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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喜欢 言和意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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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接过汤盅,他知道嘉荣是想要赶他走的意思,“你知道的,孤不会派兵过去,东齐也未必打得到京州。”
今日梁昭的话有些多了,嘉荣一直觉得他不是一个乐于表达的人,说这些时也没有从他的面孔上看到什么情绪。
想来,其实她走与不走并不是那么紧要的事。
梁昭分析道:“这一路过去流民只会越来越多,你现在身子不好冒然去那边儿,碰上暴乱劫匪容易受伤。孤已经派人备好分给流民用的粮食和过冬的衣物,这些事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你就安心待在宫里好好养病。”
“流民只会越来越多,这不是长久之计,殿下是有别的的打算?”这话问出来之前,嘉荣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梁昭又说:“孤到时会下令放一部分进来。”
嘉荣知道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不易,甚至于他怎么做也由不得外人指摘。
“殿下不出兵是好事,青铜门的兵符我已经给幽王了,他有那个能力应对东齐。”
想了想,她又说:“当时我没有办法...”
“孤知道,嘉荣,你做的对。”他弯下腰,握紧了嘉荣的手,“是孤对不起你。”
青铜门一派分了三脉,一脉在他手上,留在南梁。剩下的当年他给了嘉荣,一部分死在逼宫那夜,还有一部分已经被他诛杀。
梁昭轻声问她:“说了那么多话,你累不累?那只小狼孤命人送过来了,就在院子里等着。”
她有些尴尬地回避了梁昭的目光,“殿下,我把兵符给他自然有办法拿回来,你那日不来追我,我会先去找幽王算账的。”
话只点到为止,她轻微勾了勾唇,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书案一角,“你把它带进来吧,我想看看。”
这话轻快,听着像是心情好一些了。
小狼是被关在笼子里抬进来的,看着有些虚弱。
梁昭让侍卫打开笼子,转头对嘉荣解释道:“这狼野性太足,咬伤了几位侍从,孤才叫人将它关起来的。大概是见不到你,这几日除了喝水,它什么都不肯吃。”
小狼见到嘉荣,眼睛亮了亮,冲出笼子朝她扑过去,到时便伏在她脚边蹭着她的裤腿。
小东西是长得快,看着得有一尺多了。嘉荣弯腰把它抱起来,抚了抚小狼的头,吩咐着侍女:“去拿点吃食过来。”
原本很温顺的小狼见到梁昭靠近忽然颤抖起来,它仰着头往嘉荣怀里缩。
刚要劝他离开,屋外传来动静,一波人已经候在门外。
明瓦投出重重叠叠的身影,他们躬着身子,小声争执着,似乎是有要事来报。
嘉荣收回目光,“应该是要紧事,殿下。”
她拿起婢女呈上来的肉干喂给小狼,冷静地吩咐屋外的曲武:“曲武,让她进来。”
那婢女身形慌乱,只敢在屏风外跪下,她磕着头哭泣道:“殿下,王妃她晕倒了。”
过了这么久,听到他和旁的女子的事,嘉荣才恍然想起来他已经娶妻。
那时她在幽王府,梁侑几次想要杀她,最终都没下得去手。不知这个时候她没有回京州,是不是让他气急败坏了呢?
想到这里,嘉荣竟有些觉得好笑。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嘉荣轻飘飘地说道:“快去吧殿下,有事我会派人来请你。”
在仙界时,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来到凡尘,短短几年她已觉得是那样漫长。
曾经惊心动魄的,让她着迷的人尚且还在身边,往事重重压来,都不再是最初的模样。
嘉荣侧身越过梁昭往外面走去,到屏风拐角处,她幽幽的说:“我要搬到之前的那个小院去,这鸣鸾殿我不喜欢。”
从她离开以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让人动过,除了每日洒扫的婢女,梁昭也从来不让外人进。
如果她说住不惯,或者别的理由,他还能解释劝阻。
偏偏,她说不喜欢。
既然都不喜欢了,又怎么去强求呢?
大紫檀雕璃案上设着三尺来高的铜鼎,梁昭垂眼看过去,正上头悬着的是他亲笔作的画,共提了八个字——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
在京州的梁侑最近连夜失眠,本就阴晴不定的人,火气旺地无处发泄,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这个丁点儿大的孩子。
小皇帝缩在龙椅上,指节死死扣着扶手,浑身颤抖着。
梁侑拔剑劈下来,锋利的剑刃落在一碟奏折上,素纸翻飞间小皇帝经不住吓,哇哇地哭了起来。
梁昭气急,“没用的小畜生,上朝之前本王如何同你说的?”
