外拉。拉不动。她又扒开一块石头,终于把那个人拉了出来。那个人满脸是血,眼睛闭着,呼吸很弱。她翻了翻他的眼皮,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细弱,时有时无。她掏出银针,在他头上、胸口扎了几针。那个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睁开了眼。她站起来,继续扒石头。

      塌了的那段渠壁,地基是松的。她蹲下来,用手挖了挖地基下面的土。土是湿的,黏糊糊的,一捏就碎。这不是夯土,是回填土。有人偷工减料,用回填土代替了夯土。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站起来,看着那段塌了的渠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工头面前。

      “这段渠壁,是谁负责的?”

      工头低着头,说:“是……是王监工。”

      “王监工呢?”

      工头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说:“不……不知道。刚才还在。”

      林晚没有说话。她知道,王监工跑了。偷工减料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干的。他背后有人。谁?她不知道。可她不能查。查了,就会得罪人。得罪了人,水渠就修不下去了。她只能忍。

      她把那段渠壁拆了,重新打地基。她盯着工人挖土、夯土、浇石灰,盯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第四天,渠壁重新砌好了。比原来更结实,更牢固。她站在渠壁前面,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转过身,走回营房,躺到榻上,闭上眼。她太累了,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可她不能不吃。她爬起来,舀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又躺下去。

      那天夜里,乐乘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深衣,头上戴着斗笠,站在营房门口,像一根柱子。林晚睁开眼,看见他,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乐乘走进来,坐在榻边,看着她,说:“听说你的水渠塌了。”林晚说:“修好了。”乐乘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修好了。我还知道,是谁让王监工偷工减料的。”

      林晚问:“谁?”

      乐乘说:“吕不韦手下的人。姓赵,是个管工程的。他收了齐国商人的钱,想让你修不成水渠。水渠修不成,吕不韦就会把你赶走。你走了,齐国商人就能接这个工程。”

      林晚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齐国商人?哪些齐国商人?”

      乐乘说:“就是那些在齐国修水渠的商人。你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恨你。他们在齐国动不了你,就在秦国动你。”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乐先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乐乘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玩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他说:“因为你是我的摇钱树。摇钱树不能倒。”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帮他自己。她倒了,他的钱就没了。她不能倒。她倒下了,凤姨就救不出来了。

      “乐先生,”她说,“你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

      乐乘问:“送给谁?”

      林晚说:“嬴政。”

      乐乘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信给我。”

      林晚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递给他。乐承接过去,塞进袖中,站起来,走了。走得很快,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里。林晚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闭上眼。

      她不知道的是,乐乘走出营房的时候,打开了那卷竹简,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凉的东西。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继续往前走。他要去送信。可他不会把信送给嬴政。他会把信送给李斯。因为他想知道,李斯看了这封信,会怎么做。

      第二天,信送到了李斯手里。

      李斯正在吕不韦的府邸整理文书,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人走到他面前,把一卷竹简放在案上,转身就走了。李斯拿起竹简,展开。字迹是林晚的,他认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了一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低低的,像是要压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回到案边,拿起炭笔,铺开竹简,开始写信。

      他写给林晚。信上写着:林晚,你说得对。我不是好人。可我也不坏。我只是想活着。想活着,就得往上爬。爬不上去,就会被人踩死。嬴政是个孩子,他不懂。你也不懂。你们都不懂。

      他写完了,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竹简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把那个纸团扔了出去。纸团落在院子里,滚了几滚,停在一棵松树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回到案边,铺开一张新的竹简,开始写信。他写给嬴政。信上写着:王孙,臣李斯。臣知道您不信臣。可臣不在乎。臣只想告诉您一件事——在咸阳,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您想活着,就得有用。没有用,就会被人扔掉。臣有用。臣可以帮您。您信不信,是您的事。臣帮不帮,是臣的事。

      他写完了,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塞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出屋,走到嬴政的宅子门口,把信交给了姜管家。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嬴政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劈柴。他放下斧头,接过竹简,展开。看着那些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拿起斧头,继续劈柴。劈着劈着,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李斯说的话。李斯说,在咸阳,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他想活着,就得有用。没有用,就会被人扔掉。他想,他有用吗?他有什么用?他只是一个质子,一个不被秦王待见的庶子。他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劈柴。劈柴有什么用?谁不会劈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斧头。斧头很重,刃口磨得很利。他握紧斧头,砍下去。柴劈开了,飞出去,砸在墙上。他捡起来,继续劈。劈着劈着,他忽然想起林晚说过的话。她说,你有用。你将来会回到秦国,会当上秦王,会统一天下。她说过,他有用。他信她。

      他把劈好的柴码好,站起来,走进屋里,铺开竹简,拿起炭笔,开始写信。他写给林晚,告诉她,李斯又来了,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在咸阳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他不信。他信她。她是他唯一信的人。写完了,他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塞进怀里。他不知道怎么寄给她,可他得写。写了,心里就好受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林晚也在写信。她写给他,告诉他,水渠塌了一段,修好了。有人想害她,可她没有证据。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可她得撑。撑到水渠修好,撑到进宫,撑到见到凤姨。她把信交给乐乘,让乐乘送。乐乘接了,可他没有送。他把信收起来了。

