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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故园 ...
从隙里回来后,林晚没有再去学宫。
她走在临淄城的街道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风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李斯的住处?不,她不想见任何人。
学宫?荀卿还在那里,但她现在去了又能怎样?
施针、艾灸、固本培元——这些她都会,可她救不了他。孙伯仁的药方还在继续,那个人背后的势力还在,她一个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只是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处长着几丛枯草。
往里走二十步,有一扇褪了色的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
那是佟凤华的小院。
林晚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三个月了。自从那个夜晚,她从狗洞里爬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即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
也许是无意识的,也许是心里一直记着。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已经站在了这里。
巷子里很静。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邻家妇人摘菜的絮语声。
只有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青石板还是老样子,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记得以前每次回来,踩到那块松动的石板,屋里就会传来佟凤华的声音:“丫头回来了?”
现在没有人说话了。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吱呀——!
那声音像一声叹息,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跨过门槛,站在院中。
院子比她记忆中的小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三个月没人打理,也许是因为她变了一些。
西墙根下那些晒药材的竹匾还在,但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片枯叶。
东边的水缸还在,缸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慢慢地走到西墙根,蹲下来,看着那些空竹匾。她记得凤姨在这里晒过柴胡、晒过白芍、晒过当归。
每一样药材,凤姨都会告诉她名字、性味、功效,还有怎么炮制。
“柴胡要晒到这种程度最好,太干了易碎,太潮了易霉。”凤姨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她伸手摸了摸竹匾的边缘,指尖触到粗糙的竹条,冰凉凉的。
她站起身,走到水缸边。缸里的水早就干了,缸底积了一层灰,还有几片干枯的落叶。
她记得以前每天早晨,她都会来这里打水洗漱。凤姨起得比她早,总是已经把水打好了,温在灶上。
“丫头,来吃饭。”凤姨的声音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向那间小屋。
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药香、柴火味、还有那种独属于这间小屋的、温暖的气息。
虽然已经三个月没人住,但那气息还在,像是渗进了墙缝里、木头里,怎么也散不掉。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那张旧木桌还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早就干了。
桌边摆着两只小凳,一只是她的,一只是凤姨的。她的那只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刚来不久时,不小心用簪子划的。
当时凤姨看见了,笑zhe说:“没事,划了就划了,凳子就是用来坐的,又不是供着的。”
灶台还是老样子。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灶膛里的灰已经冷透了。
她记得凤姨在这里给她做过多少次饭——粟米粥、蒸饼、守岁金。每次她回来晚了,锅里总温着饭。
她走到灶台边,伸手摸了摸锅盖。锅盖上的木头已经有些干裂了,摸上去很粗糙。
她赚过身,走向里屋。
那是凤姨的房间。她很少进去过。凤姨总是不让她动手,说“我自己来就行”。
现在门开着,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榻、一个木箱、一个小几。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林晚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粗布的面料,里面絮着旧棉絮,摸上去软软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凤姨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凤姨身上时,总能闻到这个味道。
她想起那天晚上,凤姨坐在灯下给她缝衣服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照在凤姨花白的发髻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照在她穿针引线的手指上。那根针一下一下地穿过布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傻丫头,想学,以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教你就是。”那是凤姨说的话。
可……没有以后了……
再也没有了……
林晚低着头,看着那床被褥,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想哭,但眼睛里干的要命,没有丝毫水汽遮挡视线。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走到那个木箱前。
木箱没有上锁,她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层层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件旧深衣,她认得,那是凤姨常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把那件深衣拿出来,捧在手里。
衣料粗糙,但很柔软,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她记得这件衣服上,曾经沾过药渣、沾过锅灰、沾过她的眼泪。每次她靠在凤姨身上哭,凤姨就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低下头,闻着上面的味道。
那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凤姨把她护在身后,让她从狗洞里爬出去。她回头看的时候,凤姨站在晨光里,苍老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色。
“走吧。”凤姨挥了挥手。
她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凤姨。
林晚抱着那件衣服,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回箱子里。
她合上箱盖,转身走出里屋。
外屋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盏油灯。
灯盏干了,灯芯黑了,像一只熄灭的眼睛。
她伸手拿起灯盏,凑近看了看。灯盏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灰,露出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丝帛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
她把丝帛片拿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丫头,锅里有粥,灶台后面那个罐子里有腌菜。吃完记得洗碗。——凤姨”
林晚看着那行字,突然间手抖的厉害。
这是凤姨写的。是给她留的。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某一天她出门前写的,也许是某一天她不在的时候写的。
锅里有粥。
灶台后面那个罐子里有腌菜。
吃完记得洗碗。
那些最平常不过的话,此刻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锅盖掀开,锅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灶台后面那个罐子还在,她伸手进去摸了摸,也空空的。
凤姨不在了。粥没了,腌菜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这张纸条还在。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贴身放好。
然后她走出小屋,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院子里很暗,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黑黢黢的,像一只沉默的守卫。
林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树。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凤姨就是站在这棵树下,第一次打量她。
那时凤姨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井水。后来那眼神慢慢暖了,变成了关切,变成了担忧,变成了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目光。
她记得有一次,她在学宫受了委屈,回来躲在树下哭。
凤姨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等她哭够了,凤姨才说:“哭完了?哭完了就去吃饭。”