“我...”
“想死就继续哭。”梁侑抄起砚台砸在他头上。
小皇帝生生挨了一下,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却是不敢哭了。
那些话他上朝前是背的好好的,可真去了,下面一堆人争来争去,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
梁侑那阴狠的眼神扫过来,他一个激灵就尿了。
小皇帝继续抽噎着,睁着眼睛惊恐地望着面前怒不可遏的人。
梁侑对上那泪汪汪的眼睛,竟然想到了嘉荣。完全不一样的一双眼睛,但内里却是一致的澄澈。
她的眼睛怎么能干净的像孩童一般?
她的药应该已经服完,这个时间她还不回京州,应该是已经死了吧。
她那么倔,多半是死了。
梁昭那个没用的废物,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赵生急冲冲进来,“王爷...”
“急什么?鬼来了也给爷好好说话。”
“春香阁的老板带着一家老小出城,说是去南边办事儿。影响有些大,守卫那儿拿不准,这会儿把人拦在城门口,门侯派了人来问王爷您这边的意思。”
梁侑冷哼,“废物,这种事也要来问本王?”
赵生垂着头,“王爷说的是,属下这就去办。”
*
李老板家的几辆马车被拦在城门口,堵的水泄不通,他焦急地原地打转,看到官兵骑马过来,赶忙赔笑招呼了一声:“爷。”
对方睨看着他,“李老板,有人举报你贿赂朝廷官员、越境互市交通敌国,跟我们走一趟吧。”
“爷,这肯定有误会。”
“李老板莫怪,有什么误会到了北狱再说,请吧。”
李老板被官兵押着,他四下看了看,靠近门侯时塞了一锭银子过去,小声说道:“爷,通敌这种事小的真没胆子干,恳请您通融一番,让我夫人先离开吧,她身子不好。”
门侯瞧他一眼,“哎哟,李老板你这是什么话,身体不适就让夫人回去好好休息,到处乱跑什么?”
趁人不注意,他将银子揣进兜里,又说:“李老板,我也是按上头的意思办事,真没这个权利。今儿给你交个底吧,这事只能怪你倒霉,碰巧在那位阎王爷气头上。如今到处都在传要打仗的事儿,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全家跑不是落实了谣言么。今天放你出了城门,岂不是明天,赵老板、张老板都想跑了?”
“军爷,我这真是陪我夫人回东吴老家,安顿好她我就回来。”
“李老板,你是聪明人,你真以为放你走了,你真能安全到得了东吴?你知道城门外有多少流民对你的身家,妻妾虎视眈眈么?”
“这...”
“这什么这?这种时候除了相信幽王殿下,相信咱们圣上,别无他法。”
“唉...”
“好赖话就这些,听不进去,人头落地可怪不得我。”
“谢官爷提点,小的感激不尽。”
“走吧。”
李老板没动,他取下腰间玉佩,悄悄递到门侯手上,“军爷,能否让小的,最后看一眼我夫人。”
马车内的小娃听到声音,掀了帘子探头出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
李老板靠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盯着她身后的女人说:“夫人,照顾好自己,做事莫心急,也别想着为我打点什么。我若有事,你就去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门侯见不得这场景,带着卫兵走到了一边。
*
出了鸣鸾殿后,嘉荣将小狼放在地上,把肉干往远处扔去,小东西“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她侧头问跟过来服侍的人,“小霞,我离开南梁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小霞是伺候她的老人了,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嘉荣感到有些唏嘘。
“一切都好,难为慕先生还记挂着属下。”
“我昏迷这几天九暗来找过我吗?”
小霞摇了摇头,“除了殿下日日都来,属下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小狼跑了回来,嘉荣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又丢了一块肉干出去。
她自言自语道:“不应该。”
九暗不回来找她,又能去哪里?莫不是梁昭有别的事情交代?
这种可能性太低了,给她的人,梁昭从来不会再过问。
嘉荣微微叹了口气,“你去帮我收拾点衣物,我今日就要搬出鸣鸾殿。”
侍女退下后,嘉荣展开双臂甩了甩,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她抬手摁了摁自己的胸口,那种异样感又瞬间消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