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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真傻 仙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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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嘉荣在睡梦中忽然想起了倚云。
那会儿她刚开完晨会,清行就给她传了信说倚云出事了。
当时走不开,她又拖了一会儿才到。
亓幽立在一边冷眼看着,见她来了才笑了一下,冷声确认道:“嘉荣,这是你们组的?”
嘉荣点了点头,客气道:“亓幽天君,是何事要惊动监察司。”
“她把琅環阁的清心灯打碎了,这是第一次值班工作交接不到位,连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都不清楚吗?”
嘉荣道:“这话严重了,我们不负责这个区域,应该有误会。”
况且该做什么,她都是交代过的,倚云也不是第一次值班,这一片区域一直不是由他们组负责,这事说来蹊跷。
亓幽叹了口气又说:“这灯确实是她碰碎的,但凡她打碎的不是琅環阁的这盏,看在扶祁的面子上我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见嘉荣疑惑,亓幽解释道:“曾有上神闭关之前发了话。”他指了指那浮荡在云雾里的灯芯碎片,“此灯需长明。”
作为掌灯使,她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要求。
“那有说什么时候能灭吗?”
亓幽摇头,“没有说就是不让碰,即便是光序司,也没这个权利。”
这一点嘉荣是认可的,她微微点头,“自然,只是此灯碎了,我上报扶祁天君再换一盏过来可行?”
“若是能解决我自然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我这就去办?”
亓幽摇头,“嘉荣,不必白忙活,这事儿已经惊动了司法天尊。”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一旁吓得说不出话的倚云,“只怕她打碎的不是简单的清心灯。”
紧接着,亓幽结出一段神识过来:「待会儿司法天尊他们到了,你说话且慎重一些。」
这提醒已经够明显了,是劝嘉荣自保要紧。
能对她说这些,嘉荣很感激。
但上面怕受到牵连,决议要在那位上神出关之前把倚云处理了,似乎这样他们才好交代。
扶祁多次上报无果,到最后也劝嘉荣不要执着,可她不忍心看着倚云被送去虚无渊,便主动献出自己的功德又自请降职,这事儿才有机会拖下去。
说到底,他们这些小仙不知道那盏灯重要在哪里,知情的几位上神又不肯出来背骂名唱这个黑脸。甚至于到底有何影响,他们恐怕也不太清楚。
*
羁仆突然拉停马车,嘉荣因惯性身体突然前倾,她清醒过来撩了帘子问道:“怎么了?”
“贵人,买炭火吗?”一瘦骨嶙峋的老人扒拉住马车轮子。
羁仆正要驱赶,被嘉荣制止了,她疑惑道:“现在天冷,炭怎么会卖不出去?”
羁仆瞧着那老人,平静地解释道:“一称炭两百文钱,算下来差不多是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钱,大多数人家不会舍得花这个钱买炭。”
嘉荣想起才来尘世那两年,气候还好冬天不算冷,硬扛也不是挺不过去。
家里的炭都是梁昭送来的,什么价位她还真没有关心过。
见嘉荣出神,羁仆又说:“慕先生,这些东西其实一直都是富商和官家才用的起的。但他们府上的炭都是靠家里的奴仆统一采购回去,像这种散户不肯把东西贱卖给炭火商铺,就只能挨家挨户地自己去找买家。”
在路上冻死,也是有可能的。
老人连连点头,冻得瑟缩的身体僵硬地佝偻着,那满是褶皱的眼皮耷拉下来覆在发黄的眼珠上,视线似落未落的往她那里瞧。
嘉荣看得心里一惊,她递了一卷裹着的毡毯出来,忙说道:“老人家,炭我收下了,你把这个披上再回去。”
她紧接着又将装银钱的袋子递过去,“我在城南柏安街有一处宅子,青衣阁左手边那条巷子进去第二户就是,你若需要帮助就去那里找人。”
寒风吹过,嘉荣浑身战栗了一下,她莫名心慌地收回手,扶在车茵上安静了片刻才让羁仆重新启程。
她以为九暗是在小院里等她,下了马车却只见到坍塌的木屋被雪盖了大半,小狼的窝也歪倒在雪堆里头。
嘉荣没有细看,转身吩咐羁仆道:“立即回行宫。”
她想九暗没有回来那就定是被什么事给拖住了,又或许是遇到了危险,总归得先去寻他。
嘉荣回到寝殿时梁昭正抄了袍子下榻,那翻飞的深色袍角被扬起披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耷在腰间随着他靠过来的步子荡来荡去。
他立在屏风拐角处,挡住了内室的景象。
“屋子我弄乱了,等奴婢们收拾干净,你再住过来。”
嘉荣下意识踮脚去看,因没有点灯整个屋内暗色太深,加之梁昭在面前挡着,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点了点头说:“梁昭,你知道九暗去哪了吗?你接我回来那天,有没有碰到他?”