她记得有一次,凤姨教她认药,两人在树下晒了一下午的药材。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凤姨指着那些药材,一个一个地讲给她听。她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温热的、咸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湿的。
她在哭。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三个月了。从那个夜晚开始,她就没有哭过。她不敢哭,不能哭,没有时间哭。她逃命、她躲藏、她奔波、她求存。
她没有一刻停下来,没有一刻允许自己软弱。
可现在,在这个空荡荡的小院里,在那个熄灭的灶台前,在凤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旁,她终于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过脸颊,流过嘴角,滴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眼泪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袖子上沾了泪水,凉凉的,贴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西墙根,蹲下来。
那些空竹匾还在。她伸手拿起一个,用手抹去上面的灰尘。灰尘很薄,看来凤姨走之前打扫过。
她把竹匾放回去,站起身,走到水缸边。缸沿上的灰还在,她用手擦了擦,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陶面。
她走进小屋,拿起那把扫帚,开始扫地。
地上有薄薄的灰,一扫帚下去,扬起一小片尘雾。她一下一下地扫着,从里屋扫到外屋,从外屋扫到院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扫地。
也许是因为凤姨说过“吃完记得洗碗”,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这是凤姨住过的地方,她不想让它脏着。
她把院子扫了一遍,又进屋把桌凳擦了一遍。她拿起那盏油灯,把灯盏里的灰倒掉,又找来一块布,把灯盏擦得锃亮。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机械地动着,一遍一遍地擦,一遍一遍地扫。
直到一切都干净了,她才停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忽然觉得心里平静了一些。
她走进灶房,生起火。
灶膛里还有几根干柴,她点上火,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口小锅,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把锅放在灶上。
水很快就开了。她找了一圈,什么吃的都没有。米没了,面没了,腌菜也没了。
她只好把开水倒进碗里,端着碗,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着。
水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想起凤姨说过的话:“饿的时候先喝点热水,暖暖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她喝着喝着,忽然就觉的手上的的这碗热水蒸的人眼睛酸涩,甚至有些胀疼。
但她没有哭出来,粗着嗓子呼了口气出来,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来。
她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然后她走出小屋,走到院子里。
夜深了,更冷。她裹紧衣襟,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凤姨就是站在这里,看着她从狗洞里爬出去。
“走吧。”凤姨说。
她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现在她回来了。
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狗洞。洞口还在,被一块石头堵着。
她走过去,搬开石头,蹲下来往洞里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走,会怎么样?
也许她会和凤姨一起死。也许她们会一起逃出去。也许——
没有也许了。
凤姨已经不在了。
她站起身,把石头搬回去,堵住洞口。
然后她走到院墙边,站在那里,看着墙外的巷子。
巷子里很黑,很静。只有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荒凉的气息。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离开了那个小院。
她把门轻轻关上,把铜环摆正,然后站在巷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还是那扇门,褪了色的木门,生了绿锈的铜环。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林晚知道,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她走到那块松动的石板前,踩上去,咯吱一声。
没有人说“丫头回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走进街道。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小贩推着车准备出摊,店铺陆续卸下门板,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只有林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到李斯的住处时,天已经亮了。
李斯正在院子里喂马,看见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回来?”他问。
林晚没有回答。
李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进来吧。”他说,“吃点东西。”
林晚跟着他进屋。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粟米粥、蒸饼、一小碟腌菜。她在桌边坐下,端起粥,默默地喝着。
李斯坐在对面,也喝着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喝完粥,林晚放下碗,看着李斯。
“我今天就走。”她说。
李斯看着她:“去咸阳?”
“嗯。”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办,可能要晚几天。”
林晚没有问他要办什么事。她只是点点头,站起身。
“李斯。”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保重。”
李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是。”
林晚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她先去了一趟学宫。
东侧门那个老门吏还在,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姑娘?你这是……”
“我要走了。”林晚说,“麻烦您帮我带句话给陈平。”
老门吏点点头:“你说。”
林晚想了想:“就说……多谢他。让他保重。”
老门吏看着她,目光复杂:“就这些?”
“就这些。”
老门吏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晚转身离开。
她走到杏林馆东厢,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进去。荀卿还在里面,但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也许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离开了。
出城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林晚牵着马,走在官道上。身后是临淄城,城墙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身前是通往西方的路,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的山峦里。
她走了很久,直到那座城完全看不见了,她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还有那条蜿蜒向后的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
“丫头,锅里有粥,灶台后面那个罐子里有腌菜。吃完记得洗碗。——凤姨”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重新贴身放好。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咸阳。是乐乘。是混沌社。是那张网的结。
也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个自己。
她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晨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太阳升高了一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凤姨说过的话。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凤姨一边翻晒药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怎么采药,怎么炮制,怎么开方。
说到最后,凤姨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丫头,”凤姨说,“医者这条路,很长。长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只要你一直走,总会到的。”林晚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现在她懂了。
路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只要一直走,总会到的。
她策马前行,迎着晨风,迎着阳光,迎着那条通往西方的路。
身后,临淄城越来越远。
前方,咸阳越来越近。
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那是凤姨留下的。
那是谁也拿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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