      他想看看,这两个人,能撑多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晚在工地上忙,嬴政在宅子里等。两人都瘦了,都累了,可都没有停。林晚每天走三十里路,从渠首走到渠尾,从渠尾走回渠首。她的鞋磨破了好几双,脚上全是茧子。

      她的脸晒黑了,手上的皮肤裂了,手指上全是口子。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水渠的质量。每一块石头,每一铲土,她都要看,都要查。她不能让人再偷工减料。再塌一次,吕不韦就不会再信她了。

      嬴政每天劈柴,写字,等王先生来上课。王先生讲的还是那些他听不太懂的道理。他不问,也不说,只是听。听完了,鞠一躬,王先生就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墙上的影子,看很久。

      影子在油灯的光里晃来晃去,忽大忽小。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那个影子,晃来晃去,不知道落在哪里。

      那天下午,成蛟又来了。他病好了,脸色还是有些白,可精神不错。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嬴政劈柴,看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还劈柴?你不是王孙吗?”嬴政说:“我习惯劈柴。不劈,手痒。”成蛟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走过来,蹲在嬴政旁边,看着那些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面墙。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柴,说:“你劈得真整齐。比我府上那些人劈得好。”嬴政没有说话。

      成蛟说:“我父王要见你。”嬴政的手停了一下。成蛟说:“明天。明天早晨,你跟我进宫。我父王要见你。”嬴政问:“为什么?”成蛟说:“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我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他转过身,跑了。跑得很快,像一只兔子,两个侍女跟在后面追。

      嬴政蹲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斧头。斧头的刃口磨得很利,能照见人影。他看着刃口上自己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斧头靠在墙上,走进屋里,铺开竹简,拿起炭笔,开始写信。他写给林晚,告诉她,秦王要见他了。他不知道秦王为什么要见他,不知道见面会说什么,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问她,她有没有见过秦王,知不知道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写完了,他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塞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成蛟来了。他穿着一件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腰间挂着玉佩,脚上穿着锦靴。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嬴政,上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说:“你就穿这个?”嬴政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他点了点头。成蛟说:“不行。你这个样子,不能去见父王。”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女说:“去,拿一套衣裳来。”侍女领命,跑了。不一会儿,捧着一套衣裳回来了,锦袍,玉冠,锦靴,还有一块玉佩。成蛟说:“换上。”嬴政看着那些衣裳,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穿这个。”

      成蛟愣住了,问:“为什么?”

      嬴政说:“我是我。穿什么都一样。”

      成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懂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好。那就穿这个。走吧。”

      他们走出宅子,上了马车。马车很大,很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坐上去软绵绵的。嬴政坐在里面,看着车帘外面。街道很宽,两旁的店铺很多,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街上的人很多,看见马车,都让到一边,低着头。

      马车走了很久,到了王宫门口。宫门很高,很大,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黑色的甲胄,腰里挂着刀,眼神冷得像冬天的石头。成蛟下了车,嬴政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王宫很大,院子一层一层的,回廊一条一条的。嬴政跟在成蛟后面,走过前院,走过正殿,走过一道月亮门,走进后院。后院很安静,没有侍卫,只有几个太监,低着头,站在廊下。成蛟走到一间屋子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对嬴政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禀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嬴政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腰酸了,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门终于开了。成蛟走出来,说:“进来吧。”

      嬴政走进去。屋里很暗,有一股草药的味道。靠墙放着一张榻,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那人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呼吸很轻,像一盏快要灭的灯。是秦王。不,是秦王的父亲。异人。那个把他扔在赵国六年的人。

      嬴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他想起赵姬,想起她一个人躺在质子府那间破屋里,没有人照顾,没有药吃,没有饭吃。

      他想起自己在邯郸的日子,那些劈柴的日子,那些挨打的日子,那些等天亮的日子。他想起林晚,想起她蹲在雪地里捡药材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做新衣裳的样子,想起她看着他说“我等你”的样子。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他不会哭了。他早就不会哭了。
      异人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说:“政儿,过来。”嬴政走过去,站在榻边。异人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他握了很久,然后松开,说:“你长大了。”嬴政没有说话。异人说:“你在赵国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受苦了。”嬴政说:“不苦。”异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他说:“以后,你就留在秦国。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嬴政说:“好。”

      异人闭上眼,呼吸又轻了。嬴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他走出屋子,走在那条长长的回廊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成蛟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两人走出王宫,上了马车。马车动了,走得很快。成蛟看着嬴政,问:“你哭了吗?”嬴政说:“没有。”成蛟说:“我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每次去看父王,都想哭。”嬴政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宅子门口。嬴政下了车,走进院子,站在那棵槐树下。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在树干上刻了一个字——“父”。

      刻得很深,很深,像是要刻进树心里去。刻完了,他把小刀塞回怀里,走进屋里,坐下来,铺开竹简,拿起炭笔,开始写信。他写给林晚,告诉她,他见到秦王了。秦王病了,病得很重。他不知道秦王还能活多久。他问她,凤姨不是在给王后看病吗,能不能也让凤姨给秦王看看。写完了,他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塞进怀里。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有等到林晚的回信。他不知道,林晚也在等。等他告诉她,秦王怎么样了。她进不去王宫,可她想知道凤姨能不能出来。她想凤姨,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吃不下饭。可她不能回去。水渠还没修好,她不能走。她只能等。

      等水渠修好,等进宫,等见到凤姨。

      她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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