她有些迟疑,“他走的时候也没吱个声,如果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梁昭没有说话,他捞过挂在一旁的披风将嘉荣裹了裹,牵着她往外面走去。
“来接你那日我碰到他了,他跟曲武已经去了京州。”梁昭步子迈得大,他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嘉荣看着被拉住的手“嗯”了一声,她停住脚步说:“这不合适。”
梁昭轻笑,他回头挑眉看她:“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行,九暗留下来,我有其他安排。”
“他已经走了,送王妃回京州,也是要紧的事。”
嘉荣更是不解,“你明知道张家派她嫁给你是为了拉拢你做靠山,他们这一出打的是跟幽王撕破脸的明牌,现在送她回去是送死。”
梁昭骇笑,“嘉荣,你被捕那日,孤去救你,张家却派人把梁侑引了过去,你当真不在意?”
提到此事,其实失败的因素有很多,张瑾萱或许是其中一环,他们渴望达成的目的不一样,出现了利益冲突,发生这些事不难猜。
只是梁昭不知道,嘉荣根本不纠结这些,她只想快点把事儿办了回仙界述职。
嘉荣想了想,回道:“一码归一码,况且她想嫁给你,不是因为这些算计。”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说:“你忘了吗?在京州时你对她很好,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已经陷进去了,没有人不会陷进去。”
或许太冷,嘉荣吸了吸鼻子,这下意识地动作梁昭看到,他有些出神,不像在看她,更不像是他在看她。
“梁昭。”
嘉荣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她又放大了声音叫他:“梁昭?”
“嗯。”
“你明明知道,就算把她送走也改变不了什么,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嘉荣,你别多想,其实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再出声时,甚至有点诀别的意味在里头,他说:“你只管安心待在宫里,当初答应你的一切,孤都会办到。”
他一再强调,反而更显得苦涩无力。
其实嘉荣并没有真听进去,夜里她睡得不好,翌日急急用过早膳就去了城门,那里士兵在放流民进城。
其间盘点的很清楚,孩童、妇女放进来,其他的一律被隔绝在外。
嘉荣恍然大悟,梁昭所谓的放一部分进来竟然是这个意思。
听说澥渤已经结冰,船只没法运行,若是带了什么疾病进城,只怕会死更多人。
至于壮年男子,得防着里面的他国奸细,需要一一排查来历。
这些他居然都想到了。
嘉荣招手叫来了门侯,“发点吃的给他们,进城的也先隔离一段时间,半个月后再分配活计。”
“另外,三岁以下的幼童单独分配屋子,他们身子弱,配点医师过来。”
南梁没有战争又愿意接收难民,消息传开后很快就会吸引商人过来。
他们有钱,到了这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置办房产和商铺,那么其间的手续和流程要在他们来之前做好调整。
至于税收怎么算,也是要紧的事。
嘉荣心里盘算着这些琐碎又要紧的事项,回行宫后她去了书房找南梁的成文律令,她记得梁昭给她说过,那些文书会典都在那一列书架之上。
刚翻到一些,她已经有些喘,故而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这时婢女递来一碗药,她正有些口渴便顺手接过,喝了一口没忍住立即就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慕先生,这是殿下给你新配的药,说是,说是对你身子有好处。”
“用不着,我闻着作呕,你把这些拿走。”她碰了碰茶壶,稍稍迟疑后倒了盏凉茶出来猛灌了一口。
天太冷,茶水已经凉透了,下肚时她打了个寒颤,被呛得猛咳了几声。
婢女离开后,嘉荣才抬手看了看掌心嫣红的血迹,她迅速抽出手帕使劲擦了擦。
嘉荣盯着手掌发愣好久。
再抬头时,她见到书架背面的黑色身影。
嘉荣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沧溟?”
他缓缓靠近停在嘉荣面前,垂首看着她,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还是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沧溟抬手扣住她的肩,笑道:“嘉荣,你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