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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追出来 这么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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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侑扶持登基的新帝还是稚童,龙椅上虽换了个人,终归不过是新的傀儡。朝中老臣和他,彼此退一步便都相安无事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当值的婢女换班时说漏了嘴,倚云在内间听到这变动后先是一惊,随即就开始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她知道干等着嘉荣来接自己是不可能的,新帝登基梁昭自然要接受分封,她计划着去南梁找嘉荣。
倚云对身旁收拾包裹的婢女说:“旅途遥远,要带点话本走,不然中间无聊也没事儿干。”她指了指堆着话本的书案,“左边那一堆记得先帮我收起来。”
她想到跟嘉荣在南梁时最缺的是钱财,便打开首饰匣往自己头上插发簪。
青律给肖赫允递了话,他脸色阴沉,搁下了宴会上的客人匆匆往倚云的院子里走去。
到时倚云还在收木屉里的珠宝,她头上密密地插满了珠釵,垂坠下来的流苏撞得泠然作响,红扑扑的小脸覆上一层簿汗。
余光瞧见肖赫允绣了云样的织锦袍角,便侧头对他笑了一下说:“你来啦?不是说今天要宴请宾客吗?”
“我给你说,我要回南梁寻我姐姐。”
包袱打上结,倚云将它使劲儿提起搁在梳妆台上,叉腰背对着肖赫允,“我自然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人世间的聚散就是如此,倒头一梦,很快你就会忘了我。”
“若是实在想我,就去我让你修的寺庙里拜一拜。”她忽然转头,定定看着肖赫允,“记得——心诚则灵。”
肖赫允踱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有什么不开心的给我说,怎么会非走不可呢?”
倚云拍开他的手,拉了凳子坐下,她淡定地斟茶,“都说了我是暂时待在这里的啊,如今时机成熟就是该走了。”
肖赫允自身后将她环住,柔声劝着:“想要什么给我说,但是离开不行。”
他态度坚决,倚云猛然挣脱开他的怀抱回头瞪了一眼,大声反驳道:“为什么不行?你之前说我出去被人瞧见了要被处死,说什么礼制法规,说要等你当了皇帝才行,可是现在我不想等你了。”
“嫂嫂,辰国与东齐风俗上自然是有差别的,我又怎么会骗你呢?”
这并不能说服他,倚云站了起来与他拉开些距离,两人面对面站着。
她有些不耐烦,不想再跟肖赫允绕弯子,索性果决地说:“我不管,我要走,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这话把肖赫允惹急了,他冷嗤一声,朝倚云走过去,沉着脸问道:“不想见我?为什么?”
倚云不说话,埋着头收自己的东西,肖赫允很少会不顺她的心,这时她也有了情绪,拿了桌面的包袱就要出门。
刚迈出一步,就被他拦腰抱起,他扛着倚云往内间走,气呼呼地说:“走?走哪去?”
“哭闹着要糖吃可以,但是离开不行,这事你休想。”
倚云气急,伸手抓他的脸和头发,蹬着腿大骂道:“肖赫允,你胆敢,你竟敢,你放我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是不怕死...”
“好了嫂嫂,要我的命尽管来拿,我说了,离开不行。”
他轻笑着把人丢在床榻上,倚云还没爬起来就被他捏住双手禁锢在头顶,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戏谑笑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嫂嫂,离得那么远,还没看清嫂嫂的眼睛,就已经让我灰飞烟灭了。”
“知道我堂兄他为什么会死吗?”
“他犯了通敌之罪,至于纳你为妾也不过是受人所托而已。”
“他们把嫂嫂当成物件,换来换去,单这一点就该死。”
肖赫允伏在她的颈间,沉醉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闭着眼睛轻声对她说:“只有我,是真心想跟嫂嫂永远在一起的。”
倚云拔下头上的珠釵攥在手里,她望着肖赫允的眼睛,那里面有浓烈到刺眼的情绪,她不敢犹豫便将钗子重重扎向他的肩颈处。
肖赫允吃痛呼了一声,动作没停,笑起来很疯。
“既然你非要回去,那孤明日就誓师踏平辰国。”
倚云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肖赫允将她禁锢在怀里,命人把宫中伺候的宫女都拖了上来。
侍卫的鞭子落在宫女们身上,抽打声伴随女子的哭嚎。
倚云不敢想,幕帐之外是何种皮开肉绽,血淋淋的景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肖赫允,此时倚云才意识到自己顶着的肉身多么脆弱,不过是他一声令下就可能丧命于此。她吓到近乎失语,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肖赫允埋头去蹭她的脸,“别怕。”他的怀抱更加的紧了,“这些贱婢伺候不好主子,该罚。”
“她们没有错,你快让他们停下。”
“怎么会呢?如果真的有好好伺候,嫂嫂怎么会想走呢?她们一定是偷懒了,今天不教训她们,以后整个王宫不得乱套了。”
倚云惊惶地解释道:“肖赫允,我没有要走,你快让他们停下,这样打下去会死人的。”
她积攒的功德啊,要被这疯子给全毁了。
肖赫允搂着她,将倚云贴身的短衣拨开,他红着眼,盯着露出的细腻皮肤,“有嫂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捉住倚云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嫂嫂说走,我就难过,这会儿这里还疼着,嫂嫂别管这些奴婢了,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倚云挣脱开双手,她犹豫着勾住肖赫允的脖子,埋头贴着他的胸口微微点了点头。
周遭低沉的气息终于薄了几分,肖赫允轻慢地吩咐道:“都带下去,让医官过来给她们治治,别给人弄死了。”
他知道,倚云就是心软,她嘴上谁都不在乎,心里却是谁也舍不得。
这一招拿捏她,屡试不爽。
*
嘉荣在泗县被梁昭带兵拦住,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出南梁就被追上了。
轿厢外有马被勒住缰绳的嘶鸣,梁昭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勾住了车帘边缘。
车内昏暗静谧,只有锦缎坐褥上细密的海棠纹若隐若现,嘉荣僵坐着没动,“殿下,我以为你明白‘恩断义绝’这四个字的含义。”
梁昭半敛着眼,指尖搭着帘缘,将一室幽光与帘外风声隔断,他透过狭缝看隐没在浮光里的嘉荣。
晦暗中嘉荣抬手将那枚玉佩丢了出来,他抬手稳稳接住,微叹一口气说:“嘉荣,你我的恩怨这一世是抵消不了的。”
“我眼睛不大好,没看清这玉佩的品相,出了城门才发觉不对。它既不是你给我的那枚,便还给太子妃吧。”嘉荣皱着眉有些懊悔,“我当时没看清,一时大意伤了她,如果你是因为这事来治我的罪...”嘉荣仰起脖子平静地说:“是她先言语挑衅的我,你要是来替她做主就赶紧走远些,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
梁昭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嘉荣听不出这笑声有何意味,许久后又听到他翻身下马,登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嘉荣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梁昭却只是沉默地替她拉了拉覆在腿上的绒毯。
最后是她耗不住了,微微侧头有些惋惜地说:“以前,你还不是辰国皇子的时候,我们好像不会有这样多的隔阂。”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几年时光之于寿命只有几十年的凡人来说并不短暂,变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初心变了,行为举止也逐渐扭曲。
仔细想想,后来她跟着梁昭去了辰国,好像两人就很少能这样并排坐在一起。
他们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嘉荣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梁昭依旧缄默,他抬手抵着额角,掌心遮去了眉目间所有来不及收拢的情绪。
到后面嘉荣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索性坦然道:“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清楚。”她不等梁昭询问何事,直接开口:“我被关在幽王府时,有一回托了九暗将玉佩交给你,让你来见我最后一面,你为什么不来?那时我已经表过态,不会影响你娶张瑾萱。”
嘉荣的声音很哑,干巴粗糙,被狼撕扯过的喉道恢复的再好,也不会有从前那般清脆的嗓音。
梁昭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起那只覆过面孔的手,以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咽喉处,“别说了,嗓子不适,就不要那样用力地说话。”
仿佛他在途中沾上的风雪化开在眉眼,嘉荣看到他的眼睛此刻很亮,很湿。
她想起曾经在南梁时,他的眼睛总是含笑的,那种很深刻的,浸淫出来的薄而宁静的笑意。
嘉荣拨开他的手,专注盯着他,放低了声音接着说:“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把玉佩给我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的路我们互不打扰。”
“嘉荣,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么痛苦,如何熬过来的?
嘉荣觉得他今日实在优柔啰嗦,怎么自己以前就没发现梁昭这人如此难以沟通。
她正苦恼着说服不了他,就只能换别的法子,却见梁昭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此时紧紧握着拳,指尖似乎掐进了掌心。
昏暗中好似有血从他的指甲缝里渗出来,只是洇进袖口的玄色暗纹里并不真切。